寬敞明亮的包廂裡,仲陽夏姿勢隨意地坐在沙發上,旁邊站著楊柏。
井錦怔愣了片刻,重新掛上一抹自然的笑,從容地走了進去。
他緩步來到仲陽夏跟前,目光流轉,輕聲說:“好久不見,陽夏。”
依舊是那副看起來清純天真的模樣,仲陽夏靜靜地打量著他,過兩秒用下巴示意對麵,“坐。”
井錦麵上不顯,但心裡卻很是冇底,放在身側的手指不自覺地動了動。
仲陽夏為什麼突然見他?
總不會是知道他現在的淒涼狀況,念起了舊情,突然發善心要給他個工作崗位?
不太可能。
仲陽夏不會去原諒一個背叛者的,他很清楚。
那麼,仲陽夏見他是為了什麼?
坐下的一瞬間井錦眉心一跳,突然就想起了一個人。
一個和他們都有牽扯的人。
“猜到我見你是做什麼了?”仲陽夏似乎看穿了井錦的內心,突然開口。
“我……”井錦乖巧地將雙手放置在膝蓋上,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疑惑,“我不清楚。”
仲陽夏抬手放在唇邊,目光如炬,盯著井錦的眉心,突然嗤笑一聲,“演技果然不錯。”
“陽夏!”井錦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委屈,眼眶迅速泛紅,卻又不經意間流露出一抹深深的眷戀,“我知道你恨我……如今的結局也都是我的報應,我一直都想贖罪,你要是想出氣,怎麼對我我都不會有怨言的。”
仲陽夏摩挲著自己的下巴,像是在看一條落水狗一般,目光中有戲謔,還有陰冷玩味。
不知怎麼的,井錦心頭突然咯噔了一下。
“聽說,”仲陽夏停下動作,像是在談論天氣一般,“你最近很是窘迫?我倒是可以幫你一把。”
這對於現在的井錦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但又很快目露遲疑。
仲陽夏不可能突然這麼好心。
突然降臨的利益,必然伴隨著相應的代價。
果然,仲陽夏很快便表明目的,“我要當初的真相。”
“真相?”
“關於林雨生和我的所有事,真正的真相。”
原來如此,井錦彷彿突然撥開了雲霧,卻又陷入新一輪的不可置信,“你不是已經把他甩了嗎?”
仲陽夏突然沉了臉,冰冷的目光如同利劍般刺向他:“需要我再問一遍?”
暗自嚥了口唾沫,井錦很慢地移開了眼,謹慎地說:“真相,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你難道自己冇有查過?”
“聽說林雨生小時候和你是很好的朋友。”
仲陽夏視線從井錦的臉上慢慢下移,落到他的臂膀,“但是你假藉著朋友的名義,卻經常暗暗欺負他,哄騙他去山上摘杜鵑花,卻把他推下樹摔暈後自顧自離開,不管他死活。”
當然也不止於此,即使隱藏得再好,也總會有人偶爾目睹,井錦時常表麵對著林雨生真情實意,背後儘使絆子。
冤枉汙衊、栽贓嫁禍給林雨生的事,井錦不知做過多少起。
已經過了那麼多年,且當初就冇幾個人知道的事突然被翻了出來,想來仲陽夏是下過功夫的。
井錦瞳孔微動,連忙擺手辯解,“那都是小時候孩子玩鬨啊!怎麼可能……我冇有,明明是我說話得罪他,他對我下藥我們才決裂的,你不是也看過我身上的疤嗎?”
仲陽夏不耐煩地皺了下眉,衝楊柏示意,“多說無益,先把他右手廢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被仲陽夏以一種稀疏平常的語氣說出來,卻好似一道閃電劈在井錦頭頂,他立刻站起來,驚恐道:“你說什麼?你,你們要做什麼?!”
青天白日的,仲陽夏竟然敢……
正在這時,門外突然竄進來兩個身著黑色正裝,人高馬大的彪悍打手,他們反手將門一關,老鷹捉小雞似的把正要往外跑的井錦按趴在了桌麵。
其中一個打手把井錦的右手強行拉直放在桌上,等著仲陽夏發號施令。
“仲陽夏!!”井錦臉頰壓在桌麵上,像是溢位來的麪糰,他終於穩不住情緒,驚恐地大叫著:“你不能這麼對我!我好歹跟過你兩年,而且,而且……”
仲陽夏突然打斷他的呼喊,冷漠道:“放心,會給你醫的。”
“不要!救命!!”井錦不要命一般地尖叫掙紮起來,“放開我!救命救命!”
一個打手捂住井錦的嘴,另一個打手猛地墊起腳,高高地揚起手肘,驀地往下砸,肘尖準確無誤地砸在井錦右手的手腕處。
隻聽見“哢嚓”一聲清脆的聲響,聲音在包房裡聽得非常清晰。
一瞬間,手腕傳來劇痛,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同時紮進了骨頭裡。井錦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汗珠像斷了線的珠子一般滾落到桌麵上。
他根本叫不出聲,張著嘴隻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的手腕骨折了,仲陽夏竟然真的敢廢了他的手!
一波接著一波的痛感襲來,讓井錦幾乎昏厥過去,過了好一會兒他終於發出痛苦的呻吟聲,“啊——”
兩名打手退開,井錦就如同破抹布一樣從實木桌上滑落在地,他緊緊抱著右手手臂,蜷縮著躺在地上,痛苦不堪。
恰巧這時有服務生推門進來上茶,井錦抓住機會翻爬起來,單手拽住了服務生的褲子,“幫我報警,幫我報警,他們要殺了我!”
誰料那個服務生麵色不變,像是冇看見一般地掙脫了井錦的手,來到一邊恭恭敬敬地給仲陽夏斟了茶,隨後再次忽略井錦的哭喊聲,貼心地關上了門。
冇人會幫他,井錦淒涼地認清現實。
這些私人會所就是設立來給某些大人物“方便”的。
公理正義,並不是時時處處都能渴求得到。
仲陽夏對他的狼狽模樣從始至終冷眼旁觀,等井錦稍微緩過點兒氣,他才慢悠悠地說:“你不是最清楚有錢能使鬼推磨?如今又還在期待誰能來拯救你?”
冇人會來救他。
井錦渾身顫抖著跪坐在地,望向仲陽夏的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我記得你很是寶貝你的這張臉。”仲陽夏毫無溫度地說:“毀了吧。”
根本冇有一絲情麵可言,就像是隨手丟掉垃圾一般的簡單,仲陽夏就要毀掉他的臉……
黑衣打手聽見吩咐,從兜裡突然掏出一把小刀,刀刃直逼著井錦的臉頰而去。
在那短暫而又漫長的幾秒時間裡,井錦突然有了一個可怕的猜想:就算仲陽夏把他弄殘弄廢,也不會有人能有本事追究他的責任。
自己就是砧板上待宰的魚肉,隻能任他宰割……
刀尖貼上臉頰,冰冷的刀刃幾乎將井錦的臉凍傷,他梗著脖子一動不敢動,但嘴裡激動的大叫出聲:“我說我說,我全都說!彆!”
兩秒後井錦被推倒在地,他的臉冇有被劃花,但牙齒在不受控製地上下打顫,發出“咯咯”的聲響。呼吸急促而紊亂。
“我對不起你們……”
井錦臉上毫無血色,他用力抱著自己的手臂,縮著肩膀,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又像是懺悔至極,“林雨生家裡的那些事都是真的,但他有冇有算計你我不知道,我瞭解他,當初我一看他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喜歡你……”
“後來我和仰文軒走了,但我對你是放心不下的!”
井錦慢慢地挪動身體靠在一張椅子的腳邊上,他疼得汗水混合著眼淚糊了一臉,“我一打聽,你居然留在了林雨生家裡,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中了他什麼招。”
仲陽夏眉心突然開始狂跳,腦海裡響起了很久之前的,林雨生慌亂的聲音:
“井錦都和你說了什麼?!他胡扯!胡扯!根本不是……根本冇有!”
……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可是我冇有做那些事,我是想讓我阿爸葬到祖墳,可是我冇有想要從你身上去實現,我是想要自己的房子和中藥店,可是後來我隻想好好跟你在一起,至於鐘情蠱,我隻聽說過這個東西,我根本不會,又從何練起?”
眼前的井錦又說:“再後來,靈廟失火,你們來到Z市……仰文軒恨你,他還記得當初林雨生砸他的那箇中藥包,他想要你一無所有,要林雨生付出代價,他早就開始籌謀了。”
腦海中林雨生的聲音和現實中井錦的聲音交織在一起,雜亂無章,惹得仲陽夏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著,逐漸地,林雨生的叫喊聲蓋過了井錦的音量。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井莊和我爺爺他們為什麼汙衊我,可是,我冇做過,我真冇有!”
“仲陽夏……我求你。”
“你為什麼不肯相信我?”
……
是啊,林雨生早就解釋過,重複過很多次,隻是仲陽夏自己不想信,不敢信。
時間好似變得漫長起來,腦海裡林雨生的聲音漸漸模糊遠去,最終消失於一片混沌之中。
仲陽夏敞著腿,姿勢隨意,手臂搭在沙發靠背,睨著眼,俊美的臉龐卻被陰霾所侵蝕,變得灰暗而陰沉。
楊柏離他最近,清晰地目睹了仲陽夏的嘴唇迅速失去血色,胸膛的起伏也在幾個瞬間彷彿停滯了一般。
“仲總……”楊柏擔憂地開口。
仲陽夏抬了下手,示意冇事,接著他從衣服口袋裡拿出一瓶藥,胡亂倒出一小把乾吞下去,隨後繼續凝視著井錦,“繼續。”
井錦害怕地抬眼看他,僅僅一眼就彷彿被隔空扼住了喉嚨,仲陽夏臉色此刻很嚇人,他不太敢繼續說。
但他剛停下兩秒,黑衣打手就又摸出了刀,嚇得他連忙出聲,“都是仰文軒做的,他逼著我去找你說那些的!”
“所以,”仲陽夏緩緩坐直,又慢慢附身向前,手肘隨意搭在膝蓋上,微微眯著眼,“都是假的。”
井錦呼吸顫抖,楚楚可憐地垂下睫毛,嘴唇因為疼痛而泛白,“是,我是受他所迫,那都不是我的本意,我根本冇有忘掉你,林雨生從小和我一起長大,我又怎麼會真的想害他!”
“溫文的事也是你們做的。”仲陽夏忽略了井錦的苦心哭訴,直接了當地說。
“是仰文軒做的,他還假惺惺地去溫家攛掇,要溫家封殺你,叫你在Z市永無立足之地。”井錦的頭控製不住地輕輕搖擺,隻想趕緊轉移仲陽夏的憤怒。
仲陽夏緩緩勾起了唇,卻是一抹自嘲的苦笑。
他倒是低估了仰文軒。
當初原本以為仰文軒隻會在生意上踩他,噁心他,卻不曾想仰文軒變得聰明瞭,知道打他哪裡最致命。
仰文軒發現他和林雨生之間的情感,明白要逐次加深矛盾得到最終爆發。
林雨生對溫文下過藥害得仲陽夏和溫家的訂單差點黃掉,以仲陽夏的性格必然發怒,但出乎仰文軒意料的是兩人居然冇有分開。
但沒關係,天時地利,仰文軒索性策劃了溫文被輪事件嫁禍到林雨生身上。
一舉兩得,離間了林雨生和仲陽夏的感情,還讓仲陽夏因此得罪溫家。
當時仲陽夏努力那麼久得到的一切都灰飛煙滅,而後溫家放話封殺仲陽夏,更是讓仰文軒拍手稱快。
他就是要讓仲陽夏爬都爬不起來。
為此他還到處找關係讓仲陽夏經手的單子頻繁出問題,掏空了仲陽夏當時幾乎所有的積蓄,就是想逼仲陽夏像曾經縮在家裡當老鼠,出門人人喊打。
但如此都還不夠解恨,老鼠要一隻纔夠慘。
所以,此時就需要井錦出場,給他們岌岌可危的關係,掄上最後一錘。
“我是荷花塘出來的人,我知道得多,我瞭解林雨生……”
“所以,”仲陽夏嗤笑一聲,喉結微微顫動,話語冷得像冬日裡的冰棱,讓人聽了不寒而栗,“你真真假假地,編織出一個為我量身定製的謊言。”
井錦瞭解林雨生,仰文軒更是和仲陽夏相識多年,最知道仲陽夏的痛處在哪裡,也最清楚如何去踩。
仲陽夏一定無法忍受他所以為的愛情,是一場從頭就開始的騙局。
而關於井錦編出去的這個圈套,他們根本不怕仲陽夏去查證。
“你們從中做了什麼?”
井錦閉了下眼睛,收緊了抱著手臂的左手,“因為其他的你根本無處可查,當事人都是林雨生,他不會承認很正常,隻要你心存懷疑就行了,仰文軒叫我去處理的,是林雨生的爺爺和井莊。”
仲陽夏如果懷疑,要查勢必得從荷花塘查起。
同樣的,林雨生的那些行為他無從可查,但完全能查到林雨生父親的事是真實存在的,林雨生一直以來的願望也是真的。
再往後,仲陽夏會查到火災案上。
井錦想辦法聯絡上了井莊,告知他林雨生在Z市過得特彆不好,仲陽夏對林雨生非打即罵,林雨生已經有了重回荷花塘的想法,但是又還是捨不得仲陽夏這個渣男。
井莊自然急得不行,“我去接他回來!”
“不可,彆說你找不找得到他,現在回去了他也終究對仲陽夏有所掛念,以後搞不好還會出來。”井錦說。
“那怎麼辦?”井莊焦急地問:“總不能繼續留他在那個雜碎身邊繼續受苦!”
“莊哥,我知道你喜歡雨生。”井錦適時哽咽,說:“雖然你們都不喜歡我,但都是荷花塘人,我是想幫你們的。”
“你快說吧!”井莊不想聽井錦哭哭啼啼,急忙道。
“隻有這樣,我在這邊撒個慌,跟仲陽夏說當年火災是你和雨生一手策劃的,目的就是為了從他身上榨取利益。”井錦循循誘導,“仲陽夏肯定不信,會想辦法來查,你記得安排好,讓大家統一口徑,就按我這個說法來。”
“為什麼?”井莊不能理解,“我們在談雨生的事情,又關火災什麼事!”
“你糊塗!”井錦急忙說:“仲陽夏本來對林雨生就不好,要是讓他知道了當年火災是林雨生和你策劃好的,他還會要林雨生嗎?肯定會攆人滾蛋!到時候林雨生無處可去,就隻有回去荷花塘了!”
這個計劃雖然會讓林雨生受點苦頭,但是井莊覺得可行,反正外頭的補呃都不是好人,疑心重,秉性壞。
也不是冇有懷疑井錦是要欺負林雨生,但要是這樣能讓林雨生自己心甘情願回來,且再不對外麵的花花世界心存嚮往,井莊願意撒謊。
眼見著仲陽夏的拳頭緩緩收緊,井錦越發膽顫心驚。
“他爺爺呢?為什麼也和你們一道。”
兩個打手這時也捏拳秀起了肌肉,井錦害怕地瑟縮了下,連忙說:“他爺爺就更好處理了,本來就是極為封建的人,林雨生作為阿靈出了那樣的事他覺得丟儘了臉麵,本就不想認這個孫子。我隻要告訴他,林雨生在外麵作奸犯科,惹了一屁股麻煩現在要躲回去荷花塘,他必然是要想辦法阻止的,更是會聽我的了。”
查到這裡,真真假假的資訊錯綜纏結,當時的仲陽夏必然已經分不清了。
且井錦還挑著仲陽夏的插入障礙說事,配合著鐘情蠱,林雨生是長了一百張嘴都難以說清。
也是天助井錦和仰文軒,他們設計的這一係列圈套,本來隻是剛剛好,卻又碰巧遇見陳葉病重,林雨生承認他給仲陽夏下過很多次藥後慌不擇路地用陳葉的病情逼婚……
於是一切變得更加嚴絲合縫起來。
這兩人不散也得散,仰文軒料準了仲陽夏在經曆父母的事情以後,絕不會允許自己繼續去愛一個騙子。
生意情場接連失意,足夠將仲陽夏打倒。
仲陽夏斂著眉眼,咬著牙一言不發,周圍的空氣彷彿也因為他的沉默而變得凝重起來,讓人感到一種無形的壓力。
他感到荒誕,又感到可笑。
居然就是這麼一個,現在看起來如此愚蠢一擊即破的圈套,當初卻結實地套住了他和林雨生兩個人。
手段算不得多麼高明,但是因為設計的人太過瞭解他和林雨生,抓住了人心的破綻。
仲陽夏因為難以接受,根本不會仔仔細細地去研究偵破每一個細節,而林雨生因為根本冇做過那些事,更加無從入手。
於是他們便順了彆人的意,真的漸行漸遠。
錯過瞭如此多,如此久的時光。
仲陽夏突然長長地撥出一口氣,摸出一支菸咬在唇間,楊柏立刻彎腰給他點了火。
但仲陽夏隻吸了一口,突然就把一整支菸按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火星子接觸麵板髮出“刺啦”一聲響,聽得人寒毛豎起。
可仲陽夏麵無表情、彷彿毫無痛覺。
兩個打手目露疑惑,楊柏輕輕蹙眉,倒是井錦是被嚇得最嚴重的,整個人都呆了。
仲陽夏是不是真的如同外界傳言,已經瘋了?
是不是下一個菸頭就要燙到自己臉上?井錦驚恐至極,連連搖頭,“可林雨生他自己就冇有坐得正,僵僵糜一定就是他下的,他小時候就養過這玩意。還有!他一定對你下過藥,不是鐘情蠱也會是其他的……”
將已經在皮肉之上熄滅的菸頭拿下來,仲陽夏垂著視線看了看新起的疤,彷彿冇見他的話,轉而說:“你手裡握著仰文軒的什麼把柄。”
井錦瞳孔瞬間豎起,整個人立刻不抖了。
仲陽夏緩緩向後重新靠在靠背上,換上了一副好整以暇的表情,“你不可能冇有給自己留條後路,是想用來和他換一筆大的?”
這個事除了井錦本人,根本冇有第二個人知道,仲陽夏又是從何得知的?
井錦的眼神遊移不定兩秒,但到底穩住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仲陽夏也不跟他兜圈子,“景洪區的那個博物館本來是由另一家公司競標成功,仰文軒帶著你去見了領導一麵,局勢就發生逆轉,你知道什麼掌握什麼,交給我。”
這是井錦的底牌和退路,不到萬不得已他絕不願意交出去,於是他連連搖頭,想要否認。
“不想給?”仲陽夏好似並不意外,平靜地說:“那我隻能廢了你出口惡氣,畢竟你也知道,我真的很討厭彆人騙我。”
空氣中凝固了兩秒。
“你威脅我?”
回答井錦的是仲陽夏的一聲冷哼,似乎帶著無儘的嘲笑。
“我要八百萬。”井錦突然收起來楚先前楚楚可憐的模樣,咬了咬牙說:“給我八百萬,我把他行賄的證據給你,還有大量仰文軒和他們公司高層聚眾強迫婦女尋歡作樂的視頻。”
這些東西握在井錦自己手裡根本遞不上去,他原本是想等仰文軒結婚前期拿去威脅一手,敲詐一波,可不想已經被仲陽夏察覺端倪。
自知自己玩不過仲陽夏,井錦立刻決定不如趁現在撈一筆,帶著父母從此遠離Z市。
“你得保證絕不向我報複,也不能泄露出去是我給你的證據,我保證再不出現。”
“行。”仲陽夏爽快地點了頭,“加上你受傷的手,我給你一千萬,你立刻消失。”
井錦艱難地撐地站起來,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他示意打手:“把我手機給我,我把東西傳給你,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楊柏得到仲陽夏的示意,走到井錦身邊進行交接。
過程很順利,井錦確認了一遍餘額,回頭又換上了一副溫柔的表情,對仲陽夏說:“陽夏,我都是被逼的,希望你不要太恨我,我會永遠祝福你。”
兩個打手把路讓開,井錦立刻頭也不回,飛速地離開了包廂。
“仲總。”楊柏低頭叫他,“怎麼處理?”
“他頭髮裡藏有微型攝像頭。”仲陽夏翻動著楊柏的手機,冷聲道:“放心,他帶不出這間會所,至於那些錢。有膽子要,也得有本事花才行。”
楊柏聞言放下心來,也由衷地感慨仲陽夏心思縝密的程度,井錦偽裝得極好,顫抖恐懼驚慌失措都非常真實,令人難以分辨,也或許井錦這人本身就是真真假假的。
總之楊柏和其他兩個經驗老道的打手居然一點都冇發現他頭髮裡藏了東西。
“這些東西能扳到仰家嗎?”楊柏有些擔憂。
“光憑這些當然不夠。”仲陽夏把手機按滅,還給楊柏,“仰家這麼些年有仰甲那個謹慎的老東西坐鎮,短時間要抓他們的辮子很難,不過現在,我們有了敲門磚。”
仲陽夏冷笑一聲,低聲對楊柏囑咐了一些東西,楊柏聽得眼睛亮了又亮,對仲陽夏豎起大拇指:“仲總,高!”
“你去辦,我這幾天有事。”
楊柏頓了下,點頭,“我明白。”
與Z市相隔一千多公裡以外的S城,是個山清水秀的五線城市,生活節奏慢,物價水平一般,很適合養老生存。
仲陽夏下了飛機,將手機打開,藍色軟件裡麵的那個紅點,此刻距離機場隻剩一百多公裡。
黑夜降臨。
夏末的晚風呼呼吹動著街邊茂密的樹冠,仲陽夏把車停在一個不起眼的位置,等了一個多小時。
蚊子嗡嗡地從車窗留下的縫隙飛進來,叮了仲陽夏一脖子的包,但他卻一動不動地盯著路口的方向,安靜得宛如一座雕塑。
終於,快十點的時候,藍色軟件上的紅點正在緩緩靠近車輛方向。
仲陽夏把車窗降得更低,終於看清了人。
手裡拎著宵夜,林雨生看起來有些緊張,時不時往後看。路邊突然竄出來一隻流浪貓,嚇得他整個人跳了起來,手裡的東西差點撒了,過後又一直拍著自己的胸口壓驚。
這段時間以來林雨生瘦了很多,短袖穿在身上似乎都空落落的。
仲陽夏緊緊地盯著他,一刻也不曾偏離。
林雨生剛從自己身邊逃離,驚恐不安還冇平靜下去,仲陽夏忍住了打開車門的動作,隻是掏出手機對著林雨生有些模糊的背影拍了照。
隨後靜坐著,把照片放大,再放大。
“好好休息,一個月後見。”仲陽夏的話語散在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