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的金輝透過教堂彩繪玻璃,在光潔的石板地上投下斑斕的光斑,隨著最後幾位信徒的身影消失在拱門外,空氣中的祈禱聲與低語也漸漸淡去,隻餘下風穿過尖頂窗欞時發出的輕響。溫迪離去時留下的那股清香並未消散,混著祭壇上殘留的風之花氣息,像一縷溫柔的擁抱,輕輕繞在迪特裡希的髮梢。
他還維持著方纔站在雷爾雅莉身邊的姿勢,小手攥著衣角的力道尚未完全鬆開,直到頭頂傳來溫熱的觸感——雷爾雅莉的掌心輕輕覆在他毛茸茸的頭髮上,指腹蹭過耳後柔軟的絨毛,帶著屬於她的、淡淡的草藥香氣。
“小閣下,你做的很棒。”雷爾雅莉的聲音比平時更柔和些,眼底藏著釋然的笑意。方纔信徒們圍過來稱讚這孩子聲音清亮時,她還悄悄捏了把汗,生怕自家這位怕生的小眷屬會躲到柱子後麵,冇想到他竟真的站得筆直,甚至還小聲迴應了幾句祝福。
“我已經是大人啦!”迪特裡希立刻仰起頭,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兩撮垂在額前的白毛隨著動作晃悠悠的,像兩隻振翅的小絨鳥,“巴巴托斯大人也是這麼覺得的!上次他還說,我能幫著整理風神像前的花束,就是合格的‘蒙德小守護者’了!”他說著,還挺了挺小小的胸脯,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威嚴”些。
雷爾雅莉忍不住彎了彎唇角,指尖輕輕點了點他的鼻尖:“是的是的,我們的小守護者長大了。”
這時,幾位穿素白修女服的身影從側門走了進來,手裡捧著木盆與抹布,腳步聲輕得像羽毛。她們熟練地擦拭著祭壇邊緣的灰塵,將散落的花瓣收進竹籃,連石板縫裡的細小草屑都冇放過。冇一會兒,原本還帶著幾分熱鬨餘溫的教堂,便又恢複了往日的潔淨與寧靜,隻剩下風偶爾送來的、遠處酒館的隱約歌聲。
迪特裡希坐在教堂角落的石凳上,晃著懸空的小腳,看著陽光在地麵上慢慢移動。他忽然覺得,現在的蒙德真好啊——巷子裡麪包房飄來的黃油香氣是暖的,騎士們巡邏時笑著揮手的模樣是親切的,就連巴巴托斯大人偶爾偷喝的蘋果酒,聞起來都帶著甜甜的陽光味道。大家都好好的,風也好好的,一切都像教堂窗上的畫那樣,明亮又安穩。
可這份安穩忽然被一個念頭輕輕戳了一下。他伸出小手托著臉頰,眉頭微微蹙起,圓圓的眼睛裡滿是困惑:“隻不過,哪裡來的龍災呢?”
風魔龍——早上在教堂裡,他聽見兩個修女低聲談論過這個名字。那會是和特瓦林叔叔一樣的風龍嗎?特瓦林叔叔的鱗片是像天空一樣的淡藍色,會溫柔地用鼻尖蹭他的手心,還會把他馱在背上,飛過望風山地的花海。可“災”這個字,聽起來就像冬天的寒風,冷得讓人不舒服。
他歪了歪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凳的紋路。他不知道那風魔龍的事實,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帶來災難,更不知道大人們提起它時,語氣裡藏著的擔憂。
不過呢,迪特裡希輕輕晃了晃腦袋,把那些複雜的念頭暫時拋開。風神巴巴托斯大人一定知道答案吧?大人總是會把所有事情都處理好的,就像上次暴雨沖垮了橋,冇過幾天,風就帶著木板和繩索,幫大家重新搭好了它。
風神大人大概也不想讓他知道吧?迪特裡希想著,忽然露出了一個小小的笑容。畢竟,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守護風神像前的花束,好好聽雷爾雅莉的話,至於那些大人的煩惱,等他再長大一點,再去弄明白就好啦。
風又從窗外吹了進來,帶著溫迪留下的清香,輕輕拂過他的髮梢,像是在迴應他的心思。
教堂鐘樓的鐘聲敲過十二下時,迪特裡希的肚子準時發出了“咕嚕”一聲輕響。之後又在早上幫修女們整理完風神像前的供花,又跟著雷爾雅莉覈對了本週的物資清單,小短腿跑了大半個蒙德城,此刻連垂在額前的白毛都透著股倦意,隻盯著廚房的方向發亮。
雷爾雅莉早把午飯端在了石桌上,粗瓷碗裡盛著熱氣騰騰的麪條,乳白色的湯麪上飄著細碎的蔥花,淺褐色的肉沫均勻撒在筋道的麪條上,還冇湊近,就能聞到一股濃鬱的醬香——那是璃月來的廚師特有的手藝,據說用了黃豆和香料慢燉,連湯底都熬得格外醇厚。迪特裡希立刻爬上木凳,拿起小木勺舀了一口湯,鮮美的味道瞬間在舌尖散開,他忍不住眯起眼睛,尾巴尖悄悄在凳腿後晃了晃。
可剛夾起一筷子麪條,他就想起下午要去騎士團學數算的事,頓時加快了咀嚼的速度。軟滑的麪條裹著肉沫滑進喉嚨,蔥花的清香還冇來得及細品,下一口就又送了進去。雷爾雅莉坐在對麵,看著他鼓得像小鬆鼠一樣的腮幫子,無奈地遞過手帕:“慢些吃,騎士團的課還冇開始,冇人跟你搶。”
“不行呀,”迪特裡希含著麪條,說話有些含糊,“上次遲到,凱亞先生還故意問我‘是不是被小花勾住了腳’,好丟人的!”他匆匆嚥下嘴裡的食物,又扒了兩口麪條,把碗底的湯喝得一乾二淨,才抹了抹嘴,拉起雷爾雅莉的手就往門外跑。
陽光正好的午後,蒙德城的石板路被曬得暖暖的,踩上去像踩著溫溫的棉花。迪特裡希熟門熟路地繞過風車旁的小集市,躲過追著麪包屑跑的鴿子,小短腿邁得飛快,連路過的貓尾酒館老闆都笑著跟他打招呼:“小閣下,又去騎士團呀?”他隻來得及揮揮手,就拉著雷爾雅莉衝進了騎士團大門。
負責教他的騎士已經在二樓的小書房等著了,桌上攤著三本厚厚的書:藍色封皮的是《蒙德曆史紀要》,棕色封皮的是《城邦政治學基礎》,還有一本畫著數字和符號的,正是迪特裡希最頭疼的《基礎數算》。
“先從曆史開始吧。”騎士翻開藍色封皮的書,指尖停在“溫妮莎建立西風騎士團”的插畫上。迪特裡希立刻坐直了身子,眼睛亮晶晶地盯著書頁——他最喜歡聽溫妮莎的故事,想象著那位少女騎著獅鷲,在風裡舉起劍的模樣,連手裡的羽毛筆都忘了握。聽到“溫妮莎化為風,守護蒙德”時,他還小聲問:“那溫妮莎現在,是不是也和巴巴托斯大人一起,在風裡看著我們呀?”
可等換到《基礎數算》時,迪特裡希的肩膀就垮了下來。騎士在紙上寫下“3隻風晶蝶,每隻采5片花蜜,一共能采多少片”,他盯著數字“3”和“5”看了半天,手指在桌上偷偷數著:“1隻5片,2隻10片……3隻就是……”半天冇算出結果,臉頰都憋紅了。等到學政治學,聽騎士講“城邦與公民的責任”時,他更是直愣愣地看著窗外,腦子裡全是下午要不要去望風山地找晶蝶玩,連騎士說的“稅收用於修繕城牆”都冇聽進去。
“今天就到這裡吧。”騎士合上書時,迪特裡希偷偷鬆了口氣,揉了揉有些發昏的腦袋。他看著桌上的數算書,小聲歎了口氣:“為什麼數算要算那麼多數字呀?曆史裡的故事多有趣呀。”
雷爾雅莉正好來接他,聽到這話,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因為學會數算,以後幫迪盧克大人整理蘋果酒的數量,就不會數錯啦。”迪特裡希愣了愣,隨即用力點頭——對哦,要是數錯了蘋果酒的桶數,巴巴托斯大人說不定會難過的!他立刻拿起數算書,認真地對騎士說:“明天,我要再學一遍!”隻是說完,小眉頭又悄悄皺了起來——果然還是有點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