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內的低語還未完全消散,一道略顯沙啞卻擲地有聲的聲音便從講台一側傳來:“咳咳,接下來由我講兩句。”
修女長卡塞琳娜緩緩走上前,她身上的白色修女服襯得身形格外挺拔,雖因常年操勞讓嗓音帶著幾分磨損,可每一個字都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她抬手壓了壓,原本輕晃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她身上——這位見證過蒙德無數風雨的修女長,早已是民眾心中的定心石。
“迪特裡希閣下,”卡塞琳娜側過身,目光落在仍站在台前的少年身上,眼神裡滿是溫和的肯定,“是風神巴巴托斯大人留在人間的小眷屬大人。”她刻意加重了“大人”二字,聲音透過教堂的穹頂,清晰地傳到每一個角落,“他擁有著無與倫比的風屬性親和力與操控力——這不是空談,是風神大人親自賦予的印記,更是祂依舊在保護著、注視著蒙德的證明!”
說到激動處,卡塞琳娜舉起右手,掌心朝向前方,像是在承接無形的風:“前段時間風魔龍的陰影籠罩蒙德,大家心裡都揣著不安,可今天,迪特裡希閣下站在這裡,就是巴巴托斯大人給我們的答覆!”她猛地振臂,袖口隨動作揚起,語氣裡滿是振奮,“隻要我們心懷信仰,跟著風神大人的指引,就一定可以戰勝風魔龍,守住我們的家園!”
“願風神護佑你!”
不知是誰先在人群中喊出了第一句,聲音不算響亮,卻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浪。緊接著,第二句、第三句……無數道聲音從四麵八方彙聚,起初還帶著幾分遲疑,後來漸漸變得堅定而洪亮,最後竟像潮水般在教堂裡翻湧:“願風神護佑你!!”
那一句句禱告裹挾著滾燙的信仰,撞在教堂的彩色玻璃上,又反彈回來,落在每個人的心上。迪特裡希站在台前,看著下方一張張滿是虔誠的臉——有白髮蒼蒼的老人雙手合十,渾濁的眼睛裡閃著光;有穿著圍裙的婦人抱著孩子,跟著眾人一起輕聲默唸;還有年輕的騎士挺直脊背,眼神裡滿是對未來的期許。
一股從未有過的自豪感突然從心底湧上來,堵得他鼻尖微微發酸。他想起從前溫迪哥哥帶著他在風起地奔跑時說的話:“蒙德的風,是自由的風,也是守護的風。”原來這就是他家神明治理的國家,冇有壓迫,冇有恐懼,隻有對風神的信任,和對家園的熱愛。巴巴托斯大人愛著每一個蒙德人,而每一個蒙德人,也都把這位隨性的神明,悄悄藏在了心底最柔軟的地方。
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迪特裡希隻覺得心裡那點殘留的恐懼和緊張,早被這股溫暖的信仰衝得一乾二淨。他深吸一口氣,抬起腳,穩穩地往前邁了一步——就在腳掌落地的瞬間,一股細微卻溫柔的風從他身旁升起,輕輕捲起他垂落在腳踝的衣襬,白色的蕾絲邊像蝴蝶的翅膀般迎風顫動,連肩頭的淺藍披肩也被吹得微微揚起,露出裡麵繡著風之花的內襯。
迪特裡希笑著抬手,掌心朝下輕輕一壓。這一次,他冇有絲毫猶豫,體內的風元素順著指尖流淌而出,化作一股清爽的風,溫柔地拂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掠過修女長卡塞琳娜的髮梢,讓她鬢邊的銀絲輕輕飄動;拂過孩童的臉頰,逗得他們發出清脆的笑聲;也吹過人群後排那個穿淺色鬥篷的青年,掀起他帽簷的一角,露出下麵帶著笑意的眉眼。
“溫迪哥哥……”迪特裡希在心裡輕輕念著,又很快改了口,“或者,巴巴托斯大人。”
人群中的溫迪確實笑了,他看著台前那個原本連說話都會結巴的小孩,此刻正自信地操控著風,眼神裡滿是欣慰——他家的小孩,終於可以獨當一麵了。他趁著眾人都沉浸在風的溫柔與對風神的禱告中,悄悄從鬥篷內側摸出那把磨得發亮的魯特琴,指尖輕輕撥動琴絃。
悠揚的琴聲瞬間響起,先是清脆的單音,漸漸變得連貫而婉轉,像山間的溪流,又像雲端的風。琴聲伴隨著迪特裡希揚起的風,在教堂的穹頂下盤旋、迴盪,與眾人的低語、風的輕響交織在一起,織成一幅溫柔又充滿希望的畫麵。
迪特裡希的目光牢牢定在溫迪身上,看著他指尖在琴絃上靈活跳躍,看著他嘴角噙著的那抹熟悉的笑意,心裡忽然變得格外柔軟。
他想,他家的神明真是奇怪,明明應該是高高在上的風神,卻總喜歡穿著普通的鬥篷,抱著一把舊琴,混在人群裡;可他又覺得,他家的神明真是溫柔啊——會在他緊張時送來風的鼓勵,會在他成長時悄悄站在身後,用琴聲為他喝彩,用最平凡的模樣,守護著最珍貴的自由與信仰。
琴聲還在教堂裡流淌,迪特裡希忽然覺得指尖的風變得更活潑了些——那股風繞著他的手腕轉了圈,又輕輕托起他垂在身側的手,像是在邀他一起“玩”。他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這是溫迪的示意,忍不住彎了彎眼睛,順著風的力道輕輕揮了揮手。
這一次,風不再是溫和的拂動,而是化作細碎的風團,裹著教堂窗沿上垂落的溫迪用神力偷摸變出來的丁香花花瓣,在人群上方盤旋起舞。淡紫色的花瓣隨著琴聲起落,有的落在孩童的發間,有的粘在騎士的肩甲上,還有一片恰好落在修女長卡塞琳娜的手背上。卡塞琳娜低頭看著那片花瓣,眼底的威嚴漸漸化開,露出一抹柔軟的笑。
台下的騷動變成了細碎的驚歎,原本整齊的禱告聲也染上了笑意。有人伸出手去接飄落的花瓣,有人抬頭望著空中旋轉的風團,連最拘謹的貴族都忍不住放鬆了姿態——這哪裡是神明的“指引”,更像是一場屬於蒙德人的、溫柔的嬉戲。
迪特裡希看著眼前的景象,心裡滿是暖意。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體內的風元素與溫迪的琴聲、與眾人的氣息漸漸融在了一起,就像無數條小溪彙入大河,溫暖又有力。他不再需要刻意控製力量,隻需跟著心裡的感覺抬手、揮袖,風就會順著他的心意,把快樂傳遞給每一個人。
人群中的溫迪指尖一頓,琴聲忽然轉了個輕快的調子,像是在迴應迪特裡希的風。他悄悄抬起頭,目光與台上的少年對上,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些,還對著迪特裡希比了個口型——“做得好”。
迪特裡希看懂了,臉頰微微發燙,卻冇有低下頭。他迎著台下的目光,迎著溫迪的鼓勵,再次抬手。這一次,風捲起了更多的花瓣,還帶著教堂外青草的氣息,漫過每個人的鼻尖。他甚至學著溫迪從前教他的樣子,讓風裹著細碎的聲音,在每個人耳邊輕輕說:“彆怕,風神與我們同在。”
“聽!是風的聲音!”有人驚喜地喊道。
緊接著,更多人豎起耳朵,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那聲音很輕,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像母親的呢喃,又像朋友的叮囑。教堂裡的氣氛徹底變了,不再有之前的肅穆,反而充滿了溫暖的笑意與希望。
溫迪看著這一切,指尖的琴聲愈發歡快。他知道,迪特裡希已經不僅僅是“風神的小眷屬”,更成了蒙德人心裡的“小太陽”——用他的純粹與勇氣,把巴巴托斯的溫柔,實實在在地送到了每個人身邊。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琴音落下時,迪特裡希操控的風恰好托著最後一片花瓣,輕輕落在了溫迪的魯特琴上。溫迪笑著撥了下那片花瓣,琴身發出一聲清脆的迴響,像是在為這場“合作”收尾。
迪特裡希站在台上,看著台下一張張帶著笑意的臉,看著人群中那個依舊穿著普通鬥篷、卻渾身透著溫柔的神明,忽然覺得,所謂“守護”,從來都不是神明一個人的事——是神明的溫柔,是眷屬的勇氣,更是每一個蒙德人心裡的信仰,湊在一起,才拚成了這世間最自由、最溫暖的家園。
他對著溫迪的方向,悄悄彎了彎嘴角,在心裡說:“巴巴托斯大人,你看,我們做到了。”
而人群中的溫迪,像是聽到了他的心聲,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滿是驕傲。
“誒呀呀,我的小迪特裡希,也是成長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