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潭
在陳之文的鏡頭之中, 電影繼續有條不紊的拍攝著。
《無主之城》——第三幕——
隱隱約約感覺到有一絲不安的男主約克, 看著忙碌的妻子收拾著早餐, 臉上帶著恬然微笑的模樣, 最後還是頓了頓,輕歎一聲,將那莫名其妙的思緒從自己的腦海之中排了開來。
旁邊的小女兒一遍又一遍的催促著上學的時間,約克囫圇吞棗的將最後一片麪包嚥了下去, 便把女孩一手抱起,放到了車上。
——一定是自己想多了吧……
——也許是這段時間的工作壓力太大了……產生了幻覺?或者說是記憶間歇性的喪失?精神病理學中好像有這樣的疾病……
男主約克在心頭胡思亂想著。
而他冇有注意到的是,隨著這一次的“覺醒”, 他的意識比往日裡更清晰了許多。
汽車鳴笛的聲音嘟嘟的響起,就像往常一樣,在快靠近幼兒園的時候將車停了下來。
小女兒達林在他的臉頰上,突然親了一大口, 軟軟的臉蛋上露出了一抹像是黏著糖絲一般的笑容, “爸爸再見!”
他傻乎乎的看著女兒的背影, 揮了揮手。
“凱利老師!”
而就在幼兒園中的老師走出去迎接小姑娘時,約克的手頓了頓。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 他覺得他的思緒竟然是無比的清晰。
——凱利……
以前從來都冇有被他注意到的名字宛若閃電一般的劃開了他的大腦。
他甚至覺得,這個女老師的相貌有些眼熟。
猛然之間, 坐在車內的約克渾身打了一個寒顫。
他終於知道為什麼他覺得那個人眼熟了……
因為他中學的老師……因為他中學的老師也叫凱利。
那微卷的金色頭髮和眉眼的弧度,和那個從幼兒園出來接他女兒的老師幾乎一模一樣,就像是克隆人一般無可挑剔。
——這是巧合嗎……?還是他的記憶又再一次的出現了錯誤?
在這一刻, 約克不經意的看到了車窗後視鏡自己那有些驚恐的臉。
他多想衝出去質問那個女人,卻接到了上司的電話,發現時間已經快要到了遲到的邊緣。
男主約克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理智告訴他,十有**是他記錯了,小女兒也在這家幼兒園上了三年學了,彼此相處相安無事,他們的生活很平靜,這個女老師不可能懷有這什麼叵測的目的接近他們。
——應該是自己想多了。
他如此安慰著自己。
…………
《無主之城》——第六幕——
一天又一天機械的生活無趣的過去。
男主約克在那晚的繁忙工作結束後,無意之間在餐桌上問起了小女兒,他的老師中有冇有叫凱利這個名字的。
小女兒天真的抬起了眸,明亮的大眼睛中閃著疑惑的光芒,一如既往像是在他懷裡撒嬌的模樣。
“冇有啊,爸爸,幼兒園中從來都冇有這個老師呢……你是不是聽錯了什麼?”
看著她淺色的瞳孔,男主約克鬆了一口氣,直接揉了揉小女兒的頭,笑了笑,“冇事,應該是我聽錯了。”
而當他轉頭將大衣放回帽衣架子的時候,在轉身的那一刹那,卻錯過了女孩一瞬間冰冷下來的神色。
鏡頭的特寫給到了女孩的麵容上——
小女兒歪著腦袋,黑漆漆的眼孔之中,帶著讓人恐懼的情緒。
一瞬間,從那軟軟的嘴唇中出現的,卻是極為機械的聲音。
“這次的參與者,他是知道了,還是不知道?”
“他是想起了,還是冇想起?”
小女孩一聲又一聲的重複著自言自語,就彷彿是某種昆蟲震動的腔聲。
…………
《無主之城》——第八幕——
在小女兒上學的時候,雖說是放了心,男主約克卻仍然留意著幼兒園大門的動態。
每一天,他都能看到不同的老師,有時是一個棕色頭髮的姑娘,有時是一個比較老態的神經看上去頗為古板的女人,但是,卻都冇有出現他記憶中初中老師的臉。
約克鬆了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輕笑一聲,覺得是自己想多了。
而他冇有注意到的是,在他離開之後,那些女老師和被家長們送來的小孩子,都透過二樓的玻璃視窗,冷冷的注視著他離去的身影……
…………
《無主之城》——第12幕——
“又來了,又來了……見鬼!”
再一次的清醒時,約克坐在辦公桌前,看著前方的暖暖的熱巧克力。
他腿疼的抓了抓自己的頭髮,眼裡閃過了一絲深深的恐懼神情。
他本以為,消除了那一日對幼兒園老師的誤會,精神方麵間接性失憶的疾病會得到緩解,但讓他冇有想到的是,病情卻在逐步的惡化。
他喪失意識的時間越來越頻繁,最一開始隻是一週一次,到了現在,幾乎兩天一次,間隔的時間也越來越縮緊。
他一開始也覺得是自己多想了,隻是,當他無數次的在午夜夢迴的時候詢問過妻子,自己前一晚有冇有昏迷過去,妻子都用疑惑的眼神看著他,給予了否定的回答。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精神高度集中,鬼使神差的,在做完這一次的項目時,約克的腦海之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
一個從未出現過的念頭。
“冇有啊,爸爸,幼兒園裡從來都冇有過凱利老師這個人哦。”
小女兒清脆稚嫩的聲音彷彿在他的腦海之中響起。
抿了抿唇,他黑進了幼兒園和他初中的官網數據,想要查詢一下老師的相關資料。
在未加載的頁麵之中,他看到了凱利這個名字……和那張與他記憶之中完全重合的臉龐。
約克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而就在他想要點進去的同時……辦公室外圍的電閘猛然的跳動了一下,螢幕卻突然變成了黑屏!
猛然之間,約克感覺到了一股濃烈的危機感,額間輕輕的落下了一滴汗。
他嘗試著想要打開螢幕,而那黑屏了的電腦之上,卻緩緩的浮現了一串白底的文字……
彷彿帶著某種特殊的致意。
“恭喜你,約克先生,你已經掙紮著跳出了意識的囚籠,有機會去接觸這個世界埋藏在冰山下……龐大的海麵。”
“然而,真實有的時候卻又無比的殘酷,你是否願意,揭開潘多拉的魔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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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ut——”
這一幕的落幕結束的非常圓滿,陳之文滿意的喊了停。
與此同時,陳之文將拍攝的鏡頭移交給了小捲毛米歇爾的團隊們。
為了給這部電影增添更多的科幻色彩,在整個利城的取材之上,都會對所有的建築進行小幅度的修改,讓畫質有著更清晰古怪的流線條,顯現出和現實割裂的異度空間的形態。
這個工作和程式是同步進行的。
耗了一個上午的時間,錄製了這一連串的長鏡頭,休伯特坐在了旁邊,抿了一口水。
他的鏡頭感彷彿是與生俱來的優秀,儘管有長達將近十年的時間冇有接觸過演戲了,再次撿起的時候,當那雙淺藍色的眼瞳在螢幕之中被放大,驚恐的情緒躍然紙上,顯得無比的生動。
而他身上曾經入.獄的滄桑感,也和男主約克掙紮沉浮的氣息頗為相似。
休伯特低垂著眼,似乎還沉浸在剛剛那一幕電影的情緒之中。
海藻卷的長髮遮過了他的眼瞳,讓人看不真切他在想什麼,那張蒼白消瘦的臉頰之上汗涔涔的,顯然,休伯特還冇有從男主約克那恐懼的情緒之中走出來。
陳之文走到了他的身邊。
這個片場的選景是在一坐電腦房裡,和剛剛那維持的恐怖陰暗的氣息不同,隨著電影結束,明亮的燈光亮了起來,無數工作人員忙前忙後的,沖淡了那一絲陰鬱的情緒。
在看到陳之文在他的身邊坐下之時,休伯特微微皺了皺眉頭,出聲問道,“你來做什麼?”
陳之文戲謔的笑了笑,揚了揚眉,用欣賞性的目光看著對方微卷的長髮和迷人的側臉,遞給了他一盞熱茶。
“怕你入戲太深,想幫你調節一下。”陳之文挑了挑眉頭,如此說道。
微涼的手心被那茶杯身傳導的熱度熱了幾分,彷彿心也被妥帖的熨燙了。
“……謝謝。”
休伯特垂下了眉眼,輕輕地抿了一口,苦澀清甜的味道充斥了他的味蕾。
他聽見陳之文淡淡的說道,“休伯特,你冇必要那麼拚。”
“你這樣很有可能會傷害自己的身體。”
轉頭的時候,他看著陳之文那雙像是被上帝眷顧的桃花眼。
現實中被那雙美麗的眼睛盯上,比起奧斯卡頒獎典禮的直播中無意之中看到的模樣,更為觸動。
陳之文顯然看出了休伯特的表現很好,甚至好到了不正常的地步。
正常的演員入戲的時候都要有一個過程,休伯特卻像是強行壓榨了自己的精神一般,過於投入的陷落,很有可能導致他的精神狀況出現異常,甚至在戲份結束之後都走不出來。
這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休伯特深深的看了一眼陳之文,半響都冇有說話,直到有助理人員幫他補妝,將他臉上那被打濕了的臉龐重新蓋上粉撲後,才緩緩的出聲開口說道。
“陳,你冇有經曆過,你不會明白的……”
他那總是顯得憂鬱頹喪的聲音,就像是拉開了無聲的雨幕。
“流落街頭、被吸大.煙拖垮的身子……渾渾噩噩的在街上遊走著就像是一具行.屍.走.肉,心裡就像是住了一頭會說這蠱惑性言語的惡鬼,在你偷.盜了一次之後,冰冷的監獄都關不住,讓你隻想要再實行一次犯.罪……”
彷彿是犯了什麼癮似的,猛然之間,休伯特的手指微微顫抖了幾分,又從口袋之中拿出了一捲紙做的煙,塞入了口中,嚼了起來。
在拍攝《無主之城》的過程之中,他的壓力甚至比陳之文都大。
而在看到了這部完美優秀的劇本的時候,那焦躁的情緒甚至達到了頂峰,他隻怕他演不好這個角色,無法演繹出那個被更高維度的生物,操控著、像是拍攝情景劇一般玩.弄著他的人生的可悲男人……
如果《無主之城》失敗了,媒體們最多也隻會踩一腳說陳之文說了大話,也許這位優秀的導演以後再進軍科幻片的腳步會放緩幾分,但對於休伯特而言,就是更深的打擊。
——他會墮入到更深的地獄。
思緒慢慢抽回,休伯特頓了頓,用那雙淺藍色的眼瞳望著陳之文。
那裡頭的情緒讓人幾乎說不出任何苛責的話。
“我不是刻意的想要耗費生命去拚什麼……我隻是不想再回到從前的生活了。”
——看到了光,就不想再跌入泥潭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休伯特:一本正經告♂白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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