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衛國將軍府。
江嶠南走到床榻邊掛起帷幔,低頭看著熟睡的薛儘梨,探了探她的額頭,有點低燒。
手指輕觸著薛儘梨的臉龐,江嶠南目光往下移,看見她衣領下隱約露出的繃帶,真想捏著她的鼻子讓她透不過氣醒過來再罵她一頓,可是自己心疼不捨得。
在床邊坐下,江嶠南輕握住薛儘梨的手指,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蒼白的臉。
江嶠南就這樣靜靜地看著她,直到窗外都泛起了淡淡白光,他彎下腰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便離開了將軍府。
回到晉王府,江嶠南便看見在等他的九醞,走進屋內準備換朝服上朝,“如何?”
“昨日卿將軍帶著兩位少將軍一起去了文安伯府,卿將軍他們搬了許多東西走,聽說是方夫人擅用在自己和四小姐身上的卿夫人的嫁妝還有從前四小姐從小姐那搶走的東西,”九醞沉聲說道,“卿將軍將文安伯府的幾位主子都收拾了一遍,在小姐醒來時離開了伯府,動靜最大的是,卿二公子將四小姐和薛二公子一次次摁進池水裡,四小姐心口在小姐被刺後也被薛二公子刺了一刀,被摁水裡時血染紅了池塘。”
江嶠南麵無表情地聽著九醞彙報,換上朝服,“要小姐心頭血的人呢?”
“那個大夫和指使大夫的丫鬟在卿將軍找他們時就中毒死在文安伯府。”九醞繼續說道,“文安伯府要取小姐心頭血給四小姐治病的事,我們在伯府的人之前就告知了冷風。”
說完,九醞小心翼翼地偷看江嶠南的表情,果不其然他的臉又冷了些,整理衣服的手頓了一下。
“還有彆的嗎?”江嶠南整理好衣服,將手腕的佛珠取下來掛在手指上撚著。
阿梨是故意選這天送上門去讓文安伯府傷了她,然後找卿同塵替她出氣。
怪不得她特地問自己卿同塵進京城的準確日子。
“冇有了。”九醞搖搖頭,摸不準江嶠南要做什麼。
“吩咐冷風他們四個回王府。”江嶠南抬腿朝外走去,冷聲吩咐。
“爺,”九醞連忙跟上江嶠南的腳步,小心翼翼地問,“不保護小姐了嗎?”
江嶠南冇有回答他這個問題,留下一句話給他自己走了,“不必跟著我。”
九醞皺著眉頭看著江嶠南離開的背影,完了,世子不會是生小姐氣了吧?他要不要告訴月淺她們讓小姐做好心理準備啊?
*
金鑾殿外。
“王爺王爺,彆走那麼快嘛。”卿同塵走到江煦年身邊攬著他的肩,笑容燦爛地看著他。
“衛國公,恭喜啦?加官進爵,要請本王吃飯?”江煦年挑眉看著卿同塵。
“這飯嘛王爺想吃下官哪有不請的道理?”卿同塵附和地點點頭,“不過你得等等,我家還亂著,今晚聖上不是給我們設宴嗎?王爺你先將就吃些,回頭下官再給王爺補上。”
江煦年白了卿同塵一眼,也就隻有他會說宮宴將就,“說吧,你想乾嘛?少給我打官腔,還下官下官的,你說不彆扭,我聽你說都彆扭。”
“知我者煦年兄也。”卿同塵滿意地點點頭。
“愛說不說,滾。”江煦年噁心地打了個寒顫,嫌棄地就要推開卿同塵。
“說說說,”卿同塵連忙拉住江煦年,表情嚴肅了幾分,沉聲道,“我昨天瞭解了一下我外甥女的事,我聽說啊,她還潑了你家世子爺一臉水,這事真的嗎?”
江煦年瞟了卿同塵一眼,點點頭,“真的。”
“這......”卿同塵挑了一下眉,賠笑道,“出於你我之間的交情和禮貌我先替小梨兒向世子爺道個歉啊,雖然我家小姑娘脾氣不太好,但肯定是你們家世子先招惹她,不然她也不會潑他。”
“這是道歉嗎?你認定是我兒子有錯在先唄。”江煦年意味深長地看著卿同塵。
“肯定啊,小梨兒冷冰冰的,你兒子不惹她,她理都不會理他吧,還潑他水?我纔不信,難道跟那個傻子薛澤仁似的?”卿同塵嫌棄地冷哼一聲,隨後心疼地歎了口氣。
昨日小梨兒醒的時間很少,除了落了那一滴淚和自己勾了手指,後來她再醒來他們都陪著她一起用膳,她冷冰冰的冇什麼表情,也不主動說話。
看得他是心裡抽抽地疼。
“那你來道什麼歉?”江煦年忍不住又白了卿同塵一眼。
“我這不是怕你家世子爺記仇了會再找小梨兒麻煩嗎?我倆那麼熟,你兒子要找小梨兒麻煩我還是會揍他的,彆鬨得我倆不好看,你勸勸你兒子大度點。”卿同塵眨了一下眼,低聲說道。
江煦年冇好氣地看著卿同塵,輕聲問道:“同塵老弟,你信我嗎?”
“信啊,我何時不信煦年兄了?”卿同塵點點頭,不明白為何江煦年突然轉到這個話題。
“那你就聽我的,年輕人的事讓他們自己解決,莫插手,旁觀就好。”江煦年語重心長地說道。
“那不行,”卿同塵搖搖頭,嚴肅地說道,“你兒子真找小梨兒麻煩,我不會袖手旁觀的。”
“愚子不可教也。”江煦年搖搖頭歎了口氣,撇開卿同塵的手朝宮外走去。
“誒,王爺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卿同塵大步追上江煦年,“你不說清楚我怎麼明白?”
*
一早宮裡就來人把衛國將軍府的門匾給換了,換成了衛國公府。
薛儘梨喝完藥後看向月淺,小聲問道:“他來了嗎?”
月淺搖搖頭,把藥碗遞給夢尋,世子叮囑她不可以告訴小姐他來了。
“斷續膏是他給的,但是他昨夜冇來是嗎?”昨日紀彥文帶著藥膏和周太醫來,薛儘梨一聞到那斷續膏的味道就知道是此前江嶠南給她用的那款。
她以為他夜裡會來看她的,但她實在太疲憊,冇等到他。
可是月淺說他冇來。
“小姐,”月淺坐在薛儘梨身邊,低聲說道,“世子有些生氣,但世子絕對不會不管小姐,他還讓我帶藥膏和找丞相請周太醫來。”
“我知道了。”薛儘梨點點頭,手指輕輕捏著那一串染著她的血的佛珠,冇再說話。
他肯定很生氣她用自己的身體去冒險。
敲門聲打斷了薛儘梨的思緒,抬眸看過去,卿與淮和卿與眠在門口看著她。
“妹妹,我們可以進來嗎?”
薛儘梨把佛珠握在手裡,點點頭,“進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