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最近Z市有什麼大新聞,莫過於仰家的事情。
“好傢夥,真就上上下下冇一個乾淨的。”一個滿頭銀針紮得像個刺蝟似的中年男人坐在椅子上,和旁邊一個滿手紮滿銀針的同伴說話,“那仰甲平日裡裝得人模狗樣的,誰能想到早年手頭沾了人命哇,這都幾十年過去了,還是給挖出來了,嘖嘖嘖……”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啊!再說不還有他那個兒子嘛,他倒是冇有被爆出什麼來……”
“有啥用啊,仰家倒台了,他現在成過街老鼠嘍~再說要壞壞一窩,他自個兒也未必乾淨,說不好哪天也進去了。”
林雨生抬著盤子走進房間取針,兩人便停止了交談。
關於這件事,林雨生倒是有所耳聞。畢竟他對仰文軒這個人還是印象很深刻的,有次柯圖來家裡吃飯,對於仰文軒的遭遇可是拍手稱快。
“風水輪流轉,他當初作惡多端的時候早該想到會有今天,還得是你啊陽夏,就是不把他送進去,讓他在外頭好好品嚐下身敗名裂的滋味哈哈哈!”
仲陽夏好整以暇地敞著腿,目光追隨著走進廚房拿酸奶的林雨生,淡聲道:“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柯圖也跟著仲陽夏的眼神往廚房看,低聲道:“怎麼樣,有進展冇?”
剛說完,林雨生就走了出來,抬頭看了他倆一眼,隨口問:“要不要喝酸奶?”
“不用不用。”
“要。”
柯圖和仲陽夏異口同聲地回答。
“?”柯圖瞪大了眼,側頭去看仲陽夏,眼神裡不加掩飾地吐出一句話:你看看你自己像是平常喜歡喝酸奶的樣子嗎我的仲!
林雨生無聲地翻了個不太明顯的白眼,他也就是看有柯圖在,算是禮貌性地問一下罷了。
轉身去廚房又拿了一盒酸奶,隔得遠遠的往仲陽夏身上丟,也不管人接不接得著,林雨生徑直回了臥室。
柯圖眨了兩下眼睛,有些詫異地看仲陽夏,“這,變化挺大哈?”
“你不覺得很可愛?”仲陽夏把玩著手裡的酸奶,目光詭異地泛著些許溫柔。
柯圖結實地打了一個冷顫,想起了正事,“聽說仰文軒最近去找了他爸的那個老朋友,怕是想臨死反撲噁心我們一手。”
“無礙。”仲陽夏把酸奶擱在一旁,摸出煙來發了柯圖一支,“翻不出什麼風浪。”
確實如仲陽夏所料,仰文軒第一次去時還被人勉強笑臉相迎,承諾願意幫忙想想辦法,第二次去,就被人拒之門外。
早前因為仲陽夏設計,先是斷了仰甲的左膀右臂,把他的得力乾將全部送了進去,在逐步瓦解公司內部高層,最後,才翻出了那樁舊事,直接把仰甲給按死。
仰甲不是冇有積極自救,早在很久之前,他已經托了中間人說儘好話,厚著老臉約了仲陽夏出來吃飯,對仰文軒和井錦的事兒賠了不是。
知道仲陽夏也投了個房地產公司,他還割肉送了仲陽夏不少好處,仲陽夏當時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像是已經同意把事兒翻篇。畢竟生意場上冇有永遠的仇人,隻有永恒的利益。
仰甲在心底冷笑。
到底是個毛頭小子,一點蠅頭小利就能糊住眼睛,走運乘了東風飛起來,也說不準那天就摔個粉身碎骨了。
隻要把坎給跨過去,不成為仲陽夏當下記恨報複的目標,仰甲繼續猥瑣發育,總有看見仲陽夏再次身敗名裂的那一天。
誰知道,仲陽夏看似不在意,不過是放長線釣大魚。
他等了很久,在仰甲放鬆警惕的時候,拿著井錦給的東西,往仰家堅不可摧的麵門上狠狠來了一刀,這一刀雖然不致命,但是他一直往裡搗鼓,鮮血橫流,洞越來越大。
最終,仰甲一磚一瓦砌起來的高樓大廈,轟然倒塌。
隻留下仰文軒一個人。
仰文軒咬緊了牙,仲陽夏是故意的。
他明明知道仰文軒也不乾淨,可是就偏偏不搞仰文軒,他就是要仰文軒清醒地,深刻地,去品嚐當年他嚐到的滋味。
現在,過街老鼠輪到你當了。
仰文軒失魂落魄地走在彆墅區寬闊的道路上,迎麵走來幾個熟悉的麵孔。
“喲!這不仰少嗎?什麼東風把您吹到這兒來了?”一個穿著灰色大衣的年輕男人臉上掛著誇張的表情,像是真的對於遇見仰文軒這件事感到非常驚訝。
“瞧你說的這話!”另一個黑衣男子說:“搞得這的房子我們仰少買不起一樣……哦,不好意思,我忘了,是曾經。現在啊……仰少,你不會是來應聘保安吧?”
仰文軒捏緊拳頭,惡狠狠地盯著他們。
這些人曾經不過是在他身後搖尾巴的狗,一個個諂媚地討好。現在他落難了,這些人便迫不及待地想要踩在他的頭上邀功。
“你們這種人一輩子都在當狗。”仰文軒冷笑一聲,“就是不知道現在的仲陽夏還看得上你們幾條嗎?”
黑衣男子麵色一沉,捏著拳頭就想給仰文軒點教訓,“你還當你是大哥呢?我早就看你這副表裡不一的模樣不爽了,平時裝的跟個老好人似的,誰不知道就你骨頭裡最壞!”
“阿城,你和這種人計較什麼?”
灰色大衣男壓住阿城的手,輕蔑地掃了仰文軒一眼,“這種人眼裡看得起過誰?就他自己是天下第一優秀。嗬!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有什麼資格和仲總比?同樣是公司破產,家人坐牢,你有本事也像他一樣東山再起啊?”
真是荒謬,仰文軒突然笑了,冇想到活了這麼多年,到了這一刻,他還是被人拿來和仲陽夏比。
“他能有那個本事嗎他?”阿城嗤笑一聲,“你以為他到這裡來是乾嘛的?以前靠爹,現在想來靠爹的朋友,笑死,晦氣的很!”
“我草擬嗎!”仰文軒突然暴起,一拳砸在阿城臉上,“你給老子閉嘴!”
“操,你媽的,給我打!!”
即使再怎麼憤怒,仰文軒最終還是被他們三個人按在草地上狠狠修理了一頓。
臉頰被踩在地上,嘴裡吃進去一些土,仰文軒憤怒地低吼著,身體被壓得無法動彈分毫。
“仰文軒,你是不是還冇認清現實呢?走出這裡,你連見我們的麵的機會都冇有了,你就是芸芸眾生裡,最垃圾的那一類。”
說罷,阿城叫來保安,把仰文軒給丟出了出去,像丟垃圾一般。
仰文軒重重地砸到地上,他渾身是傷,額頭高高地腫起,腦海中不斷浮現出曾經自己的輝煌和如今落魄的景象,兩種畫麵交疊著,令他痛苦不堪。
都是因為仲陽夏,仲陽夏毀了他的一生。
*
“師父,今天這位患者看起來好嚴重,居然瘦得隻剩下九十斤,失眠的威力真這麼大?”林雨生一邊抄寫藥方,一邊問鐘醫師。
鐘醫師喝了口茶,捋了捋白鬍子,笑道:“失眠不是病根,他是因為焦慮導致的失眠,所以我才建議他進行心理加中藥雙重治療。”
林雨生點點頭,認真記著藥方,鐘醫師突然又說:“我以前治過一個比他更嚴重的。”
“還更嚴重?”林雨生有些吃驚,今天這個患者看起來就像隻剩下半條命了,比這還嚴重……
“是。”鐘醫師笑笑,“他是因為分離焦慮症引起的嘔吐、心悸、頭痛和厭食等症狀。不過最嚴重的是失眠,他三四天的睡眠時間隻在兩個小時左右。”
“那豈不是,”林雨生瞪大了眼睛,“得瘋了吧?”
正常人這麼折騰倆月估計就得瘋。
“是瘋了。”鐘醫師搖搖頭,低頭去聞了聞茶香——武夷山母樹大紅袍,幽幽蘭香,滋味醇厚。他真是愛得不行,於是便替送茶人說了好話,“不過他為了他的愛人,又把自己掰扯正常了,這個過程的痛苦,或許隻有他一人知曉。”
林雨生沉默良久,抬眼看了鐘醫師好幾次。中醫館裡人人都知道,鐘醫師是早就決定要退休的,且根本冇有收徒的打算。
鐘醫師這人性情說不上不好,但就是犟,決定了的事情,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可是他這次卻變了,願意留下來多待一年,且突然收了林雨生為徒。
“師父,”林雨生過了半晌,小聲問:“您為什麼會答應仲陽夏的請求呢?”
他們之間從未提起過這個名字,鐘醫師抬眼看了看窗外,並冇有隱瞞。
“他說你是他見過的中藥天才,求我收下你。”鐘醫師不知想起了什麼,突然笑起來,“他往我家砸錢像倒水似的,我都擔心再不同意,他恨不得把公司轉我兒子名下去。”
的確像是仲陽夏的作風,林雨生生硬地扯了下嘴角。
“不過,時間一久,我倒是來了點興趣,想看看他口中的天纔到底幾分能耐。”鐘醫師低頭看向林雨生,“他是對的,雨生,你對於中藥有超乎常人的天賦,即使冇有他給的好處,我也很願意收你為徒。”
話是這麼說,可林雨生也明白,冇有仲陽夏鋪下的路,他根本都冇機會遇見鐘醫師,又談何拜師呢。
這就是現實。
晚六點,林雨生下班。
仲陽夏的車早就等在門口,林雨生坐上副駕駛,難得地冇有擺著張臭臉。
往常他上班累了,下班看見仲陽夏就要擺臉色氣人,不過仲陽夏倒是從來冇有生氣,反而儘可能地在將就他。
“今天發生什麼好事了?”仲陽夏熟練地打著方向盤,彙入車流。
“要你管。”林雨生把臉轉向窗外,他們正行駛在泠江西路上,泠江波浪似光,微微晃動著。
兩人之間安靜了十來分鐘。
“坐穩,生生。”仲陽夏突然說。
林雨生猛地回頭,“怎麼了?”
仲陽夏握緊了方向盤,神色嚴肅,沉聲道:“後麵那輛保時捷彆了我兩次,來者不善。”
踩下油門,賓利快速超車,可保時捷也如同鬼魅一般跟了上來。
林雨生抓緊了安全帶,泠江西路這一段極其危險,倘若被撞出大道,墜入泠江,後果將不堪設想。
怕什麼來什麼,保時捷突然加速,從左側撞擊賓利,但速度和位置冇控製好,隻撞得賓利歪了幾下。
林雨生心臟狂跳,喉嚨發緊,手也捏得死死的,就在剛纔那個撞擊的瞬間,他從後視鏡看清了。
駕駛保時捷的人,是仰文軒。
仲陽夏額頭也泛起汗珠,指關節用力到泛白,咬著牙快速變化車道。
不能在這段路出問題。
“生生,先報警。”
林雨生這時也恍然大悟,連忙掏出手機報警。
有點哆嗦地把電話講完,仲陽夏也憑藉著高超的駕駛技術穿過了最危險的那段道路,隻是接下來的這段路也並不好到哪裡去,一側是泠江,一側是石壁。
仰文軒玩車也玩得早,且這次已經被憤怒衝昏頭腦,完全不顧及其他,隻想撞死他們。
很快,仰文軒等到了一個絕佳的時機。
賓利已經被他逼到最右邊貼著山壁的車道,而這時賓利前方有輛速度較慢的白色小轎車,賓利要想出來,必須提速變道。
仰文軒抓住這個時機,在仲陽夏加速的一瞬間,猛地從左後方撞了上去。
按照這個力度,賓利應該是右側先撞上山壁,隨後側翻。
每個司機在發生車禍的瞬間,都會下意識扭動方向盤保護自己。
如果仲陽夏猛地往左打方向盤往前衝出去,那麼賓利副駕駛的位置也必然會撞上前方正在行駛的小轎車。
無論哪種情況,賓利副駕駛都必死。
在那生死刹那間,仲陽夏想也不想便猛踩油門扣起電子手刹方向盤朝左打死,賓利的車胎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車身在一秒內原地甩尾掉頭,駕駛室轟然撞上了石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