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五子：撿來的妹妹是錦鯉 第28章 秋風送爽，明師入門

八月的天，早晚已經有了涼意。

清晨推開門，能看見草葉上結著白霜，在朝陽下閃著細碎的光。

棗樹上的葉子邊緣開始泛黃，像是鑲了金邊——那棵被雷劈過的老樹，竟然真的頑強地活了下來，斷枝處的新芽已經抽出幾片嫩葉。

這日，趙夫人又來了。

這次不是一個人，身邊跟著位四十來歲的婦人。

婦人穿著青布衣裙，梳著簡單的圓髻，隻簪一支銀簪，眉眼溫和，舉止從容。

她手裡牽著個和暖暖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梳著雙丫髻，眼睛圓溜溜的，正好奇地打量著柳家的院子。

“秀娘，大柱，”趙夫人笑吟吟地介紹，

“這位是秦娘子，是我特地請來的女先生。這是她的女兒，小名喚作阿圓。”

秦娘子上前見禮，聲音清潤：“柳大哥，柳大嫂，叨擾了。”

柳大柱和陳秀娘忙還禮。

趙衡也從新院子過來，規規矩矩行禮：“秦先生好。”

暖暖躲在陳秀娘身後，隻露出半個小臉，偷偷打量那個叫阿圓的小姑娘。

阿圓也看著她，忽然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顆門牙的豁口。

“這是暖暖吧？”

秦娘子彎下腰，溫和地說，

“常聽夫人提起你，說你乖巧懂事。”

暖暖害羞地低下頭，小手捏著衣角。

趙夫人解釋：“秦娘子原是府城書香門第的閨塾先生，因丈夫早逝，帶著女兒回鄉。我特地請她來，想讓她教暖暖和阿圓識字明理。也不求考功名，隻求孩子知書達理，將來有個好前程。”

陳秀娘又驚又喜：“這……這怎麼使得？暖暖一個農家丫頭……”

“農家丫頭怎麼了？”秦娘子笑道，

“我教過的學生裡，有官家小姐，也有商賈之女，都一般教導。女孩子讀書明理，是福氣。”

柳大柱搓著手：“隻是我們家條件簡陋，怕委屈了先生。”

“不委屈，”秦娘子搖頭，

“我和阿圓就住衡兒那個院子，廂房空著也是空著。日常開銷我自己負擔，隻求個清凈地方，教導兩個孩子。”

話說到這份上，柳大柱和陳秀娘隻好應下。

趙夫人又坐了一會兒，留下些筆墨紙硯和幾本啟蒙書，便回府了。

就這樣，秦娘子和阿圓在柳家安頓下來。

廂房簡單收拾過，秦娘子也不挑剔，說乾淨整潔就好。

阿圓很快就和暖暖混熟了——兩個孩子年紀相仿，一個文靜害羞，一個活潑開朗，倒是互補。

開課的第一天，是在新院子的書房裡。

秦娘子坐在書案後，暖暖和阿圓並排坐在小凳上，麵前擺著沙盤和木筆。

“今日咱們先不急著寫字，”

秦娘子溫聲道，

“先講個故事。古時候有個小姑娘，名叫謝道韞……”

她講的是“未若柳絮因風起”的典故，講得生動有趣。

暖暖聽得入神，連阿圓也安靜下來。

講完故事，秦娘子問：“你們說，謝道韞為什麼被誇聰明？”

阿圓搶著說：“因為她把雪花比作柳絮！”

“對，”秦娘子點頭，

“但不是隨便比的。她看見了雪花輕盈飄揚的樣子，想到了春天柳絮飛舞的樣子，這是觀察，是聯想。”她看向暖暖，

“暖暖覺得呢？”

暖暖想了想，小聲說：“她……她心裡有美景。”

秦娘子眼睛一亮：“說得真好。心裡有美景，眼裡才能看見美。以後咱們讀書識字，就是為了心裡裝下更多美景，更多道理。”

第一堂課就這麼輕鬆地結束了。

秦娘子沒急著教寫字，而是帶著兩個孩子去院子裡認花草樹木，教她們觀察葉子的形狀，花瓣的層數，果實的顏色。

“識字先從識物開始，”她說，

“知道‘棗’字怎麼寫之前，先要知道棗子長什麼樣，什麼味道，什麼時候成熟。”

暖暖學得特別認真。

她本就對自然之物敏感，經秦娘子一點撥，觀察得更仔細了。

她能說出棗樹葉子的鋸齒有幾個，能分辨不同野花的香氣，還能記住哪種草藥喜歡長在陰坡，哪種喜歡陽坡。

秦娘子暗暗稱奇。

她教過不少孩子，但像暖暖這樣天生與自然親近的，還是頭一個。

阿圓雖然活潑好動，但在母親教導下也肯用功。

她和暖暖很快成了好朋友，白日一起上課玩耍，晚上有時還擠在一個被窩裡說悄悄話。

“暖暖，你家真好玩，”阿圓說，

“有兔子，有狗，還有那麼大的院子。我以前在府城，隻能關在院子裡，可沒意思了。”

“那你喜歡這兒嗎？”暖暖問。

“喜歡！”阿圓用力點頭，

“娘說，這兒清靜，適合讀書。我也覺得，這兒比府城好玩多了。”

有了伴，暖暖臉上的笑容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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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衡看著也高興，他白日去鎮上學堂，傍晚回來時，常看見兩個小姑娘蹲在院子裡看螞蟻搬家，或者圍在秦娘子身邊聽故事。

秦娘子不隻教孩子，有時也和柳家人聊天。

她知道柳家是厚道人家，便也真心相待。

她見陳秀娘針線活好，就拿出自己的綉樣一起切磋；見柳硯舟對醫術感興趣，就找出幾本醫書送他；見柳景明琢磨釀酒，也幫著查方子。

“秦先生真是博學。”柳景明感嘆。

“不過是多讀了幾本書，”秦娘子笑道，

“天下學問，本就是一通百通。”

日子一天天過去，秋意越來越濃。

田裡的莊稼該收了，秦娘子便停了課，讓孩子們也去田裡幫忙——她說，農事也是學問，知道稼穡艱辛，才懂珍惜糧食。

秋收比夏收更忙，但柳家今年人手足。

趙衡告了假回來幫忙，秦娘子帶著阿圓也下地——雖做不了重活，但遞水送飯，撿拾掉落的穀穗，也是一份心。

最讓人高興的是收成。

柳家今年的莊稼，比去年還好。

玉米棒子粗壯，豆莢飽滿，連那塊薄田種的紅薯，都挖出了不少大傢夥。

“真是邪了門了，”

李老漢又來看了，蹲在地頭嘆氣，

“大柱，你家這地……是不是得了神仙指點？”

柳大柱還是那句話：“勤快，加上今年風調雨順。”

但村裡人漸漸有了別的說法。

有人說看見暖暖在地頭走過，那一片的莊稼就長得格外好；有人說柳家撿的那個丫頭，怕是帶福的；還有人說，趙府那麼看重柳家，肯定是因為那丫頭不一般……

這些話，多多少少傳到了柳家人耳朵裡。

這天晚上，柳家開了個家庭會議。

連秦娘子也參加了——趙夫人特意交代，秦娘子可信，有事可與她商量。

“閑話越來越多，”柳大柱皺著眉，

“我怕對暖暖不好。”

秦娘子沉吟片刻，道：“我在府城時，也見過類似的事。有的孩子天生聰慧，或有些特別之處，便被人說三道四。依我看，堵不如疏。”

“怎麼疏？”陳秀娘問。

“讓暖暖正大光明地‘特別’，”秦娘子道，

“不是妖異，是聰慧。她不是對草木敏感嗎？咱們就說她跟著硯舟學認藥材，有天賦。她不是常能發現好東西嗎？咱們就說她眼睛尖，心思細。把這些‘特別’都歸到‘聰明’‘細心’上，旁人便說不出什麼了。”

趙衡點頭：“秦先生說得對。暖暖本就聰明，咱們不必遮掩，反而要大張旗鼓地誇。誇得多了，就成了理所當然。”

柳景明也道：“對外就說，暖暖是跟著秦先生讀書開了竅，跟著四哥學葯長了見識。都是正經理由。”

商量定了，柳家人心裡踏實了些。

從那以後，但凡有人誇暖暖“有福氣”“不一般”，陳秀娘就笑嗬嗬地說：“是先生教得好，孩子肯學。”

或者說：“她四哥常帶她進山，認的東西多。”

漸漸地，閑話變了風向。

從“那丫頭邪乎”，變成了“柳家會教孩子”“暖暖聰明伶俐”。

暖暖自己並不知道這些。

她隻是開心地過每一天：早晨和阿圓一起讀書寫字，午後跟著秦娘子認花識草，傍晚等小哥哥下學回來，聽他講學堂裡的趣事。

有時候，她還是會“感覺”到一些東西。

比如知道哪棵樹上的棗子最甜，哪片地裡藏著最大的紅薯。

但她現在知道了，這是“細心觀察”的結果，不是“特別”。

秦娘子私下對陳秀娘說：“暖暖這孩子，心性純良，天賦也好。好生教導，將來必有大出息。”

陳秀娘眼睛濕潤：“不求大出息，隻求她平安快樂。”

“會平安快樂的，”秦娘子握住她的手，

“有你們這樣的家人，有衡兒這樣的哥哥，有趙夫人這樣的貴人，暖暖的路，會越走越寬。”

秋風吹過院子，棗樹葉子沙沙作響。

樹上的棗子紅透了，像一盞盞小燈籠。

暖暖和阿圓在樹下撿棗子，笑聲清脆。

趙衡站在屋簷下看著，嘴角含笑。

秦娘子走過來，輕聲道：“衡兒，你信命嗎？”

趙衡想了想：“信，也不信。信的是緣分——比如我遇到暖暖，遇到乾爹乾娘。不信的是，命運天定，不可更改。”

“說得好，”秦娘子點頭，

“命是定的，運是變的。暖暖有福氣，是她的命；但這份福氣能不能長久，要看她的運——而她的運，就在你們這些愛護她的人手裡。”

趙衡鄭重道：“先生放心，我會護著她，一輩子。”

“我知道，”秦娘子笑了，

“所以夫人選了你做她哥哥，真是選對了。”

夕陽西下，院子鍍上一層金輝。

暖暖跑過來，小手捧著幾顆最大的棗子：“小哥哥，秦先生，吃棗子！可甜了！”

趙衡接過，咬了一口，果然甜。

日子就像這棗子，經歷了風雨，沐浴了陽光，最終結出甜美的果實。

而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

秋天還長，收穫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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