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五子：撿來的妹妹是錦鯉 第42章 立定心誌

臘月二十，學堂正式放年假。

暖暖收拾好行李，與李婉兒、孫慧娘依依惜別，這才登上趙府的馬車。

趙衡已在車上等她，見她眼圈微紅，溫聲道：“一個月而已，轉眼就過去了。”

暖暖點點頭，看向窗外。

雪後的縣城格外素凈，青瓦上積著薄薄的白，街邊小販的吆喝聲在冷空氣中傳得很遠。

馬車駛出城門，沿著官道往柳家村方向去，路旁的田野一片蕭瑟，偶有枯草在風中搖曳。

“聽說你年前做了件大事。”趙衡忽然道。

暖暖回過神：“趙哥哥也知道了？”

“劉員外前日來我家道謝，說是多虧了你和陳太醫。”

趙衡看著她，眼中帶著欣賞，

“我母親聽了，直誇你有膽識。”

暖暖臉微紅：“是師父教得好，我不過是按師父說的做。”

“不必過謙。”

趙衡認真道，“我雖不懂醫，但也知道產房那種情形，便是男子也未必敢進。你能臨危不亂，很難得。”

暖暖低頭擺弄著衣角，心裡卻暖暖的。

這幾個月在學堂，她常常想起趙衡的鼓勵——那個送她指南針，說“永遠知道家的方向”的少年。

馬車在柳家村村口停下時，日頭已偏西。

陳秀娘和柳大柱早就在那兒等著了，見到馬車，急忙迎上來。

“暖暖！”

陳秀娘一把抱住女兒，上下打量，

“瘦了，學堂裡吃得不好嗎？”

“娘，我好著呢。”暖暖笑著，眼眶卻濕了。

柳大柱搓著手，想說什麼，最終隻憋出一句：“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回家路上，村裡人紛紛打招呼。

暖暖一一禮貌回應，她能感受到那些目光裡的複雜——好奇、羨慕，或許還有一絲說不清的疏離。

她不再是那個在田間跑跳的野丫頭了，她是學堂裡的女學生，是陳太醫的弟子，是接生救過人的“小大夫”。

柳家院裡，秦娘子已經備好了熱水和熱茶。

柳文軒兄弟幾個也都從各處趕回來——柳文軒在鎮上學堂休了假，柳景明從藥鋪告假，連柳雲驍都破天荒地早早收工回家。

團圓飯格外豐盛。

陳秀娘和秦娘子忙活了一整天，桌上雞鴨魚肉俱全，還特意蒸了暖暖最愛吃的棗糕。

一家人圍坐一桌，柳大柱破例倒了酒，連阿圓都得了一小杯甜米酒。

“暖暖，跟咱們說說，學堂裡都學什麼？”柳景明給妹妹夾了塊雞腿。

暖暖細細講來——從董山長的訓話，到宋先生的《女誡》課，再到吳先生的女紅，還有陳太醫的醫理。

講到採藥實踐時，她略去了發現金脈銀背藤那段，隻說了些常見藥材。

但講到水痘疫情時，她沒隱瞞自己參與護理的事。

“你個小丫頭，就敢去照顧病人？”柳雲驍挑眉。

“陳先生讓去的，而且做好了防護。”

暖暖小聲道，“總不能看著同窗受苦……”

柳大柱喝了一口酒，嘆道：“咱們暖暖長大了。”

“還有呢。”

暖暖猶豫了一下，“臘月初七，我跟師父去劉員外家，他夫人難產……”

她簡單說了經過，略去那些血淋淋的細節，隻說自己按師父指導施針助產。

饒是如此，飯桌上還是安靜了下來。

陳秀娘手中的筷子掉在桌上：“你、你給人接生？”

“娘，我隻是施針，產婆在旁邊幫忙……”暖暖急忙解釋。

秦娘子卻笑了：“這是好事啊！秀娘，你這是養了個女華佗出來！”

柳文軒看著妹妹，眼中滿是驕傲：“暖暖做得對。醫者仁心，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可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

陳秀娘憂心忡忡，

“這事傳出去，將來議親……”

“娘！”

柳雲驍打斷她，“暖暖有本事，還愁嫁？我看那些凡夫俗子，還配不上咱們妹妹呢！”

這話說得大家都笑了，氣氛緩和下來。

但暖暖心裡清楚，娘親的擔憂不是沒有道理。

在這個世道，女子行醫本就少見，更何況是涉及婦人生產的。

飯後，秦娘子單獨叫暖暖到屋裡說話。

“暖暖，你跟先生說實話。”

秦娘子拉著她的手，

“你真想學醫？想好了？”

暖暖重重點頭：“想好了。師父說我有天分，我自己也喜歡。看著病人好轉，那種感覺……說不出來，但很好。”

秦娘子凝視她片刻，緩緩道：“這條路難走。女子行醫，要承受的非議比男子多得多。你今日隻是助產，來日若要正式行醫，恐怕連藥鋪坐堂都難。”

“我知道。”

暖暖聲音不高，卻很堅定，

“但師父說過，醫者本分是治病救人。在哪兒都一樣。就算不能開醫館，我也可以像白爺爺那樣，在山裡採藥，給鄉親們看看小病。”

“白爺爺？”

暖暖這纔想起還沒跟秦娘子細說山中奇遇的事，便一五一十說了。

聽到《百草輯錄》時，秦娘子眼睛亮了：“這是大機緣！白老先生的醫術，當年在太醫署是數一數二的。你能得他真傳，是造化。”

她起身，從箱底取出一個布包，層層開啟，裡麵是一本薄薄的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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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年輕時學的一些東西。”

秦娘子將冊子遞給暖暖，

“不是什麼醫書，是些算術、地理、乃至星象的基礎。醫者不僅要懂葯，也要懂天地萬物。你拿去，有空看看。”

暖暖雙手接過，鼻子發酸：“謝謝先生……”

“別謝我。”

秦娘子輕撫她的頭髮，

“你能有今日，是你自己的努力和造化。先生隻盼你記住——無論走多遠，都不要忘了本心。”

臘月裡的日子過得飛快。

暖暖每天早起溫書，幫陳秀娘做家務，有時也跟柳景明去藥鋪看看。

藥鋪的王掌櫃聽說她跟陳太醫學醫，還讓她幫忙辨識了幾味藥材，直誇她眼力好。

臘月二十八，林小寶來了。

他是來送年貨的——林家今年收成不錯，林父特意讓兒子送些米麪過來。

雖然兩家關係微妙，但柳大柱還是客客氣氣地收下了。

暖暖正在院裡晾曬藥材，見林小寶站在門口搓手，便招呼他進來坐。

“聽說……聽說你在學堂裡很出息。”

林小寶低著頭，聲音很小。

“還好，就是多讀了些書。”

暖暖給他倒了杯熱茶。

林小寶接過，卻不喝，隻是握著茶杯暖手。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說：“暖暖妹妹，我……我想認字。”

暖暖愣了愣。

“我想認字。”

林小寶擡起頭，眼中有一絲堅定，

“我不像你聰明，能去學堂。但我想，哪怕能認幾個字，將來去鎮上做學徒，也能多些機會。”

暖暖心裡一軟：“我可以教你。”

“真的？”

“嗯。從明天開始，你每天午後來，我教你《千字文》。”

林小寶眼睛亮了，連連點頭。

這事暖暖跟陳秀娘說了。

陳秀娘起初有些猶豫，但想想林家這些年也不容易，便答應了：“教可以，但要避著些人。村裡閑話多。”

於是每日午後，暖暖便在棗樹下教林小寶識字。

從“天地玄黃”開始，一筆一劃，一字一句。

林小寶學得認真，雖然笨拙，但進步明顯。

除夕這天，柳家格外熱鬧。

秦娘子也留下一起過年，一大家子人圍坐在堂屋裡守歲。

炭火燒得旺旺的，桌上擺著瓜子、花生、棗糕，還有柳文軒從鎮上帶回來的桂花糖。

子時將近，柳大柱起身，鄭重道：“今年是咱們家的大年。暖暖出息了，文軒的學問也有長進，景明在藥鋪站穩了腳，雲驍的活計越來越熟，硯舟讀書用功，清辭懂事……阿圓也長大了。”

他看向陳秀娘，“他娘，你說兩句。”

陳秀娘眼中含淚，卻笑著：“我沒啥說的，就盼著一家人平平安安，和和美美。”

暖暖忽然站起來，深深吸了口氣。

“爹，娘，先生，哥哥們，阿圓……暖暖有件事想說。”

所有人都看向她。

“過了年，我就十四了。在學堂這半年，我明白了自己想做什麼。”

暖暖的聲音微微發顫，但很清晰，

“我要學醫，將來做個大夫。可能不能像陳師父那樣有名望，但我想盡自己所能，治病救人。”

堂屋裡安靜了片刻。

柳雲驍第一個拍手：“好！咱們家出個女大夫！”

柳文軒點頭：“隻要你想清楚，大哥支援你。”

柳景明笑：“以後咱們兄妹聯手，一個開藥鋪，一個坐診。”

柳硯舟和柳清辭雖然不太懂，但也跟著說：“姐姐最厲害了！”

秦娘子欣慰地看著她，陳秀娘抹了抹眼角，柳大柱沉默良久，終於道：“爹沒本事，給不了你什麼。但你要走的路，爹不攔你。隻是……”他頓了頓，“這條路難，你要想好。”

“我想好了。”

暖暖眼中閃著光，

“再難，我也要走。”

窗外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新的一年到了。

暖暖走到院中，看著漆黑的夜空。

寒風凜冽，她卻覺得心中火熱。

身後，家人們陸續走出來。

柳文軒點起一掛鞭炮，劈裡啪啦的響聲炸開，火光映亮了一張張笑臉。

“過年啦——”阿圓捂著耳朵，興奮地跳著。

鞭炮聲停歇後，遠處傳來更密集的響聲。

整個村子，整個縣城，整個天下，都在迎接這個新年。

暖暖擡頭，望向學堂的方向。

過了年，就是新的學期，新的開始。

而她選擇的這條路，也將正式啟程。

醫者仁心，她將用一生去實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