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生睡得很熟,醒來時發現窗簾大開,外頭陽光明媚,已經是中午時分。
想要抬手掀開被子,卻發現手腕前所未有的輕鬆,林雨生驀地坐起身來,不可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往日束縛住他的那副手銬已經被解開,安靜地放置在床頭上。
仲陽夏竟然不用鎖鏈捆著他了?
林雨生怔愣了好一會兒才翻爬起來,趕緊跑過去開臥室門。
但還冇等他把手放在門把上,門就從外麵被人打開。
林雨生的眉心不由自主地一跳,他本能地以為來者是仲陽夏,連忙向後退了一大步,心中充滿了戒備。
“是你?”
“是我,林先生。”江傑迅速地將自己的手從門把上移開,挺直了身體,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言簡意賅地說道:“我最多隻能爭取到這麼多時間,仲總正在趕回來的路上,你趕緊走吧!”
林雨生睜大雙眼,“什麼意思?”
江傑不是仲陽夏的助理嗎?他現在是要背叛仲陽夏放自己走?
江傑抬起手看了眼手錶,隨即深深歎了一口氣,說:“你還不知道吧?仲總和刁部長是一對。可是仲總他最近很不對勁,時常不在公司,晚上也很少回他們的家,為此兩人吵了不少架了。”
江傑欲言又止地停頓,說:“我也是仔細留意許久才發現的,他悄悄把你關在這裡,這樣是對刁部長感情的不忠,也是對你的不公平……你走吧。”
林雨生瞳孔微微放大,無意識地攥緊拳頭,又鬆開,反覆多次纔有些遲疑地開口,“你是說……仲陽夏和刁榕已經確認關係了?”
“是。”
“什麼時候的事?”
江傑的眉心微皺,看了一眼林雨生,眼中充滿了同情與不忍。隨後他移開視線,低聲說道:“其實在Y國他們就隻差捅破窗戶紙了,刁部長是個天才,多的是公司搶著要他,如果不是為了仲總,他怎麼可能選擇當時剛剛成立的數聚呢?”
“正式確認戀愛關係的話,應該有半年多了吧……”
林雨生頭皮陣陣發麻,緩緩地收起臉上的所有表情,皮膚像是被冰凍住了一樣,又硬又痛,是了,仲陽夏和刁榕纔是互相喜歡的。
刁榕會等仲陽夏離婚,仲陽夏會在和他接吻時叫刁榕的名字。
被仲陽夏關起來的這一個多月,他冇有忘記過這一點,隻是從來不敢提起。
或許人總是膽小的,會下意識地避讓開令自己痛苦的東西,假裝不存在就以為不會痛。
“其實我提醒過你。”江傑突然說。
林雨生突然想起了什麼,猛地抬頭,“那張照片是你發的?”
“是我。”江傑說:“我當時想,讓你看清楚現實,或許對你們三個人都好。”
那張照片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草,是懸崖邊上踩滑的最後一腳,林雨生至今都能回憶起那張照片的所有細節。
林雨生不怪刁榕言而無信,也不怪仲陽夏移情彆戀,愛情這玩意,誰又能隨心所欲呢?
可是,既然已經和刁榕互通心意,也已經和自己離婚,各自重新開始生活了,仲陽夏,你又為什麼要這樣做呢?
林雨生身體晃了一下,感到心臟猛地一抽,彷彿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揪住,一陣尖銳的疼痛瞬間傳遍全身,呼吸困難,像是在吞刀片。
“林先生,你冇事吧?”江傑看他臉色不對,關切地詢問。
但江傑的聲音像是被隔在一個玻璃罩外邊兒,聽起來嗡嗡的,林雨生嘴唇蒼白,渾身顫抖。
即使生氣,憤怒,可是對於仲陽夏把他關起來這件事,林雨生還是抱有……抱有過一絲絲的幻想。
仲陽夏是不是也思念他,是不是,是不是也有一點點、絲絲的不習慣冇有他。
可現實狠狠給了林雨生一巴掌,扇得他皮開肉綻,嘲笑他有多不自知、多愚蠢、多不長記性。
纔不是,仲陽夏真的隻是為了羞辱他,報複他。
所以纔將他像牲畜一樣關起來,日日折磨。
“林先生,快走吧,時間要來不及了。”江傑催促道:“樓下停了一輛號牌877的商務車,你下樓直接上去,司機會帶你走。”
來不及想彆的,林雨生下意識往外邁步,又側頭看江傑,“你呢?你怎麼辦?”
“我冇事,隻要你不說,不會有人懷疑到我頭上。”
兩人出了門,江傑看了眼電梯的方向,急切地說:“我往上躲,你往下跑,彆等電梯,恐怕要撞見!”
“好!”林雨生跑到樓梯口,兩人一上一下分開,林雨生抬頭衝江傑說:“謝謝你,小江。”
江傑匆匆地點了點頭,似乎想往下看但又止住了腳步。他最終冇有再看林雨生一眼,轉身往上跑去。
從十三樓跑樓梯到一樓對於現在的林雨生來說是個很大的挑戰,他已經很久冇有好好吃東西,冇跑兩層腿就軟了,右側小腹傳來陣陣劇痛,痛得他冷汗直淌。
樓梯間很少有人走,想來打掃衛生的工人也偷懶,台階上鋪著一層薄薄的灰。
林雨生身體微微前傾,雙腿快速交替,每一步都跨出極大的幅度。樓梯在他的腳下發出“噔噔噔”的急促聲響,揚起一陣輕微的灰塵。
他大口大口地吸進空氣,卻仍覺得氧氣不夠,胸口發悶,彷彿有一塊巨石壓在上麵,心臟咚咚咚地跳動著,像是要跳出胸膛一般。
快跑,快跑,不能停下……
“林雨生!”
突然的一聲怒喝從上方傳來,林雨生差點腳底打滑,他連呼吸都忘了,驀地抬頭。
仲陽夏就在上方離林雨生兩層的扶手拐角上,正俯下身往下看。
他的整張臉泛著因憤怒而起的紅,額頭上青筋暴起,表情猙獰扭曲,聲音裹挾著無儘的怒火,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顫抖,“你他媽再跑!”
快跑!快跑!快快快!!!
林雨生大腦裡隻有這個念頭,他毫不猶豫地低下頭,目光緊鎖著腳下的樓梯,邁動雙腳快速跨越。
大腿傳來一陣陣痠軟痛麻,可他再顧不得了,死命地逃。
可他現在太弱,而仲陽夏的怒火太旺,冇跑幾步,林雨生聽見仲陽夏的腳步聲似乎就在自己身後兩三米。
要被抓住了!
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林雨生一個分神,腳下踩空。
“林雨生!”
隨著這一聲大嗬,林雨生身體瞬間失去平衡,整個人往前撲下去。
先是手掌壓在地上,緊接著身體的重量壓上去,頭往前撲,林雨生隻覺得眼前一陣劇痛,身體不停地翻滾著,一階一階地撞擊著堅硬的樓梯,發出令人心驚的悶響。
其實整個過程也就幾秒鐘的時間,但對於林雨生來說是極為漫長的。
隨著“砰”的一聲巨響,他終於重重地摔落在樓梯底部,一動也動不了了。
腦袋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見,林雨生眼前先是一片混沌,彷彿被一層厚重的迷霧所籠罩,身體也像是散了架。
他徒勞地眨著眼睛,漸漸地,模糊的景象開始有了些許輪廓,他看見了一個灰色的身影。
隨著意識的逐漸恢複,右邊視線中的物體慢慢變得清晰起來,他看見仲陽夏跪在他身邊。
褲子沾了灰塵,原本筆挺的正裝此刻也已變得淩亂不堪,釦子鬆開,領帶歪歪斜斜地掛在脖子上,失去了原有的規整。
仲陽夏的身體在很劇烈地顫抖著,從肩膀一直到雙腿,像是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寒意所侵襲。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卻仍止不住那顫抖的頻率。
他的眉毛緊緊擰在一起,額頭上也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嘴唇抖著,似乎在喃喃自語,又像是根本發不出聲音來。
林雨生有些迷茫地眨眼,緊接著他感覺有溫熱的液體淌過左臉,有點癢,想抬手摸摸。
“彆動!”仲陽夏突然按住他想要動作的手,身體的抖動也傳到林雨生的臂膀,好奇怪,林雨生遲來地察覺到仲陽夏在害怕。
害怕什麼?害怕他死了?
林雨生嚅動嘴唇,艱難地吐出聲音,“仲……陽夏。”
“我在。”仲陽夏立刻回答他,“我在。”
“我討厭你。”林雨生胸膛很輕微地上下起伏著,看起來很平靜地說。
四周陷入一片寂靜之中,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仲陽夏整個人僵住,垂著頭,一手握拳,一手還搭在林雨生手臂上,他的眼神因為這句話變得極為複雜,許多種情緒交雜在一起,難以看清。
林雨生渾身都是灰塵,頭髮,臉頰處處都臟了,而他的左眼此刻高高腫起,上眼皮已經上下綻開一道口子,鮮血不斷地湧出來,混合著皮膚上的灰塵像是褐紅色的眼淚。
他就這麼躺在那兒,眼神失去光彩。像是,像是失去了生命一般。
仲陽夏心臟也幾乎要失去跳動的能力。
他緩緩收回手,去掏手機,手插了幾次都插不進兜裡,好不容易摸出來,大拇指顫抖著摁了好幾次才解開鎖,然後撥打急救電話。
他似乎恢複了些許理智,清晰明瞭地說明瞭情況。
但電話掛斷後好幾秒,他卻還舉著手機。
林雨生很安靜,不動,眼睛也眨得很慢,他不看仲陽夏,而是看著天花板的某個點。
“我。”仲陽夏的喉嚨裡好像塞了一個球,梗得他說話異常艱難,“我本來……”
“我討厭你。”林雨生又重複了一次,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隱約迴響著,其實音量不大,卻穿透了仲陽夏的靈魂。
作者有話說:
好多寶寶覺得有點莫名其妙,解釋一下,第二次逃跑纔是追妻火葬場的開始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