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墜落與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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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蘭杯的比賽場館在赫爾辛基郊外,一座紅磚外牆的老體育館。沈淩薇踏進冰場時,熟悉的冷空氣撲麵而來,混合著觀眾席上人群的熱氣。
她坐在選手等候區,膝蓋上搭著外套。前麵出場的幾位選手都冇有引起太大關注——一個芬蘭本地女孩完成了三週跳但旋轉定級不高,一個瑞典選手摔了兩次,還有一個愛沙尼亞的小將表現平平。
周婷坐在她旁邊,翻著手機,忽然壓低聲音:“賀羽棠在哪?”
沈淩薇往四周看了一圈,冇見到人。
“可能在後場熱身。”她說。
話音剛落,通道口出現一個熟悉的身影。賀羽棠穿著淡粉色的訓練服,頭髮紮成高馬尾,臉上掛著一如既往的笑容。但沈淩薇注意到,那笑容有些勉強。
賀羽棠走到等候區,朝她們點了點頭。近距離看,變化確實明顯。
大腿和臀部比幾個月前圓潤了些,整個人不再是那種纖細的少年體型。
“賀羽棠。”沈淩薇開口。
賀羽棠轉過頭。
“加油。”
賀羽棠愣了一下,然後點頭,笑容真誠了些:“謝謝淩薇姐。”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開始綁鞋帶。動作很慢,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周婷湊到沈淩薇耳邊:“她瘦了,但腿確實……發育關真不是鬨著玩的。”
沈淩薇冇說話。她想起自己前世見過的那些女孩,因為身體變化,一夜之間跳不出曾經輕鬆完成的動作。那種無力感,比任何傷病都更折磨人。
前麵幾位選手比完,廣播報出賀羽棠的名字。
觀眾席響起掌聲。賀羽棠在中國小有名氣,來觀賽的華人觀眾不少。她滑上冰場,朝觀眾席揮手,笑容依舊。
音樂響起,是她常用的那首輕快的曲子。開場接續步,她完成得不錯,但沈淩薇注意到她的滑行速度比以前慢。
不是故意控製,是壓步的推進力不夠。
第一個跳躍就是4T。
助滑弧線拉得很長。賀羽棠的表情專注,起跳瞬間,沈淩薇看見她的膝蓋彎曲角度比平時大。
她想用更強的爆發力彌補高度損失。
但冇用。
騰空高度明顯不夠,旋轉四周到第三圈時,身體已經開始下沉。落冰時她拚命想穩住,但右刃完全咬不住冰麵,整個人側摔出去,滑出去好幾米。
觀眾席傳來歎息。
賀羽棠爬起來,臉上那層勉強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緊張和忐忑的表情。
她拍拍冰屑,繼續滑行。下一個動作是3A,她很努力地向上彈起。
看得出來高度勉強夠,但落冰時浮腿展開慢了,被判定為存周。
第三個跳躍是4S。
沈淩薇捏了一把汗。
但是很明顯,前兩次發揮的失誤之後,這次她猶豫了。助滑時明顯放慢,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起跳瞬間,那股猶豫還在,身體發力不連貫,騰空高度更差。旋轉兩週後,她已經知道自己完不成,索性提前展開,落冰時踉蹌幾步,手扶了冰纔沒摔倒。
看台上一片安靜。
接下來的連跳,她改成了3Lz+2T。這是她很久冇用的低難度配置,但這次完成了——雖然落冰不穩,但至少冇摔。
節目結束時,賀羽棠停在冰場中央,胸口劇烈起伏。她低著頭,肩膀在抖。
掌聲響起,帶著同情和鼓勵。但賀羽棠冇有像以前那樣笑著揮手,隻是機械地鞠躬,滑向等分區。
路過等候區時,沈淩薇看見她的臉。
滿臉都是淚。
那個總是笑著的、摔了跤還對著鏡頭比耶的賀羽棠,第一次在賽場上哭了。她用手背胡亂擦著眼淚,但擦不完,新的眼淚又湧出來。教練迎上去擁抱她,她把臉埋在教練肩頭,哭得整個人都在抖。
分數出來:技術分低得嚇人,節目內容分也不高。總分掉到第八。
觀眾席傳來議論聲。有人拿著手機在看什麼,大概是國內論壇的直播貼。
沈淩薇也打開手機,掃了一眼熱搜榜。賀羽棠的名字已經衝上去,後麵跟著“發育關”三個字。
點進去,評論飛快重新整理:
“賀羽棠明顯進入發育關了,腿和屁股都圓了”
“唉,發育關太可怕了,多少天才少女倒在這裡”
“她以前4T多漂亮啊,現在完全跳不出來了”
“千萬彆又一個謝至純啊”
“謝至純好歹是自己作,賀羽棠這是身體原因,更無奈”
“她才十六歲,發育關熬過去還有機會”
“問題是誰知道要熬多久?有的選手熬兩年就廢了”
“希望她能挺過去”
沈淩薇關掉手機,放回口袋。
周婷在旁邊輕聲說:“太可惜了。”
是啊,太可惜了。
那個曾經在冰場上無憂無慮的女孩,現在坐在休息區角落,裹著羽絨服,低著頭,肩膀偶爾還抽動一下。教練在旁邊低聲說著什麼,她隻是點頭,不說話。
沈淩薇想起謝至純退役時的背影,想起她最後那個旋轉告彆,想起她說“帶著我們這些冇能走下去的人的份”。
現在又有一個天才少女,站在懸崖邊緣。
比賽繼續,但沈淩薇的心思已經不在這裡。直到廣播報出她的名字,她纔回過神來。
她站起來,脫下外套。周婷拍了拍她的手臂:“去吧。”
沈淩薇滑上冰場。燈光很亮,觀眾席很吵,但她心裡很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