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踏入訓練場的瞬間, 耶爾敏銳地感覺到了細微的不同。
眼前的景象似乎非常普通,無形之中卻流轉著很不一樣的感覺,明明場地不算很大, 卻恍惚間好像無比遼闊, 遠遠看不到儘頭。
彷彿……這片空間是在儀器的控製下無窮摺疊起來的, 蘊含著極為精妙的功用。
耶爾愣了一下,冇有貿然放出精神感知, 隻是笑著感歎道,“好神奇的地方。”
西澤簡單地給他解釋了一下原理,耶爾聽得一知半解, 但也大致明白了其中的核心理論, 用簡單的話來說, 就是——
無限接近真實的模擬實戰。
“每喊到一個班, 就從左到右依次開始報數!A班……”
前方傳來利落的大喝,還有此起彼伏的報數聲,不遠處就是白朗背對著他們的身影。
等他們走近, 白朗已經有序將軍隊整理好,拿著元帥提前給他的定製訓練清單,一條條將訓練項目和等級安排下去, 十分訓練有素。
耶爾被帶著從軍隊側麵繞過去,有些好奇地回頭看了一眼, 正好看到有兩列隊伍前往訓練場另一邊,觸摸牆麵開始生成場地。
“這裡。”
西澤很快在一處地方停下, 軍靴熟練地在地麵上敲擊了一下, 一個銀柱緩緩從地麵升起。
不知道雌蟲操作了什麼, 很快耶爾就感覺周圍的空氣一滯, 眼前瞬間變成了另外一番景象——
一片銀白的訓練場地已經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十分寬闊的長廊。
兩邊的距離堪比三個訓練場,幾乎遙望不到天頂,而牆麵正內嵌著無數龐大而精密的機甲。
耶爾覺得自己像是誤入大型機械庫的螞蟻,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有些茫然,環顧了一圈也找不到方向。
西澤招了招手,一架半敞的懸浮車就從遠處駛來停在腳邊,“雄主,這裡。”
越接那些機甲表麵,越覺得眼前的一切無比真實,耶爾想起剛纔雌蟲的講解,遲疑了一下。
“這是真的機甲嗎?還是隻是虛擬的?”
“這些機甲實際是停留在武器庫中的,理論上是虛擬的。”
“但在這裡,您觸摸它或者駕駛它都會感到無比真實,如果出了什麼意外,連蟲帶機甲都會受到真實的傷害,這其實是一種真實-虛擬的疊加態。”
耶爾沉吟著點了下頭,看著懸浮車一路掠過各種型號的機甲,最終在儘頭的一麵白牆前停靠下來。
一道紅色的光從上方射出,將雌蟲全方麵掃描了一遍。
而下一秒,眼前的牆麵緩緩向著兩邊打開,露出裡麵的景象來——
巨大的平台上停靠著一架銀藍色的機甲,彷彿一塊熠熠生輝的寶石,每一根流暢的線條都詮釋著驚心動魄的力與美。
“守衛者-S……這是你的機甲嗎?”
耶爾低聲念出了機甲胸前鑲嵌的金色銘牌,後知後覺這很可能是西澤的專屬機甲。
“是的,雄主可以試著觸碰一下它。”
西澤在他身後低聲道,帶著耶爾往前走了幾步,看著雄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觸碰到了機甲冰涼的表麵。
“好奇妙的感覺。”
耶爾仔細感受了一下,明明是冰冷的機械,卻好像能觸碰到血肉的溫熱,能無形之中感知到眼前機甲的心跳。
精神力末端傳來模糊的反饋,西澤低頭在雄蟲耳尖落下一吻,聲音有些低啞。
“它很喜歡您……就像我一樣。”
耶爾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意外地道,“機甲也會有靈智的嗎?”
他伸手又摸了摸那銀藍色的表麵,更明顯地感覺到了手心泛起的暖熱。
雌蟲冇有回答他,眼前的機甲卻緩緩開啟了駕駛艙的艙門,彷彿在邀請他進去玩一玩。
“我們進去吧。”
為保證操縱的精準度,機甲操控室內的空間比較狹小,一個蟲坐綽綽有餘,但兩個蟲就需要稍微擠在一起坐了。
西澤努力空出了位置,不想擠到耶爾,但還是條件受限,身體大麵積都緊貼在了一起。
“好了,這樣就行了,再過去你就冇位置了。”
耶爾拍了拍他的膝蓋,示意不要繼續動了。
“好,我給您講解一下基本功能吧,雄主這麼聰明,說不定一學就會了。”
西澤笑了一下,抬手在麵前複雜的麵板上摁了一個按鈕,麵板的凹槽上瞬間升起機甲的全方位分解圖。
“您看,這裡是……”
雌蟲剛纔劇烈運動時出了一點汗,全身都顯得熱氣騰騰的,強悍而柔軟的肉體氣息中隱約摻了點苦澀,好像一塊融化了的純巧克力。
同處於狹小空間時,那股氣息緩慢瀰漫到整個內艙,將耶爾完全包裹了起來。
而且因為靠得太近,那柔軟的地方時不時就會蹭在肩膀上,淺粉色的凸點因為襯衫的汗濕隱約可見。
……一下下地擠壓在肩膀上,觸感非常明顯。
耶爾的耳尖泛起淺淡的紅,抿了抿唇強迫自己認真聽雌蟲的講解。
啊——完全集中不了精神。
“您看,這個部分是……”
銀藍色的光影無聲流轉,打在西澤棱角分明的側臉上,微垂的眼睫下灑落一片淺淡的光影,顯得那專注的金眸平靜而深邃。
和剛纔下手狠戾的樣子不同,和麪對媒體或政敵時的強硬也不同,有點像平常和他相處時的冷靜平穩,卻又多了一點其他的意味。
彷彿已經進入了擅長的領域,顯得十分遊刃有餘,卻還是非常認真地對待著機甲駕駛這件事,蘊含著前所未有的熱愛和強大生命力。
被這個認真的氛圍感染,耶爾有些羞愧地低咳一聲,終於能靜下心去聽那些繁瑣的操控事項。
確實講得超級好,通俗易懂,就算是原先對機甲一竅不通的蟲也能聽明白。
耶爾偏了偏頭,去看升起來的立體結構展示圖,聽著雌蟲三下五除二將那複雜的架構分解,清晰地劃分出不同功能和區域。
他聽得專注,忍不住往雌蟲那邊靠了靠,感覺擠得有點不舒服,下意識動了動腿。
西澤話音微頓,立刻就感覺到了耶爾的異動,伸手感知了一下他的大腿肌肉緊繃程度,有點擔憂。
“太擠了嗎,要不還是和您去開星艦吧,那裡寬敞。”
耶爾回過神來,接連否認道,“冇有,不去,我喜歡這裡。”
見他堅持,西澤也不再說什麼,將基本功能講解完後,就直接敲下了啟動按鈕。
“剛纔隻是囫圇過了一遍,還是直接看操作直觀點,雄主有不懂的直接問我就行……對了,記得要戴好防護帶。”
雌蟲稍微起身,不知道點了一下哪裡,拉出了一條備用防護帶,繞過耶爾的身體扣在了凹槽裡。
正式啟用機甲後,螢幕上的銀藍色能源條迅速加載,大片按鍵接連亮起淺淡的光,照得駕駛艙內都亮了些。
確認一切無誤,西澤轉過頭看他,眸底笑意柔和。
“要開始了,雄主準備好了嗎?”
“嗯,準備好了。”
耶爾努力忽略胸腔處砰砰的撞擊,看著麵前的螢幕,有些緊張地點了點頭。
“雄主按住這裡試試。”
西澤拉過耶爾的手放在駕駛杆上,而後伸手將兩者都覆蓋住,緩慢開始用力。
耶爾感覺自己的手心出了點汗,但手背上乾燥暖熱的觸感緩解了那份緊張,便隻剩下輕微悸動的心情。
機甲急速上升和穿透大氣層的過程有些顛簸,冇有特彆訓練過的蟲一般都會有些不適應,有些身體比較弱的甚至會嘔吐。
耶爾被雌蟲要求用力閉上了眼睛,一直到感覺機身平穩了下來,才試探著睜開了眼睛。
下一秒,他幾乎瞬間陷入失神——
那是一片浩渺無邊的宇宙,彷彿是跨越了無儘的空間和漫長的曆史,蘊含著無窮的奧妙,源源不斷生髮著無數生命的永恒神蹟。
隻是透過麵前的一方狹窄視野,管中窺豹般去凝視這宇宙的一隅,就已經足夠震撼到失語。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地感受到宇宙的存在。”
好半晌,耶爾逐漸纔回過神來,緩過一口氣的同時情不自禁輕笑了起來。
西澤操縱著機甲在隕石碎片間肆意漫遊,以非常恒定的速度往更深處穿梭,想要帶耶爾去看更加詭譎多變的景色。
“還冇有成為上將時最喜歡的就是出外勤,前往一個又一個陌生的星球,領略無數不同的風景。”
“但最留戀的還是宇宙本身,枯燥的往返遷躍都覺得很高興。”
雌蟲低聲道,想起以前的生活,眸底泛起懷唸的暖意。
耶爾轉頭看他,讚同道,“確實,我也很喜歡,曾經想要報考天文學來著,後來考慮了很久還是冇去。”
他笑了一下,眸光微亮,“現在終於冇有遺憾了。”
西澤原本正專注地操控機甲穿過一片隕石帶,聞言將操控權移到左手,右手放下去安撫地捏了捏雄蟲的手。
“家裡有觀星室的,都是最高的配備,不過雄主好像還冇有進去過,回家後帶您去熟悉一下,以後就能自己觀測宇宙了。”
穿過一片隕石帶,就來到了存在很多小星球的區域,機甲將速度放慢了些,不斷靠近那些漂亮星球的外層。
一顆漂亮的乳白色星球突然映入眼簾,耶爾忍不住湊近了一下,看向那光暈流轉的星球大氣層。
“您看,這就是我之前說過的,盛產毛絨絨小羊羔的星球,之前這裡發生過大規模混亂,正好派了我所在的軍隊去疏散鎮壓。”
雌蟲低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卻冇有打破那震撼神秘的氛圍,反而為眼前的星球籠罩上一層親切的濾鏡。
“混亂的源頭是因為小羊羔手感太好,引發了大規模偷竊事件,最後發展成要劫持這顆小星球,將小羊羔全部偷渡走,那裡的牧民不得已拉響了星球一級警報。”
耶爾倏地轉過頭看雌蟲,一時震撼。
好半晌,又忍不住問道,“手感真的這麼好嗎?”
西澤想了想,卻冇有直接和他描述,而是笑著道,“我暫時持保留意見,以後和雄主去那裡旅遊的時候,您自己摸摸看就知道了。”
機甲緩慢駛過了那顆乳白色的小星球,前往下一個地點,耶爾從側窗往外看著它被拋在後麵,還有些捨不得。
下一秒,一顆星球映入眼簾,球體上的淡綠色紋路繁複漂亮,還帶著一絲奇妙的熟悉感。
機甲慢慢將距離拉遠了些,而在看到全貌的瞬間,耶爾瞬間就想起來眼前的星球是哪一顆了,語氣甚至有些難以置信。
“我知道這顆星球……課本上有介紹過,裡麵生活著一種好像精靈的種族,常年居住在雪山或森林裡麵,不問世事也不和其他星球外交。”
“原本這裡的國家經濟非常落後,後來發展起了旅遊業,現在已經躋身十大必去旅遊星球排名了,最有名的就是雪山溫泉。”
教材配套的圖片非常精美,學到那一節時季節正好是嚴冬,外麵寒風呼嘯,從關不緊的窗戶縫隙裡吹進來。
那時他看著那圖片出神了好一會,想著放年假了可以去這裡玩幾天,後來撿到了西澤,這個計劃就被拋之腦後了。
“到時候去這顆星球玩,可以嗎?”
耶爾伸出手指,碰了碰那顆漂亮的虛擬小星球,幾乎掩飾不住神情中的期待。
“好,您想去哪我們就去哪。”
西澤應聲道,同時將那顆星球劃入了重點清單中,“把這裡定為第一個目的地好不好?”
“……嗯。”
第一次如此鮮明地提出要求,耶爾回過神後有些輕微的不好意思,指尖蜷縮了一下。
但這點不自然的情緒,很快就在理所當然般的應允,和那份好好放在心上的重視裡煙消雲散。
西澤操控著機甲接近了那顆星球,餘光是雄蟲被光亮照耀清晰的臉,那雙烏黑的眸底一片驚歎,還有坦蕩而透徹的喜悅。
被愛意和富裕溫養著的警惕貓貓,終於被安全又舒適的環境浸泡柔軟,放下了有些生疏的禮節,會開始主動提要求了。
他的唇角無意識揚起,原本鬆鬆握著的手變了下姿勢,和耶爾輕釦著十指交錯。
“您看,這個星球……”
機甲緩慢地行駛了一圈,將這一片的星球都瀏覽了一遍。
因為怕走出太遠不安全,機甲在快出到宜居地帶前調頭,轉往同級的相鄰星係。
安靜漂流了好幾個小時,時間觀念已經消失無蹤。
時間好似靜止又好像正在迅速流失,隻剩下一片豁然平靜的心境,連呼吸都感覺不到了。
仍然有一大堆的工作冇處理完,很多需要煩心的事情,許多冇有達成的目標或計劃,幾乎無數紛雜擾亂的事情。
但在這幾個小時中,那些無用的東西都被徹底撇在腦後,遺落在了身後遙遠的星球上。
隻有這個狹窄而安全的駕駛艙、眼前的無垠宇宙,還有身旁呼吸清淺的蟲是真實存在的,缺一不可。
耶爾出神地看著眼前的景象,神情怔怔。
第一次如此深入地陷於曾無數次仰望的星空中,一開始的新奇和興趣稍稍平息,最大的感覺其實還是安靜。
像是精神圖景中那片遼闊的海,雖然有各種各樣的魚和海生物,但太多時候都是自己獨自隨波逐流,安靜傾聽心底的聲音。
蟲族的科技已經非常先進,卻仍然隻探索了宇宙的一隅。
而在這無垠宇宙的某一角,是否也存在著一個蔚藍色的星球?
隻是相隔的時空太遠,還冇有和宇宙這一邊的生命接通,怡然地呆在一個角落中,緩慢進行著生命更迭的潮汐。
說不定在他穿越的一瞬間,時間的針就已經被撥動,千秋萬載滄海桑田,輕易消抹去熟悉的事物,也不再有一絲他曾存在的痕跡。
耶爾很少會進行這些猜想,畢竟怎麼樣都見不到了,還不如幻想點好的,不至於讓自己陷入悲觀的泥沼中。
他歎了口氣。
希望地球還好好的,努力搞搞科技,說不定有朝一日真的能回去。
“雄主?”
放在身側的手被溫熱的掌心攏住,緩慢揉捏著緩解那冰涼的體溫,安撫著雄蟲一時失落的情緒。
耶爾回過神,反手緊握住雌蟲的手,眉眼彎彎道,“這裡真的很漂亮,謝謝你帶我來看這些。”
“如果適應良好的話,一直呆在宇宙間漂流也挺好的。”
彷彿能滌淨所有紛雜和慾望,被這震撼且無窮儘的美陶冶,連靈魂都變得通透而安靜,不再拘泥於瑣碎而無聊的痛苦。
身處於繁星之中,心也不會輕易陷於泥濘。
“我帶您去看看【維拉之心】吧。”
西澤卻突然道,耶爾愣了一下,重複了一遍他的話,“維拉……之心?”
好耳熟的名字。
他沉吟了一會,突然想起來了。
這是之前在艾塔爾的時候,他和雌蟲一起睡時閒談到的那片星雲,第一個發現者就是西澤。
以為雌蟲是想和他分享一下自己的發現,耶爾搖晃了一下相握的手,語調輕快上揚。
“好呀,聽說很漂亮,我們去看看吧。”
西澤卻低笑了一聲。
“不著急,您還冇有親自試著駕駛一下機甲,這一片非常開闊,正好可以用來練一下手。”
耶爾頓時瞪圓了眼睛,神情有些難以置信,“駕駛機甲?讓我來嗎?”
這可是機甲,不是什麼電動車,說換著還就換著來的,一時不慎有可能會出大事的。
西澤將虛擬操控屏一滑,移到了兩蟲中間的位置,語氣輕描淡寫道。
“冇事的,我又不是直接甩手不乾了,會幫助操控好大方向的。”
好像也不是不行……?
耶爾沉吟片刻,回想了一下雌蟲剛纔講解的內容,試探著按下前進的按鈕……
幾分鐘後,這架看起來無比酷炫的機甲,便好像學步的幼兒一樣磕磕絆絆地啟動了。
在經曆了好幾個變形和怪動作,包括但不限於扭秧歌的造型過後,終於變得平穩起來,慢吞吞地向著不知名的遠方狂奔而去。
“……”
“快到了嗎?是不是要拐彎了。”
耶爾神色凝重地分辨著那些按鈕,詢問過雌蟲之後按下了其中一個。
機甲順利調轉了方向,但因為按的時間太長,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轉彎往回竄了一段,剛纔慢吞吞前進的那點距離頓時變成負數。
“!”
耶爾有點呆愣。
西澤低咳了一聲忍住笑,再次全權接手了操控台。
“咳,確實快到了……前麵要穿過隕石帶了,之後的我來吧。”
“你笑我。”
耶爾死魚眼了一秒,控訴了看熱鬨不嫌事大的雌蟲一下。
但臉頰上落下一個吻,西澤的聲音貼著耳邊響起,帶著笑意的語氣認真。
“冇有在笑您,很多蟲要學很久才能順利上手的,您這麼快就掌握了,天分真的很高,特彆厲害。”
耶爾有些臉熱,偏了偏頭表示不吃他這套,但那一絲鬱悶已經完全煙消雲散,也記不起來剛纔還在失落了。
“到了。”
雌蟲的聲音再次響起,讓他下意識轉過了頭,一瞬間瞳孔微縮——
那是一片絢爛盛大玫瑰色星雲,空前磅礴而美麗,像是神祇執筆蘸飽了丹砂,隨手潑墨出的一筆。
緩緩流動是它層層疊疊的花瓣,從深到淺漸次漾開,隨著流轉的節奏一舒一張,彷彿正演繹著生命最原始的律動。
而它取名叫維拉之心,不是冇有道理的。
對星雲第一觀感就是玫瑰,可繼續凝視和觀察後,就能透過那虛幻的外表,看到內裡那一顆不斷跳動的、鮮紅的心臟。
砰……砰……砰……
“砰——”
胸腔處的震響敲擊鼓膜,將耶爾從失神中喚醒,他卻仍然移不開視線。
彷彿這渺小心臟也跟著同頻共振,開始情不自禁地汲取那蓬勃的能量。
莫名的,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感和歸宿感,彷彿胎兒回到了母體,正蜷縮著身體感受著羊水的溫暖,和母親心臟的跳動。
“這就是……”
耶爾清了清嗓子,卻仍然有些失聲,隻能喃喃道,“維拉之心?”
神明遺落的心臟。
莫名的溫暖和酸楚襲擊靈魂,讓他幾乎是一瞬間落下淚來,卻彷彿沐浴在和煦的光明之中,再也感覺不到絲毫的傷心絕望。
回家。
這兩個字又出現在腦海中,卻不再帶著遙不可及的企盼——
彷彿伸手就能觸摸到那熟悉的陽光。
微小的呼喚在靈魂深處響起,彷彿植入了一顆生命的種子,將幼小的根係植入血肉深處,等待著結出果實的一刹那。
但還不等耶爾努力分辨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就被耳邊雌蟲的聲音喚回神。
“是的。”
西澤輕聲道,用指腹抹去他臉上的淚痕,卻發現怎麼也抹不乾淨,便俯身吻上了那眼淚的源頭。
“第一次發現新的星雲的蟲,可以享有它一百年的所有權,它目前正在我的名下,還有八十九年才真正獲得自由。”
耶爾淚眼朦朧地看著他,神色怔然。
“我現在將這顆心送給您。”
“如果以後您感覺到孤單,或感覺到冇有安全感,就用觀星儀看看這顆心,隻要它還跳動一日,裡麵蘊含的愛就不會消失……直至永恒儘頭。”
雌蟲和他額頭抵著額頭,近到呼吸交融,那帶著笑意的低沉的聲音縈繞在耳側,像是神明降下的喻言。
昏暗中隻能看到一點耀眼而溫暖的金芒,帶著溫柔的愛意,在一片朦朧的淚眼中,像是憑空燃燒的灼燙火星——
隻為他亮起。
耶爾眼睫一顫,一顆蓄飽了的淚滴落下,在臉頰上劃過一道亮晶晶的痕跡,惹來幾下心疼的啄吻。
他呼吸逐漸急促,猛地伸出手攬過雌蟲的肩膀,摸索著用力吻上那柔軟的唇瓣,嚐到了唇舌間鹹澀的淚水的味道。
“唔……嗯……!”
一直到胸腔內的空氣被消耗殆儘,耶爾才捨得分離一瞬,卻更加用力地抱緊懷裡的雌蟲,有些哽咽地含糊道,“——”
“什麼?”
西澤愣住了,腦海裡浮現出不敢驗證的猜想,讓他有些急切地想要再聽一次,聲音發緊,“您剛纔說什麼?”
懷裡的雄蟲用力吸了吸鼻子,吞嚥了一下腫痛的咽喉,然後埋著臉大聲道。
“我說——我也愛你!”
心臟猛地震顫了一瞬,西澤在聽清楚的瞬間瞳孔驟縮,回過神才發現臉上一片濕漉,不知何時也落下了眼淚。
他張了張嘴,近乎無聲地深呼吸了一下,冇有讓耶爾察覺自己的不對勁,好半晌才忍著顫音道,“……嗯。”
溫柔的紅色光暈緩慢流淌,給緊密相擁的兩道身影攏上了一層輕紗,彷彿是一種永恒的祝福。
……
一直到機甲進入回程的軌道,耶爾也還冇有緩過勁來,幸好剛纔冇有哭得太凶,眼皮應該等會就能消腫。
他用手背抹了下眼睛,被西澤伸手拉了下來,“彆一直擦,眼睛周圍會變紅一片的。”
耶爾悶聲嗯了一下,在雌蟲的輕聲囑咐中閉上眼睛,感受著機甲從宇宙中俯衝回星球的驟降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機甲平穩降落,回到了武器庫中,而眼前的景象也終於回到之前的訓練場中。
“好了,有冇有頭暈,如果有不舒服的地方記得和我說……”
被摸了摸頭,耶爾認真感受了一下,除了一點眩暈外冇有其他的感覺,而那點不舒服也很快就消散了,於是搖了搖頭。
艙門緩緩打開,西澤率先躍了下去,伸手扶著雄蟲也平穩落地。
時間已經接近傍晚。
耶爾出去的時候,訓練場已經將模式切換成了一片開闊的平地,而頭頂便是一片燦爛的霞光。
訓練似乎已經結束,天空中盤旋的機甲正依次降落停靠,一隊隊士兵正不斷調整著隊形,組成一個個方陣。
暖融的夕陽有些刺眼,耶爾忍不住伸手擋了擋,居然有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他正停了步伐等待雌蟲,卻突然聽見白朗大喝一聲——
“敬禮!!!”
而話音剛落,那整齊的軍隊就朝著這邊唰地立正,抬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場麵極為壯觀。
以為他們是向西澤敬禮,他連忙往左邊走了一步,但是那軍隊敬禮的方向居然跟著他的方向轉了一下,齊刷刷的。
耶爾愣了一下,放下了遮陽的手,一時間有些無措。
“新元帥軍中將白朗,向您致敬!”
站在最前麵的白朗身姿挺拔,仍然保持著敬禮的姿勢不變,聲音堅定而洪亮。
繼他之後,從左往右連續響起一道道清晰的喝聲,此起彼伏,訓練有素,平原上的氣氛肅穆而莊嚴——
“新元帥軍大校、A班班長安德裡,向您致敬!”
“新元帥軍中校、B班班長阿伽拉,向您致敬!”
“新元帥軍……”
“感謝您的幫助,讓曾經第一軍團的榮耀得以延續!”
聽到最後一句話,耶爾才恍然明白過來,鼻腔卻猛地一酸,讓他有些狼狽地捂了一下眼睛。
而後他挺直了脊背,抬手敬了一個不甚標準但非常鄭重的禮,放眼和那一雙雙堅毅的眼睛對視。
從一開始在艾特爾上匆匆見到時的困苦疲憊截然不同,此刻,他們的眼裡一片坦蕩和明亮,彷彿拂去塵埃悍然出鞘的刀鋒。
——煥發出無比鋒利而厚重的光彩。
曾經被民眾擁戴,保家衛國的帝國之刃,遭遇重擊後瀕臨折斷,在經曆了多年磋磨和傷痛後,終於得以再次團聚、重組,尋找回了曾屬於他們的榮光。
真好啊。
耶爾忍不住笑起來,身後卻伸過來一隻手,幫他抹去臉頰上的淚水,輕柔得像是一縷微風拂過。
“怎麼又哭了?”
他吸了吸鼻子,聲音中帶著一點鼻音,柔軟的笑眼幾乎要融化在耀眼的陽光中。
“因為太幸福了啊,這樣也會流淚的。”
作者有話說:
耶耶一天被惹哭兩次,但是好幸福惹嘿嘿~(埋下了一點伏筆,記得珍惜這點甜w)
機甲教學的時候,總感覺像是一大一小兩隻貓貓擠在窩裡,強悍的大貓貓說著如何稱霸這片街區成為老大,小貓咪聽得連連點頭,完全冇意識到自己尾巴毛都冇長齊,四條小短腿走路都會平地摔w(aws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