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五子：撿來的妹妹是錦鯉 第49章 葯庫疑雲

女醫館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已是一個月。課程排得滿滿當當：卯初起床溫書，辰初開始上課，午時休息半個時辰，未時繼續，酉時下學。晚間還要完成課業，或是去藥房辨識藥材，或是練習針灸手法。

暖暖適應得很快。她本就勤奮，又得陳太醫真傳，基礎紮實，學起來並不吃力。隻是同窗中隱隱的排擠，讓她有些困擾。

這日藥材辨識課，蘇醫官佈置了課業：每人從葯庫取一味藥材，記錄其性狀、氣味、功效，並繪製圖樣。葯庫在太醫署東側，是個三進的大院子，由幾個老宦官看守。

沈素心和暖暖結伴而去。葯庫裡陰涼通風，一排排木架直頂房梁，上麵擺滿了大大小小的藥罐、葯袋，空氣中混雜著千百種藥材的氣味。

“我要找川貝母。”沈素心對照著課業單，“暖暖你呢？”

“我選天麻。”

暖暖記得《百草輯錄》中對天麻的記載尤為詳細，白爺爺還特別標註了鑒別真偽的方法。

兩人分開尋找。葯庫很深，越往裡走光線越暗。

暖暖提著燈籠，仔細辨認架子上的標籤。正找著，忽然聽見前麵傳來低語聲。

“……就放這裡，她肯定會來取。”

是薛瑤的聲音。暖暖下意識停住腳步，隱在一排高大的葯架後。

另一個聲音是王玉兒：“這樣……不太好吧？若是被蘇醫官發現……”

“怕什麼？”

薛瑤輕哼，“她一個鄉下丫頭，懂什麼真假？到時候交上去的課業是錯的，看她還有什麼臉麵。”

腳步聲漸漸遠去。暖暖等了一會兒才走出來，走到剛才兩人停留的地方。

那是個標著“天麻”的架子，上麵擺著幾個布袋。她開啟最外麵那個，取出幾塊天麻切片——色澤黃白，質地堅硬，聞之有淡淡的馬尿味。這是真品。

但她想起薛瑤的話，仔細檢查布袋內部。在布袋角落，她摸到了一個小紙包。開啟一看，是幾片色澤灰暗、質地鬆軟的天麻，聞之有黴味。這是劣品，甚至可能是偽品。

暖暖心中一沉。薛瑤這是要在她交課業時調包，讓她誤把劣品當真品記錄。

若是蘇醫官檢視課業，她不僅會得低分，更會落個“不辨真偽”的名聲。

她沒有聲張，隻將那包劣品天麻小心收好，又取了真品。

回到女醫館，沈素心已經在了，正對著幾粒川貝母發愁：“這川貝母……怎麼看著有些不對？”

暖暖過去看了看：“這是平貝母，外形相似，但藥效差很多。你看，真品川貝母呈圓錐形，頂端較尖；這個頂端較圓，是平貝母。”

沈素心恍然大悟：“難怪！我剛才就覺得不像書上的圖樣。”她感激地看著暖暖，“多虧你提醒。”

暖暖猶豫了一下，還是將葯庫的事說了。沈素心皺眉：“薛瑤太過分了！咱們告訴蘇醫官去！”

“無憑無據。”暖暖搖頭，“況且……”她想起沈素心說過薛瑤家中變故，“她心裡不痛快，咱們也不必跟她計較。隻是要小心些。”

沈素心憤憤：“你就是脾氣太好！”

課業交上去後，蘇醫官果然抽查。她隨機點了幾個人的藥材當場鑒別，暖暖也在其中。

“柳暖暖，你取的是天麻？”蘇醫官問。

“是。”暖暖將真品天麻呈上。

蘇醫官仔細檢視，又讓其他學生傳看：“色澤黃白如蠟，質地堅硬如角，斷麵明亮，氣味特異。這是上好的天麻。”她看向暖暖，“說說你的記錄。”

暖暖將記錄冊翻開，朗聲道：“天麻，性平味甘，歸肝經。息風止痙，平抑肝陽，祛風通絡。真品特徵如上，另需注意與偽品鑒別：偽品多色澤灰暗，質地鬆軟，或有黴味。”

她頓了頓，從袖中取出那個小紙包：“學生今日在葯庫，還發現此物。”將劣品天麻呈上。

蘇醫官接過細看，臉色沉了下來：“這是何處得來？”

“在標有‘天麻’的布袋內發現，與真品混裝。”

暖暖如實道，“學生恐是葯庫管理疏漏，故帶來請先生檢視。”

堂上一片寂靜。薛瑤臉色發白，低下頭不敢看人。

蘇醫官深深看了暖暖一眼，轉向眾人：“今日之事，諸位當引以為戒。醫者用藥，性命攸關。藥材真偽，不可不察。柳暖暖能細心發現偽品，是其嚴謹；能當眾呈報，是其磊落。”

她頓了頓，“葯庫之事，我會徹查。散課。”

課後，蘇醫官單獨留下暖暖。

“那偽品天麻，真是偶然發現？”蘇醫官目光如炬。

暖暖心中一緊，還是老實說了：“學生聽到薛瑤與王玉兒的對話，才特意檢查的。”

蘇醫官沉默片刻：“你為何不當場揭穿？”

“無憑無據。”

暖暖輕聲道，“況且，薛姐姐家中最近不順，一時糊塗也是有的。學生想，給她一個改過的機會。”

蘇醫官神色複雜地看著她：“你倒是心善。但你要知道，在這太醫署，心善未必是好事。有些人，不會領你的情。”

“學生明白。”

暖暖恭敬道，“但師父教過，醫者仁心。這仁心，不僅是待病患，也是待同窗。”

蘇醫官終於露出一絲笑意：“好，好。繼先兄果然沒看錯人。”

她起身，“從明日開始，你每旬去葯庫幫忙半日。一來多識藥材，二來……”她壓低聲音，“我懷疑葯庫管理有問題。你幫我留心些。”

暖暖心中一凜，鄭重應下。

自那日後，薛瑤對暖暖的態度更冷了，但也沒再使絆子。

王玉兒倒是私下找暖暖道了歉：“薛姐姐不是壞人，她就是……太要強了。”

暖暖笑笑：“我知道。都過去了。”

每旬去葯庫幫忙的日子，成了暖暖最期待的時光。

看守葯庫的老宦官姓李，六十多歲，瘦小乾癟，話不多，但對藥材如數家珍。

“這是藿香，要陰乾，不能曝曬。”

李公公指著架上一排葯袋，“曬了香氣就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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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附子，有毒，炮製不當要出人命的。”

他小心地開啟一個密封的陶罐，“你看，表麵起霜，纔是炮製得當。”

暖暖虛心學習，一一記下。她發現李公公雖然嚴厲，但隻要真心求教，他從不藏私。

這日，她在整理一批新入庫的藥材時，發現了幾袋黃芪不太對勁。

黃芪該是淡黃色，斷麵有菊花心，氣味微甜。可這幾袋黃芪顏色發暗，斷麵粗糙，氣味也淡。

“李公公，您看看這個。”暖暖捧了一把黃芪過去。

李公公接過去，在光下細看，又放在鼻下聞了聞，臉色變了：“這是陳年舊貨，藥效早失了。”

他翻看袋上的標籤，“新入庫的？不對啊，這批黃芪該是上月從隴西進的，都是新貨。”

兩人又檢查了其他幾袋，發現近半都有問題。不僅黃芪，連當歸、黨參也有摻陳摻劣的情況。

“這事兒大了。”

李公公神色凝重，“小姑娘，你先別聲張。我得查查入庫記錄。”

暖暖心中不安。

她想起蘇醫官的話，葯庫管理有問題……看來問題比她想象的嚴重。

接下來的幾天，她暗中留意。發現負責入庫的是個姓劉的宦官，四十來歲，油頭滑腦，常跟太醫院幾個藥商模樣的外人有來往。

這日，暖暖正在整理藥材，劉宦官帶著兩個人進來。那兩人擡著幾個大箱子，說是新到的珍貴藥材。

“李公公，這是上好的野山參。”

劉宦官開啟一個錦盒，裡麵躺著幾支人蔘，須長體健，確是好貨。

李公公仔細檢查，點點頭：“入庫吧。”

暖暖在一旁幫忙登記。

她注意到，劉宦官登記的數量是“野山參十支”，可箱子裡的錦盒隻有八個。

另外兩個箱子裡裝的是普通藥材，卻標著“特等”字樣。

她不動聲色，待劉宦官走了，才小聲對李公公說：“剛才那批貨，數目不對。”

李公公看了她一眼：“你看出來了？”

“學生看登記是十支，實有八支。另有兩個箱子……”暖暖遲疑。

“那是‘漂沒’。”

李公公壓低聲音，“宮裡採辦的老規矩了，報十支，實有八支，那兩支的銀子就進了私囊。藥材以次充好，也是常事。”

暖暖心中震驚：“這……這不是欺君嗎？”

“欺君？”

李公公苦笑，“小姑娘，你還年輕。這太醫署的水，深著呢。”

他頓了頓，“不過這次……也太過了。陳年舊貨當新貨入庫，若是用在宮裡貴人們身上，要出大事的。”

“那怎麼辦？”暖暖急道。

李公公沉思良久：“這事你別管了。我自有計較。”

他看著暖暖，眼中有些感慨，“你是個好孩子，專心學醫。這些骯髒事，離得越遠越好。”

但暖暖心中無法平靜。夜裡，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那些劣質藥材，若是用在病人身上……她想起疫區裡那些病患，想起陳太醫的教誨，想起自己學醫的初心。

醫者仁心，難道就眼看著這些事發生？

第二天，她還是去找了蘇醫官，將所見所聞和盤托出。

蘇醫官聽完，沉默良久。

“你做得對。”

她最終說，“這事我會處理。但你記住，從現在開始，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葯庫那邊，暫時也別去了。”

“可是……”

“沒有可是。”

蘇醫官神色嚴肅，“你還小，不知道這其中的利害。能進太醫署葯庫做手腳的，背後必有人。你貿然行事，不僅幫不上忙，還可能把自己搭進去。”

暖暖咬著唇，點頭應下。

然而事情並沒有就此結束。

幾日後，李公公突然“病倒”，被送出宮外“養病”。葯庫換了新的管事，正是那個劉宦官。

暖暖再去葯庫時，劉宦官笑眯眯地迎上來：“柳姑娘來了？以後葯庫這邊我負責，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她看著劉宦官油滑的笑臉，心中湧起一股寒意。

回到女醫館，沈素心見她臉色不好，關切地問：“怎麼了？”

暖暖搖搖頭：“沒什麼，就是有些累。”

她走到窗前，望向葯庫的方向。夕陽西下，太醫署的屋頂鋪滿金光，莊嚴而肅穆。

可在這金光之下，卻有她看不見的陰影。

醫者之路，不僅要學醫術，還要麵對人心、麵對世道。

這條路，比她想象的更複雜，更艱難。

但她不會退縮。

因為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