她在冰上跳盛唐 第119章 櫻花與熊貓

【第119章 櫻花與熊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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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杯倒計時兩週，沈淩薇回到北京。

走出機場時，熟悉的氣息撲麵而來。北京的空氣裡還殘留著秋天的味道，和莫斯科那種乾冷完全不同。她深吸一口氣，拉著行李走向接機口。

林靜在車裡等她。

“直接去訓練基地。”林靜說，“你的冰時排在下午，上午可以先休息。”

冷戰還在繼續。

沈淩薇已經習慣在食堂避開周婷常坐的那個角落，習慣訓練時隔著半個冰場看那個倔強的背影，習慣更衣室裡沉默的更衣和離開。

但另一個人的出現，讓這種沉默變得不那麼難熬。

賀羽棠的訊息開始頻繁出現在沈淩薇的手機上。

最初是訓練視頻。賀羽棠發來自己跳三週跳的慢放，問：“淩薇姐，你看我落冰是不是還有點晃？”

沈淩薇認真看了幾遍，回覆：“核心收得不夠緊，起跳前多壓半秒。”

第二天賀羽棠又發來視頻：“這樣對嗎？”

沈淩薇點開，發現她真的改了。落冰比之前穩得多。

“對。繼續練。”

賀羽棠發來一連串小貓打滾的表情包：“謝謝淩薇姐！”

從那以後，訊息就多了起來。

有時候是問技術：“3Lz的起跳角度到底多少度最合適？”

有時候是吐槽食堂：“今天居然有西紅柿炒月餅，誰想出來的黑暗料理？”

有時候是發自己養的倉鼠照片：“它叫球球，你看它像不像我摔跤時候滾出去的樣子？”

還有時候是一些讓人忍俊不禁的對話：

“淩薇姐，你說花滑運動員退役之後是不是都會變胖啊？我看好多前輩都圓了。”

“不一定。”

“那我要是發育關過不去退役了，是不是也會變胖？那我得趁現在多吃點，胖夠了以後就不怕了。”

沈淩薇被她逗得哭笑不得：“什麼邏輯。”

賀羽棠說話的方式很特彆。明明是十六七歲的年紀，有時候卻像小孩子一樣天真。比如她說“發育關像有個看不見的人在給我腿上綁沙袋”，比如她說“隊醫讓我控製體重，我就每天對著鏡子問‘你今天乖不乖’”，比如她說“淩薇姐你知道嗎，我小時候以為花滑選手退休後都能變成冰上公主，住在城堡裡”。

沈淩薇每次看到這種話，都忍不住笑。

那些笑聲很輕，但在莫斯科漫長的冬夜裡，顯得格外溫暖。

有一天賀羽棠發來訊息：“淩薇姐，我的3A好像穩一點了！”

配的是一段訓練視頻。視頻裡賀羽棠跳了五個3A，成了三個。對於正在發育關掙紮的她來說，這已經是很大的進步。

沈淩薇看了好幾遍，回覆：“核心控製比之前好。繼續這樣練。”

賀羽棠發來一個開心轉圈的表情：“都虧你指點！等我發育關過了，請你吃大餐！”

沈淩薇笑了。

她能感覺到，賀羽棠正在慢慢走出那個泥潭。雖然路還很長，但至少有了方向。

聊著聊著，話題總會轉到周婷身上。

“周婷姐今天又和王教練吵架了。”賀羽棠發來一條訊息，後麵跟著一個歎氣的表情。

沈淩薇看著那行字，手指停在螢幕上。

“怎麼回事？”

“還是四周跳的事。”賀羽棠說，“教練讓她先放一放，把三週跳穩住。她不肯，說要是不練四周跳，永遠追不上你。王教練氣得拍了桌子，說‘你追什麼追，你先把比賽資格保住再說’。”

沈淩薇沉默。

她能想象那個場景。周婷倔強的眼神，王教練無奈的表情，會議室裡凝重的氣氛。

“後來呢？”

“後來周婷姐摔門出去了。”賀羽棠說，“今天一天冇來訓練。”

沈淩薇盯著螢幕，不知道該回什麼。

賀羽棠又發來一條：“淩薇姐，你說周婷姐為什麼那麼犟啊？”

為什麼？

因為不甘心。

因為曾經離頂峰那麼近。因為看著曾經不如自己的人一個個超過自己。因為從小被誇到大，無法接受“我不行”這三個字。

沈淩薇打了很長一段話，最後又全刪了。

隻回了一句：“她有她的路要走。”

賀羽棠發來一個“我懂”的表情，然後迅速轉移話題。

“對了淩薇姐，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緊接著發來一段視頻。

“這是隊裡最近流傳的，藤田姬的訓練視頻。咱們中國杯她肯定來，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她和樸秀敏，你先看看。”

沈淩薇點開。

視頻畫質不算清晰，像是手機偷拍的訓練片段。冰場上，一個少女正在滑行。

沈淩薇第一眼注意到的是那頭淺粉色的長髮，在頂燈下泛著柔和的光。齊劉海，大眼睛，圓圓的臉，標準的櫻花妹長相。她穿著簡單的黑色訓練服，但滑起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春風托著，輕盈又柔美。

音樂是日本傳統樂器演奏的曲子，三味線混合著尺八。

她滑得很慢，但每一步都像在冰麵寫字，一筆一畫鏗鏘有力，手臂的動作帶著日本舞踴特有的含蓄美。

第一個跳躍是3A。

助滑短促，起跳輕盈，騰空不高但旋轉極快，落冰乾淨得像羽毛落地。滑出時她加了一個小小的手臂動作，像櫻花飄落時打了個旋。

第二個是3Lz+3T。

連跳的銜接幾乎冇有停頓，果斷輕盈，落冰時冰刀在冰麵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

第三個跳躍是3F+3Lo，她摔了。

但摔倒後她立刻爬起來，臉上還是那種淡淡的笑，繼續滑行。後麵的動作全部clean，聯合旋轉時裙襬展開，真的像一朵櫻花在冰上盛開，讓人移不開目光。

視頻結束。

沈淩薇盯著黑掉的螢幕，腦子裡還是那個粉色的身影。

賀羽棠的訊息追過來：“怎麼樣怎麼樣？”

沈淩薇想了想，回覆：“像走藝術路線的。”

“對！”賀羽棠秒回，“何止是藝術路線！她今年剛成年，日本媒體都叫她‘日本沈淩薇’！”

日本沈淩薇。

這個稱號讓沈淩薇愣了一下。

“你知道嗎淩薇姐，如果你冇有四周跳，她絕對是你最大的競爭對手！”賀羽棠繼續發，“同樣的藝術流，同樣的東方美學，裁判會更喜歡櫻花妹的柔美，還是熊貓妹的典雅？這可是頂級藝術女單的對決！”

沈淩薇被她的說法逗笑了：“熊貓妹？”

“對啊！”賀羽棠理直氣壯，“咱們中國女單，當然叫熊貓妹！你看金藝瑟他們叫泡菜妹，日本叫櫻花妹，多形象！”

沈淩薇笑著搖頭：“你這腦袋裡都裝的什麼。”

“裝的都是有用的東西！”賀羽棠湊近一點，“淩薇姐，說真的，你覺得你倆誰的藝術表現力更強？”

“不知道。”沈淩薇斟酌了一會回答，“感覺是非常不同的表達。”

對話框顯示了一會的“正在輸入中，”隨即賀羽棠又發來一個小貓握拳的表情：“不過淩薇姐你有四周跳！你已經升級了！所以她隻能在你後麵吃灰！”

沈淩薇被她逗笑了。

“好了，如果要說，你的水平也很棒，和藤田姬比一比也不是冇有機會。”

對麵發來一個小貓抓狂的表情包，回覆，“淩薇姐，你就彆笑我了，我現在被網友稱作體操隊員女單，都說我能跳，但是滑行和廣播體操一樣，冇有美感，怎麼和藤田這種藝術路線女單PK啊！”

“那你就好好練滑行，明天我要林教練來查你的崗。”

對麵連著發來幾個嚎哭貓貓頭。

沈淩薇笑了一下，關掉手機。

藤田姬的節目她看了。那種細膩的表達，那種刻在骨子裡的東方韻味，不是簡單練幾年就能練出來的。那是從小浸染在日本傳統藝術裡的結果，就像自己從小浸染在古法冰嬉裡的結果一樣。

如果她冇有四周跳，真的會是一場勢均力敵的較量。

但她有。

這就讓情況變得複雜起來。

當晚，沈淩薇給林靜發了條訊息：“林老師，藤田姬的視頻看了嗎？”

林靜很快回覆：“看了。賀羽棠發給你的？”

“嗯。”

“她走藝術路線，和你早期很像。”林靜說，“但冇有你的四周跳儲備。所以現階段，她對你的威脅有限。”

沈淩薇想了想，打字：“但如果裁判更喜歡她的風格呢？”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國際裁判的審美，從來不是固定的。今天喜歡這種，明天可能喜歡那種。東方美學本身就是一個很大的概念，日本的風雅和中國的大氣，在裁判眼裡會有什麼區彆？

林靜沉默了幾秒，回覆：“所以更要保住四周跳。”

“四周跳是硬指標。藝術表達有主觀性，裁判可能喜歡她，也可能喜歡你。但四周跳是客觀的——跳成了就是跳成了，分就在那裡。有了四周跳，你纔有資格和裁判討論‘更喜歡誰’。”

沈淩薇看著這段話，慢慢點頭。

“樸秀敏那樣的選手，纔是真正的威脅。”林靜繼續說，“她的四周跳穩定，技術分能把你拉開。藤田姬冇有四周跳，再藝術也追不上你的技術分。所以你的策略很明確——保住四周跳，用藝術分和藤田姬比，用技術分和樸秀敏拚。”

沈淩薇回：“明白了。”

關掉手機，她靠在床頭，想著今天看到的那個粉色身影。

藤田姬，十九歲，日本媒體捧出來的新星。

她的節目確實美，那種柔婉細膩的表達，像春天的櫻花雨。而自己的風格，更像冬天的梅花——不是那種嬌嫩的美，是在寒冷裡開出來的、帶著傲氣的典雅。

櫻花與梅花。

日本沈淩薇和中國沈淩薇。

如果她們站在同一塊冰場上，裁判會更喜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