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市
潘家園。
也就是傳說中的“鬼市”。
這個年代的黑市,還冇有後世那麼光明正大。
大多是在淩晨或者天剛亮的時候開張。
交易都在暗處進行。
雖然現在是大白天。
但那種倒騰古董文玩、奇花異草的地下交易。
依然在某些隱秘的巷弄裡進行。
蘇瓷壓低了帽簷,抱著盒子,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這裡的氣氛很壓抑。
買家和賣家大多都低著頭,說話聲音極低。
看貨不問出處,交易隻收現金,這是規矩。
蘇瓷找了個相對僻靜、但又能讓懂行的人路過的角落。
她把紫檀木盒放在一塊破布上。
自己盤腿坐在一邊,也不吆喝,就那麼靜靜地等著。
十分鐘過去了。
半小時過去了。
路過的人不少,但大多隻是掃一眼那個破盒子,就搖搖頭走開了。
畢竟在這個連飯都吃不飽的年代。
誰會花大價錢去買一盆花?
蘇瓷有些沉不住氣了。
她想了想,輕輕掀開了蓋在花上的紅綢布一角。
刹那間。
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彷彿長了眼睛一般。
在這充滿了汗臭味和菸草味的巷子裡,幽幽地飄散開來。
緊接著,那一抹露出來的、彷彿帝王綠翡翠般晶瑩剔透的花瓣。
在陽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光澤。
“嘶!”
不遠處,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老花鏡的老頭,腳步猛地一頓。
他鼻翼聳動,像是聞到了什麼絕世珍饈。
渾濁的老眼瞬間迸射出一道精光。
死死盯住了蘇瓷麵前的那個盒子。
老頭快步走過來。
蹲下身,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
“小兄弟,這東西……能讓我掌掌眼嗎?”
蘇瓷心裡一喜:大魚上鉤了!
她壓低嗓音,故意裝出一副沙啞的男聲。
“老先生,隻看不摸。這花嬌貴,受不得生人手裡的濁氣。”
這話說得極狂。
但那老頭非但冇生氣,反而更加肅然起敬。
懂行!這是真懂行!
隻有真正的極品靈花,纔有這樣的講究。
老頭小心翼翼地湊近,藉著那掀開的一角往裡看。
隻一眼。
他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這……這是……”
“綠幕隱玉?!不,不對!這品相,比傳說中的綠幕隱玉還要通透!簡直就是翡翠雕出來的活物啊!”
老頭的驚呼聲雖然壓得很低。
但周圍幾個一直在暗中觀察的“倒爺”耳朵多尖啊。
一聽到“綠幕隱玉”四個字。
瞬間像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全都圍了上來。
“什麼?綠牡丹?真的假的?”
“哎喲喂!這成色!絕了啊!”
“這要是獻給那位……咱們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
短短幾分鐘。
蘇瓷的小攤前就圍得水泄不通。
老頭急了,一把護住盒子,瞪著周圍的人。
“都有個先來後到!這花是我先看上的!”
他轉頭看向蘇瓷,伸出三根手指,咬了咬牙。
“小兄弟,我也彆蒙你。這花,我出三百塊!現大洋!”
三百塊!
在這個豬肉才幾毛錢一斤的年代,這絕對是一筆钜款。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蘇瓷卻隻是淡淡地搖了搖頭。
她慢條斯理地把紅綢布蓋回去,遮住了那滿室的芳華。
“老先生,您是行家,彆拿白菜價來哄我。”
“這花,少了兩千,免談。”
“轟!”
人群瞬間炸開了鍋。
兩千塊?!
這小子瘋了吧?這都能在首都買個小四合院了!
老頭也麵露難色。
“這……兩千確實有點……”
“三千!”
一道極其囂張、透著股流氓氣的聲音。
突然從人群外傳來。
“這花,我們要了。”
人群被粗暴地推開。
幾個穿著花襯衫、留著長髮、一看就不好惹的混混。
大搖大擺地擠了進來。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
貪婪地盯著那個紫檀木盒,眼裡閃著凶光。
他根本冇看蘇瓷,直接伸手就要去搶那個盒子。
“我們家少爺正好缺個賀禮送給老爺子,這花,歸我們了。”
蘇瓷眼疾手快,抱著盒子猛地往後一縮。
“我不賣給你們。”
她敏銳地感覺到。
這幾個人身上帶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
而且,他們口中的“少爺”。
讓她本能地想起了那個令人厭惡的陸明哲。
“不賣?”
刀疤臉獰笑一聲。
“小子,在這四九城裡,還冇人敢拒絕我們陸少看上的東西。”
果然是陸明哲的人!
“敬酒不吃吃罰酒,兄弟們,給我搶!連人帶花,一起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