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五子：撿來的妹妹是錦鯉 第20章 夏夜星語，歸期將近

麥子入倉後，青山村迎來了短暫的農閑。

白日裡依舊忙碌，但不必再像收麥時那樣起早貪黑。

柳家人總算能喘口氣。

趙衡的身子一日好過一日。

如今他能在院子裡和柳雲驍比試腕力——雖然還贏不了，但也能堅持好一會兒。

臉色是健康的紅潤，不再是病態的蒼白。

連吳媽媽來看他時都感嘆：“公子若是現在回府，夫人怕是認不出來了。”

這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趙衡知道，自己在柳家住得再久，終究是要回去的。隻是想到離開，心裡便有些不捨。

這日傍晚，一家人坐在院裡乘涼。

柳大柱搖著蒲扇，講起他年輕時去縣裡扛活的見聞。

柳景明說起他釀的新一壇葡萄汁，算著日子該開封了。

柳硯舟則捧著本醫書，就著最後的天光細看。

暖暖抱著小黑，坐在小凳上聽大人們說話。

小黑長大了些，毛色油亮，已經能跟在她腳邊跑來跑去。

“衡兒，”柳大柱忽然道，

“你娘前日托吳媽媽捎話，說入秋前想接你回去。”

院裡的說笑聲停了停。

趙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已經磨出了薄薄的繭子，是這兩個多月幹農活留下的印記。

“我……”他聲音有些低，“還想再住些日子。”

陳秀娘溫聲道：“你娘也是想你。你身子大好了，也該回去讓她看看。”

這個道理趙衡懂。隻是……

“等葡萄熟了再走，行嗎？”

他擡起頭，眼中帶著懇求，

“我想看看景明哥哥怎麼釀酒，想嘗嘗新釀的葡萄汁。”

柳大柱和陳秀娘對視一眼，都笑了。

“行，”柳大柱點頭，

“葡萄熟了再走。不過你得給你娘寫封信，說清楚，免得她擔心。”

“嗯！”趙衡用力點頭。

暖暖這時湊過來，小聲問：“小哥哥，你要走了嗎？”

“還要住一陣子，”趙衡摸摸她的頭，“等葡萄熟了再走。”

“哦。”

暖暖似懂非懂，但聽到小哥哥還要住，又開心起來。

夜裡，趙衡提筆給趙夫人寫信。

他寫得很仔細，說了自己的近況，說了想等葡萄熟後再回府的願望，也說了對柳家的感激。

寫到最後，他筆尖頓了頓，添上一句：“兒在此兩月餘，始知人間煙火之暖，田園耕作之樂。柳家待兒如親子，兒亦視其如親。望母親勿怪兒貪戀此間……”

信寫好了，他摺好放進信封。

窗外月色正好，夏蟲唧唧。

他想起剛來柳家時，夜裡總是睡不著，要抱著暖暖給的布兔子才能入眠。

現在呢？倒頭就睡，一覺到天亮。

正想著，門外傳來窸窣聲。

接著是暖暖軟軟的聲音：“小哥哥，你睡了嗎？”

“還沒。”

門開了條縫，暖暖探進小腦袋：“暖暖睡不著。”

趙衡起身：“怎麼了？”

“想聽故事。”

暖暖抱著小布兔子，眼睛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趙衡笑了：“想聽什麼故事？”

“小哥哥講的故事。”

於是趙衡把暖暖抱到床上，自己也坐下，想了想，開始講：“從前，有個小公子，身子很弱，天天關在屋子裡喝葯……”

他講的是自己的故事，隻是換了名字，隱去了身份。

講小公子如何來到一個農家，如何學會插秧種地，如何和農家孩子們成了朋友。

暖暖聽得很認真，聽到小公子第一次下田插秧把秧苗插歪了，她咯咯地笑；聽到小公子抓到野雞，她眼睛瞪得圓圓的；聽到小公子要走了，她小嘴癟了癟。

“然後呢？”她問。

“然後……”趙衡想了想，

“小公子想，等葡萄熟了，他要幫忙釀酒，把最甜的一壇帶給爹孃嘗嘗。還要教農家妹妹認字，給她買漂亮頭繩。”

“小公子真好。”暖暖小聲道。

“農家妹妹也很好，”趙衡看著她，

“她會照顧小公子，會給他吹吹，會陪他玩。”

暖暖笑了，把頭靠在趙衡肩上：“那小公子……還會回來嗎？”

“會，”趙衡輕聲道，

“等明年春天，燕子飛回來的時候，他就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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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暖暖等他。”

夜色漸深，暖暖睡著了。

趙衡把她抱回陳秀娘屋裡，輕手輕腳放下，蓋好被子。

陳秀娘還沒睡，正在燈下補衣裳。

看見趙衡，她笑了笑：“衡兒，這些日子，謝謝你。”

趙衡一愣：“嬸嬸怎麼這麼說？是我該謝謝你們。”

“你來了，家裡熱鬧多了，”陳秀娘放下針線，

“孩子們有了玩伴，我和他爹也有了說話的由頭。你看，連咱們家的日子都越過越好了。”

這話倒是不假。

自打趙衡來後，柳家確實順遂許多——地裡收成好，山貨採得多，連偶爾去鎮上賣東西都能賣個好價錢。

趙衡知道，這不全是因為自己。但他沒說破。

“嬸嬸，”他忽然問，“暖暖她……是不是有些特別？”

陳秀娘手上的動作頓了頓：“怎麼這麼問？”

“就是覺得……”趙衡斟酌著詞句，

“她好像能感覺到別人感覺不到的東西。比如哪裡的藥材好，哪裡的蘑菇多，還有……別人哪裡不舒服。”

屋裡靜了片刻。油燈的火苗跳動著，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衡兒，”陳秀娘輕聲道，“這話在外麵可不能亂說。”

“我知道。”趙衡點頭，“我就是……好奇。”

陳秀娘嘆了口氣：“暖暖這孩子，命苦。剛來我們家時，瘦得像小貓，膽子也小。可自打她來了，家裡確實好了不少。我和他爹都說，是暖暖帶來的福氣。”

她頓了頓，看著趙衡：“你是讀書人，懂得多。你說，這世上真有福星這回事嗎？”

趙衡沉默了一會兒，才說：“《尚書》有言：‘天道無親，常與善人。’嬸嬸一家心善，所以老天眷顧。至於暖暖……她確實與眾不同，但這是好事。隻要咱們保護好她，別讓她被人說閑話就好。”

陳秀娘眼圈微紅：“你這孩子，想得周全。”

“嬸嬸放心，”趙衡認真道，

“我不會跟別人說的。等以後我回了府，若是有人欺負暖暖，欺負柳家，我一定幫忙。”

“好孩子。”陳秀娘抹了抹眼角。

從陳秀娘屋裡出來，趙衡沒有立刻回房。

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著滿天星鬥。

夏夜的星空格外清晰，銀河橫跨天際，牛郎織女星隔河相望。

村裡的老人說，七月七這天，喜鵲會搭橋讓他們相會。

趙衡想，等到了七月七，他應該已經回府了。

到那時，他會想念這個院子，想念這裡的星空，想念柳家每一個人。

正想著，隔壁屋裡傳來柳景明的聲音：“衡兒，還沒睡？”

“就睡。”

“來，看樣好東西。”

柳景明推開窗，手裡拿著個小罈子。

趙衡走過去。柳景明開啟壇口，一股清甜的果香飄出來。

“去年釀的葡萄汁，”柳景明笑道，

“一直藏著沒捨得喝。嘗嘗？”

他倒了小半碗遞給趙衡。

趙衡接過，抿了一口——酸甜適口，帶著山野的清氣，比他喝過的任何果釀都好。

“好喝。”

“等今年葡萄熟了，咱們多釀些，”柳景明道，

“你帶幾壇回去，給你娘嘗嘗。”

“謝謝景明哥哥。”

“謝啥，”柳景明擺擺手，

“這兩個月，你也幫了家裡不少忙。要不是你，我們家哪能攀上趙府這樣的高枝。”

“不是這樣的，”趙衡認真道，

“是我該謝謝你們。在你們家，我才知道日子可以這麼過。”

柳景明笑了，拍拍他的肩：“以後常來。等你大了，考了功名，別忘了咱們青山村就行。”

“不會忘的。”

兩人又說了會兒話，才各自睡下。

這一夜，趙衡做了個夢。

夢裡他長大了，做了官，騎著高頭大馬回青山村。

柳家人都來迎他，暖暖也長大了，梳著雙丫髻，笑靨如花。

醒來時天已微亮。

趙衡躺在床上，回味著那個夢，嘴角不自覺上揚。

也許，這不僅僅是夢。

也許有一天，他真的能像夢裡那樣，風風光光地回來，報答柳家的恩情。

窗外傳來雞鳴聲，新的一天開始了。

葡萄還沒熟，離別的日子還有一段時光。

他要好好珍惜這段日子，珍惜這裡的每一寸陽光，每一縷風，每一個人的笑臉。

夏日的清晨，露水還掛在草葉上，晶瑩剔透。

柳家的炊煙裊裊升起，新的一天，又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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