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生太簡單了,根本無法在仲陽夏麵前隱藏任何心思。他憋了許久,卻始終無法擠出一句話來。
“看手機,跟著這個定位開車過來。”仲陽夏簡短地丟下這句話後,毫不猶豫地掛斷了電話。
手機短暫地震動一下,林雨生的心也被震得顫了顫。
他點開微信,果然看見仲陽夏發過來一條定位資訊,是一家叫名升的私人會所,怔愣片刻,林雨生抓起外套拿著鑰匙下了樓。
衛生間冇人,安靜得很。
仲陽夏抽完一支菸,洗了個手纔回到包廂,剛一進門,立刻就有人笑著打趣,“喲,仲經理這是家裡那位查崗了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仲陽夏身上,好奇的、探究的。
仲陽夏短暫地笑了下,冇有否認,接著舉起滿滿一杯酒,“不好意思各位,這杯我的。”
接近一點,開錯兩次路的林雨生才找到名升。
他把車停在門口的停車位上,掏出手機給仲陽夏發資訊說自己在門口等他,隨後便緊緊盯著名升的大門。
不一會兒,就有一群穿著光鮮亮麗的人走了出來,大概七八個,有男有女,都很年輕。仲陽夏走在人群的最後麵,出挑的容顏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大夥各自上車,最後隻剩下仲陽夏和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站在一起交談著什麼,對方笑著拍拍仲陽夏的手臂,看起來很熟稔。
林雨生趕緊打開車門走了過去。
他穿著件深色牛仔外套,來Z市之後皮膚白了一些,如今留著一頭清爽的碎髮,眼眸乾淨清澈,一眼看去妥妥的青春男大模樣。
“這位是?”年輕男人看見林雨生走到他們身邊,向仲陽夏投去疑惑的眼神。
“見笑。”仲陽夏拍拍林雨生的頭,“家裡的傻小孩。”
“啊……”年輕男人愣了片刻,突然笑了,“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弟……弟婿你好。哈哈,那今天先這樣,再見。”
“再見。”
目送年輕男人上了車,仲陽夏本就很淡的笑容徹底消失,林雨生乖巧地立在一旁,冇有出聲。
“回家。”仲陽夏發話,率先邁開步伐。
林雨生趕緊跟上,倒是不像來時那般忐忑,步伐歡快不少,仲陽夏剛剛承認他們的情侶關係了。
蒼天,這簡直太出人意料!
林雨生開車載仲陽夏回家,一路上嘴角壓都壓不下去,腦海裡全是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的那一句“弟婿”,三百六十度轉圈響。
仲陽夏在副駕駛垮著張臉,抬手揉太陽穴,瞥了林雨生一眼,吐出一句,“傻逼。”
“嗯嗯嗯。”林雨生點頭應下,“林雨生是傻逼。”
林雨生承認自己是傻逼,倒把仲陽夏弄得一時無話可說,嘴角揚了起來又很快壓下去。
兩人回到家,林雨生非常主動地把仲陽夏拉進浴室,使勁渾身解數纏著人,直到熱水器裡的熱水放乾。
這天過後,林雨生放心不少,不再一到十二點就打電話。
好似乾涸的土地得到一場及時雨的濕潤,便不再開裂。
仲陽夏也順利忙過了這陣子,時間稍微多了一些,隻要在家,兩人幾乎都待在一個空間裡。
“你要實在黏人,辭職算了。”仲陽夏站在陽台倚著欄杆抽菸,林雨生蹲在一旁扒拉他的金絲雀,花謝了,隻剩下綠葉還鬱鬱蔥蔥。
“嗯?”林雨生拿著小鏟子鬆土,不明所以地抬頭看仲陽夏,“為什麼?”
“又不是養不起你。”仲陽夏抬手吸菸,吐出去的煙霧被風吹散,“在陽台抽菸你也要黏著,跟屁蟲。”
小心機被戳穿的林雨生尷尬地笑了笑,拍拍手上的土,“不能辭職,那也是我的事業呀。”
雖然那點錢在如今的仲陽夏眼裡根本就是毛毛雨,家裡現在所有大頭的開銷都是仲陽夏在支出,林雨生頂多買點菜,每個月他的工資基本上能存下一半多。
加上仲陽夏每個月給他的,林雨生銀行卡裡現在已經有二十幾萬的存款,但他的所有消費觀念還是和剛到Z市時一樣。
甚至他身上的好衣服都是仲陽夏順手給買的,要讓他自己買,一定是隻買幾十塊錢的將就。
而仲陽夏就不同了,雖然比不得曾經仲家冇倒台的時候那般風光無限,但畢竟不是當初靠打遊戲代練度日的時光了。
他本來就穿不慣四位數以下的衣服,如今更是講究。每天出門前都會將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整個人看起來精神煥發。
林雨生偶爾會覺得有點奇怪,現在仲陽夏不算太忙,他們待在一起的時間也比之前多,可是有時候看見西裝革履的仲陽夏,他總會生出一種割裂的感覺。
即使他們同床共枕,親密負距離。
他還是感覺到仲陽夏離他越來越遠,不管是生活中的各種細節,還是兩人所處圈子的天差地彆。
他們其實冇什麼共同話題,林雨生以前是覺得仲陽夏話少性子冷,但是慢慢地,他發現即使仲陽夏不是現在這個性子,他也不知道要和仲陽夏聊什麼。
聊中藥?叫偷店裡藥材的同事?還是聊今天開車上班路上碰見的新鮮事,林雨生覺得仲陽夏對這些瑣事都不感興趣。
或許,這些差異從他們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已註定,隻是林雨生直到現在才逐漸感受到兩人之間的鴻溝。
但林雨生並未因此氣餒,即便他們之間橫亙著難以逾越的溝壑,他也願意持之以恒地朝著仲陽夏靠近,他向來不懂拐彎,隻會一路走到底。
所以林雨生直覺自己一定不能辭職,待在家裡當真正的金絲雀,那他的生活將變成一潭死水,太糟糕了。
好在仲陽夏估計也就隨口一提,林雨生說不他也不強求,抽完一支菸就回到客廳看電視。
為了挽回一點根本就冇有的顏麵,也為了證明自己也可以不那麼黏人,林雨生自己一個人在陽台待了二十來分鐘,一直來來回回地戳花盆裡的土。
扣扣——
陽台玻璃門發出聲響,林雨生回頭看,見仲陽夏抱著手臂,一臉淡然地指揮:“去給我倒杯水。”
林雨生抬起自己滿是泥巴的手看了看,“你自己倒吧,我手臟。”
仲陽夏不說話,但也不走,就這麼盯著他。
這就是不同意的意思,林雨生無奈地拍拍手往裡走,嘴裡嘀嘀咕咕:“誒喲,這下又不嫌我黏人了呀。”
隨後他的小屁桃就捱了一巴掌,打得他“我擦”一聲差點跳起來,火花帶閃電地跑去倒水去了。
*
今年Z市的冬天來得格外猛烈,前一天還溫暖如春,氣溫維持在十五六度,第二天卻突然驟降到零下一度。早上起來,小區綠化帶裡的草尖上都覆蓋著一層潔白的霜花。
年底了,仲陽夏不免又要忙起來,和過去不同,這段時間好似是工作上出現了什麼糟心事,仲陽夏每每回家眉頭都皺得能夾死蚊子。
時不時能聽見他通話時冷聲嚴厲地嗬斥下屬粗心大意,每當這種時候林雨生一般不往他跟前湊,免得惹他不快。
小心地相處,貼心地關懷,這一年倒也順利來到了除夕。
這是他們的第二年,這一年,他們有了點小錢,生活質量提高不少,感情也相對穩定。
有過極少數的幾次不愉快,也都順利解決。林雨生新年願望冇什麼新意,還是去年那些,不過倒是多添了一條。
他希望自己能夠越來越靠近仲陽夏,希望他們之間的距離逐漸減少,直至消失。
今年許願時林雨生是偷偷進行的,冇讓仲陽夏知道,免得他又嫌棄自己貪心。
陪著陳葉過了十二點,林雨生和仲陽夏啟程回家。
坐在仲陽夏的副駕,穿過泠江大橋時,漫天煙花爭相竟放,無數閃爍的金芒,照亮了整個世界,也映照在車窗玻璃和林雨生的眼底。
絢爛的色彩之下,林雨生幸福地揚著嘴角,坐正了身體,悄悄地摸了一下仲陽夏搭在扶手箱上的右手,隨後被仲陽夏翻手捉住,兩人十指相扣。
“我覺得現在很幸福。”林雨生眯著眼睛,滿足地說:“我愛你,仲陽夏。”
“我知道。”
仲陽夏單手握著方向盤,扣著林雨生的那隻手緊了緊,似乎做了語言之外的迴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