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生辭職的時候最崩潰的人莫過於梁醫生,仲陽夏冇攀上不說,自己乖巧聽話又勤勞徒弟還被人給擄走了。
因此他是百般不願意,還是仲陽夏親自去接人,拎了一個前天厚著臉皮留下來幫林雨生收拾東西空出來的小紙袋,上邊印著某某甜餅屋的招牌。仲陽夏將袋子放到梁醫生手中,麵笑眼不笑地誇讚著他醫術高明,自己已經全然康複。
粉色的鈔票能治癒一切的不快,更何況是一袋子,梁醫生很爽快就放了人。
在C市生活了一年,離開時東西裝了七八個大紙箱,楊柏帶著兩個人跑上跑下地搬,林雨生就坐在客廳裡喝奶茶。
因為定位晶片的事,他現在一看見仲陽夏就咬牙,他懷疑過前胸後背大小腿,怎麼都冇想到仲陽夏給他裝在了……
“臀部肌肉厚,血管和神經相對較少,放在那裡能減少刺激和不適感。”仲陽夏是這麼解釋的。
但林雨生根本不想聽,惡狠狠瞪了他一眼。
仲陽夏要他跟著回去Z市。
楊柏一行人先走,林雨生隻得坐在仲陽夏副駕,車窗外熟悉的街景緩緩後退。過了片刻,他淡聲道:“你能保我大哥自由多久,我就待多久,如果顧景煜放棄了,我也立刻就走。”
仲陽夏點頭應承,“好。”
“不許限製我的自由,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林雨生想了想又著重補充,“我不跟你睡在一起。”
仲陽夏提高車速,嘴裡依舊答應,“好,你做什麼都可以,但是每天都要回家。”
雖然很想立刻就諷刺一句那不是他的家,但是考慮到還冇有將季跡救出來,林雨生還是給忍了下去。
重新走進這套江景大平層,看見熟悉的佈局和擺設,林雨生一時間心情複雜。
仲陽夏早就將次臥收拾出來,屋內擺設風格都跟主臥很像,隻不過多了一些熟悉的物件,是之前那套房子裡林雨生落下的東西,比方那個蘑菇小燈,此刻就安靜地立在床頭櫃上。
裝行李的紙箱整齊地碼在一起,林雨生緩緩走進去,隻打開了兩個紙箱,把常用的東西拿了出來,其他的都原封不動地堆放在牆角。
這裡不是他的家,他早晚會走。
把常穿的衣服掛進衣櫃,臥室門響了兩聲,林雨生轉過頭,看見仲陽夏正走進來,要去幫他整理東西。
“彆動那些。”林雨生出聲製止,“那些用不著。”
仲陽夏伸出的手在空中頓了半秒,隨後收回,他看向衣櫃,林雨生就掛了幾件衣服,隻占據了衣櫃的一小個角落,顯得孤零零的。
“有什麼計劃麼?”仲陽夏問:“想做什麼,或者想去哪裡玩之類。”
林雨生拍了拍掛好的衣服,轉過身想了想,“冇。”
他其實已經存了不少錢,已經有回老家的打算了,隻不過計劃趕不上變化。
“可以補下學曆,以後考個執業中藥師,就可以自己開店了。”仲陽夏建議道。
在小鎮上開個小中藥鋪,其實冇人會管會查,但是長久之計,定然是要資質齊全更好。
況且林雨生會的東西都是自己祖上傳下來的各種古方,就那麼點東西,已經被林雨生吃透。要開店必然要全能,林雨生需要好好學習下中藥學知識,之前他也想過這條路,隻不過總是冇什麼時間,現在……
“我朋友家裡的中醫館,裡麵坐診的老中醫七十歲高齡,精通各種中藥材,最近打算退休,可能會收一位徒弟。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介紹,這樣你可以一邊上班,一邊提升學曆,為以後自己的店打好基礎。”仲陽夏說完,看著林雨生的臉補充,“那是一個非常厲害的老中醫。”
這個世界上精明的商人都是這樣的,在交手之前就已經摸透對方需要什麼,所以他們總是顯得自然又遊刃有餘。
林雨生用腳趾頭想都知道,那有什麼剛好的“朋友”和“老中醫剛好要收徒弟”,這世界上彆有用心的剛好必然都是用數不清的金錢砸出來的。
“錢真是個好東西。”林雨生歎了口氣,真心實意地發出感慨。
仲陽夏挑了下眉,但冇有辯解什麼。似乎他隻是看似用心地編造了一個需要林雨生動動腳趾頭就能想明白的“好心陰謀”。
但林雨生確實心動,這也是為什麼梁醫生小毛病一堆他還是願意跟著,因為他在梁醫生那裡學會了鍼灸、推拿和艾灸。
“行。”林雨生說,“我去。”
“下週一早上我送你過去。”仲陽夏立刻說:“晚上想吃什麼?”
林雨生皺起眉頭,他就知道……
“隨便吧。”林雨生攤開手,“但是不想吃阿姨做的,也不想自己做。”
仲陽夏是個極其缺乏耐心的人,且廚藝極差。
林雨生說完,略微抬了下眉毛,筆直地看著仲陽夏,等他發話。
“我做。”仲陽夏爽快地說。
那架勢倒是自信,可惜做出來的糖醋排骨又苦又黑,番茄雞蛋湯鹹得齁人。
林雨生捏著筷子,一時間分不清到底是挑釁了仲陽夏,還是懲罰了他自己。
於是他把筷子磕在桌上,語氣不善,“快點讓我看見我大哥。”
說罷起身離開。
或許也是知道自己手藝差得一批,仲陽夏冇出聲留人,默默掏出手機點餐。
最後晚餐是仲陽夏送進去林雨生房間看著人吃完的。
林雨生一改曾經仲陽夏記憶裡勤快的樣子,吃完了就翹著個二郎腿,等著仲陽夏收拾碗筷。
仲陽夏抬著一堆東西剛出門,林雨生後腳“砰”地砸上了門,一句好話都冇有。
或許是剛回來就讓林雨生留下了不好的印象,仲陽夏良心發現著急彌補,總之林雨生第二天醒來,還頂著亂七八糟的雞窩頭,他日思夜想的大哥就打開了臥室門。
“大哥!!!”林雨生一下蹦起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昨天不過說的氣話,不料仲陽夏當真這麼快就把季跡給解救出來了。
季跡瘦了一些,但看起來麵色還算不錯,林雨生趕緊把人拉到沙發上坐下,關切地詢問:“大哥,你冇事兒吧?”
“你……”季跡麵色複雜地看著林雨生,欲言又止,“你糊塗啊。”
林雨生抿著嘴,低下頭,“可我,你在顧景煜的身邊……我不能坐視不理。”
隻要想到季跡在顧景煜那兒痛苦度日,林雨生一顆心都是懸著的,巴不得自己替他受苦。
“可是,”季跡唉聲歎氣,“我們這繞了一大圈,不又回到原點了嗎?”
林雨生回到仲陽夏身邊,又能比他待在顧景煜身邊好多少呢?
“不一樣。”林雨生短暫地笑了下,“我那時待在他身邊覺得痛苦,一是冇有自由,二是,是因為我對他總抱有一絲期待,可是現在冇有了。”
林雨生從鼻腔裡撥出一口氣,往外看向寬闊的泠江,江麵還是那樣,但江水早就不是他曾經看過的那些了。
“心不會動了,自然人就不會痛苦。”林雨生說:“況且,他那樣的人,耐心又能持續多久呢?”
季跡擔憂地看著林雨生,他似乎篤定仲陽夏所謂的追求無法恒久,隻要他作,隻要他故意氣人,仲陽夏早晚受不了。
“可是,”季跡頓了下,“萬一。”
“冇有萬一。”林雨生轉過頭來,揚起嘴角,看起來很輕鬆,“所以你不用擔心我,好好過你的生活,等我真正自由了,我倆就找個好地方過日子去。”
季跡還在猶豫,林雨生又補充:“大哥,如果你退卻了,我們就都輸了!”
捏緊拳頭,季跡重重地閉了下眼睛,再睜開時目光堅定下來,“保護好自己,雨生,等我穩定下來,以後你來時,我們就不用再漂泊了。”
“好!”
顧景煜那邊反應很大,季跡不能多留,和林雨生說了一會兒話,仲陽夏安排的人就來帶季跡走。
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隨後分彆。
目送著季跡的身影消失,林雨生在心底默默許願,希望季跡能真的過上他已經要的生活,彆再受痛苦。
“會的。”
仲陽夏突然在林雨生身旁出聲,“顧景煜很難找到他。”
這話林雨生現在信,隻是以後仲陽夏真的失去耐心,放棄玩這個求愛的遊戲,又該怎麼辦呢?
林雨生隻能寄希望於季跡那顆聰明的腦袋,能在這段時間裡尋找到安身立命的辦法。
“嗬。”
林雨生側身瞥了仲陽夏一眼,一副不太相信的模樣,“是嗎?”
於是仲陽夏立刻改口,“我保證顧景煜找不到他。”
*
林雨生就這麼在這裡住下了,日子倒也不是想象中那麼彆扭,因為仲陽夏真的說到做到,給足了他自由。
林雨生報了自考,白天去中醫館跟著老中醫學習,晚上回來就認真看書,仲陽夏白天也要去公司,兩人也就傍晚能湊到一起吃個晚飯。
像是很久很久之前,那時候他們也是這樣。
隻是那時候林雨生總是在等仲陽夏,而現在他如果先到家,自己就會先吃飯,然後躲進臥室看書,如果仲陽夏先到家,則是會等他一起。
仲陽夏買了一盆花回來,是盆金絲雀,現在過了花季,它隻剩下綠葉,看起來倒是很健康。
“何必呢?”林雨生看了一眼就轉過頭自顧自吃飯,“它很廉價,和你這套房子一點都不搭。”
仲陽夏把花小心放到窗邊,轉過身來說:“它很漂亮。”
“可是它在你這裡註定枯萎。”林雨生煞風景地說:“它需要直射的陽光,需要精心照顧。”
“我會讓它開花。”仲陽夏走到餐桌邊,低頭俯視林雨生,瞳孔裡像是有平靜的漩渦,“如果成功,你就留下來。”
這真是一個很無聊的賭約,林雨生不禁笑了下。
他歪著頭想了想,以一種很平靜但無情的語氣說:“何必去製造癡情的假象?花就是花,即使你真的讓它開放,也無法承載起你想在它上麵寄放的真情實意,我看不見,也摸不著,更不會相信。”
仲陽夏垂在身側的手緩緩蜷起,睫毛下壓,落下一道極淡的陰影,看不清神色,但似乎有些落寞。
林雨生說完就低頭繼續扒飯,兩口吃完就起身離開,冇管還站在原地的仲陽夏。
“會有那一天的,生生。”
仲陽夏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不知道是花會再開,還是林雨生會再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