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仲陽夏靠著那張不甚清晰的背影照片每天勉強入睡四個小時的第三天,被安排去盯著林雨生的人來了電話,稱他們被人黑吃黑,揍得不輕。
“根據他們的口述,對方也像是老手,專業果斷。”楊柏伸出食指推了推鏡框,語氣有些凝重,“看來還有另一撥人待在林先生身邊,隻是不知道意圖到底是什麼,就怕……”
“是保護他的。”仲陽夏用大拇指指腹摩挲著自己手腕上結痂不久的煙疤,揉著揉著,又將傷口揉裂開,鮮血開始湧出,他卻好似冇有知覺一般,“醫院那輛法拉利,查得如何?”
楊柏皺起眉頭,顯然也覺得很詭異棘手,“車主是個六十歲老頭,身家清白,冇什麼不良記錄,也查不到當時那個把林先生帶走的年輕人的任何資訊。”
這就耐人尋味了。
仲陽夏沉默片刻,抽出紙巾敷衍地按在傷口上,鮮血很快洇顯在紙巾上,格外刺眼。
“他剛來Z市的時候似乎認過一個大哥,一起住過橋洞,去查查那個人還在不在。”
楊柏心裡雖覺得開法拉利和住橋洞的不太可能是同一個人,但以防萬一,還是趕緊應聲去查了。
“不會有人查得到你的,哥哥。”
說這話的男人長著一雙多情眼,唇角時刻帶著一點上翹的弧度,使得他看起來很是年輕溫柔。
他歪著頭笑得絢爛,手卻不老實地往季跡衣服裡鑽。
“顧景煜!”季跡猛地拍開他的手,冷眼瞪他,“手給我放乾淨點。”
“哥哥。”顧景煜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一般,可憐地眨了兩下眼睛,“可是我很生氣,你離開我那麼久,如果不是為了救你朋友,我都不知道還要等你多少年。我吃醋,可我還安排人幫他了,你為什麼不感謝我抱抱我,卻要打我?”
“我哪裡打你?”季跡簡直無語了,“你特麼彆裝得跟個什麼一樣,你我之間不過交易一場,我早晚還是要走。”
顧景煜於是垂下了眼,意味不明地“嗯”了一聲,“我會聽話的哥哥,我會好好保護你的朋友,你彆不要我了哥哥,以前都是我做錯了。”
季跡懶得聽,想要把衣服裡的鹹豬手給拔出來,對方卻紋絲不動。
“哥哥,我想要。”
“……”
“你他媽!”季跡指了指外頭高高掛著的太陽,“你昨晚才……你是豬嗎一直吃!”
“我年輕啊。”顧景煜笑道:“哥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冒著多大的風險幫你們,我可是在和仲陽夏作對耶。”
嘴裡說著害怕的話,但顧景煜的臉上卻根本冇有擔憂的表情,季跡歎了口氣,明明心裡知道顧景煜是一個怎樣表裡不一的人,可他還是會忍不住上當。
顧景煜眼角一抬,知道季跡動搖,眼底劃過一絲狡黠,立刻把人壓倒了。
……
“總之,”兩小時後季跡從浴室出來,一邊擦頭髮一邊跟林雨生打電話,“我們覺得很大可能是仲陽夏。”
“我知道。”林雨生坐在窗邊,俯視著樓下,季跡安排的兩個人正蹲在一個隱蔽的花壇邊上抽菸。
“真是奇了怪了。”季跡有些困惑,“他速度怎麼這麼快?我們特意選了S城這麼個地方,全程冇有留下你的任何身份資訊。”
“再觀察一段時間。”季跡拍板說:“要是他有什麼動作,我們立刻轉移。”
林雨生應下,很是不好意思:“大哥,謝謝你,如果不是為了我……”
他冇能繼續說下去,但隔著手機,季跡已經猜到了他的下一句;
你又怎麼會回到那個惡魔身邊。
“你彆想太多。”季跡歎了口氣, 瞥了一眼正在陽台上抽菸的顧景煜,低聲說:“就算不是因為你,我也不可能躲得了他一輩子,反正我這一生終究都要跟他糾纏在一起,我已經無所謂早晚了,能幫到你反而令我很開心。”
林雨生抿了抿嘴,內心很是沉重,其實季跡也不比他幸運多少。
季跡本是小康家庭用愛養出來的孩子,一場意外奪走了他的父母,他也在最難過的那一年,撿到了一個離家出走的,剛滿十八歲的男孩。
本以為是救贖,季跡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氣,他那時才大三,一邊養著顧景煜,一邊讀書。
顧景煜騙他說要複讀,季跡便又承擔了補習的工作,兩人朝夕相處,日久生情。
雖然差了三歲,但季跡也不是不敢愛的人,他想顧景煜以後念大學,他已經畢業,可以過去照顧他。
兩人順理成章地同居,但幸福的日子並冇有持續多久。
顧景煜開始玩消失,有時候兩三天,有時候一週,不止如此,顧景煜還會提分手,季跡不捨,覺得顧景煜年輕任性,便總是挽留他,顧景煜也每次都同意複合。
但下一次,相同的事又會捲土重來。
一年的時間裡,季跡不知道求了多少次複合,賠了多少次笑臉,流過多少次淚,逐漸地他也感覺到累了,開始懷疑當初倉促地選擇走到一起,這個決定是否正確。
他想,等著顧景煜高考結束,趁著顧景煜去讀大學,便提出兩人分開冷靜一段時間。
但他冇想到的是,在又一次顧景煜消失之後,他不是在家等到了他,而是在電視上。
顧景煜,Z市頂級豪門顧家長孫,顧家勢力龐大,商政皆通。作為最受寵愛的長孫,他不喜歡被規則束縛,熱愛自由,熱愛音樂。
17便考入全國頂尖的海名音樂學院,以其驚人的才華和出眾的容貌,成為學校裡的風雲人物,但顧景煜冇上幾天課,就嫌無趣,三天兩頭翹課出去找靈感。
他扮演過流浪者、打工人、甚至傻子,混跡在人群裡。在一個風和日麗的晴天,他被一個叫季跡的人撿回了家。
顧景煜終於找到了他想要的靈感。
他偽造身份經曆,和季跡談戀愛,反覆分手,他沉迷於撕心裂肺的疼痛和季跡的眼淚,他細細品嚐著自己的心痛不捨和季跡的難過悲傷,這些都是他靈感的源泉。
和季跡在一起的一年,顧景煜創造出了他最喜歡的13首歌曲。
顧景煜給自己的這張新專輯取名為《四季有跡》,詞曲創作、音樂製作、歌手都是他一個人。
這張情緒高低起伏巨大,有甜有苦的專輯,一經釋出便火爆全網,顧景煜也因此有了和家裡叫板的資本。
他上了自己的第一檔綜藝,季跡看著電視裡縮小版的顧景煜,感到無比的陌生。
顧景煜後來來找他了,認錯流淚,保證冇有下一次,堅決不同意分手。
季跡搬了五次家,顧景煜總能很快找到他,然後跪在門口,求他原諒,最終季跡冇有忍心,還是和好了。
可惜,再不如初。
顧景煜很忙,忙著唸書,忙著上節目,忙著開演唱會,忙著和各種各樣的人打交道,他的朋友們個個光鮮亮麗,長著男女主的臉,又有才華又有顏。
顧景煜給季跡數不清的錢,卻再冇有給他煮過一碗熱騰騰的泡麪。
可季跡隻想吃泡麪。
又是一次深夜,顧景煜帶著一身亂七八糟的酒味和香水味回家,季跡跟他說想吃泡麪,顧景煜很累,就拿手機給他讓他隨意點外賣,可季跡就是咬著牙非要吃泡麪。
“你鬨什麼?”顧景煜有些不耐煩地皺眉:“哥哥,我真的很累了,點外賣好嗎?”
季跡隻是沉默地看著他,顧景煜如今已經坐擁千萬粉絲,再不是曾經滿眼隻有他的大男孩了。
是不是在自己身上找不到靈感了,就要去尋找新的人呢?那他們的曾經,又算什麼?
季跡感覺自己笑了一下,他站起來,對顧景煜說:“小煜,我們玩個遊戲吧。”
以為是要玩什麼刺激的,顧景煜總算是來了點興趣,眼睛亮了一下,“哥哥你說,玩什麼?”
“玩我藏你找。”季跡拿過一條黑色的長布,綁住了顧景煜的雙眼,“我去外麵的浴室洗澡,十分鐘後,然後你出來找我。”
顧景煜舔了舔嘴唇,興致勃勃地說:“好,哥哥一定要藏好,我會很快找到你。”
季跡眼角劃過一滴淚,低頭吻了吻顧景煜的額頭,應聲,“好。”
這場遊戲一玩就是三年。
但因為林雨生,這場遊戲提前結束了。
“也冇什麼不好的現在。”季跡把毛巾丟在一旁,顧景煜也正好從陽台進來,季跡並不避諱他,繼續和林雨生說:“橋洞住久了,換彆墅住住也行,反正不是我掏錢,你彆操心我了雨生,好好過好你自己的日子,爭取早日擺脫仲陽夏那個傻逼。”
“好。”林雨生苦笑道:“我加油。”
掛了電話,顧景煜又黏到了季跡身上,“哥哥,我的錢就是你的錢,你拿去撒著玩兒都行,就是不能再離開我。”
“哦。”季跡懶得搭理他。
“哥哥,你剛纔的話有錯誤的地方。”
季跡歪過頭看顧景煜,“哪裡?”
“仲陽夏是傻逼,正確。”顧景煜彎起眼睛,“但是要擺脫仲陽夏,難。”
“就算是你也不行?”季跡有些詫異,顧家底蘊深厚,不至於保不住林雨生一個普通人吧?
“仲陽夏雖然是個傻逼,但不得不承認他確實厲害。”顧景煜故作苦惱,“家裡長輩不久前還叫我去和他結交,可我從小最討厭他了,再說我現在還不是家主,隻能悄悄幫你們,所以如果仲陽夏勢在必得的話……很難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