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蒙德,連風都帶著幾分沉鬱。以往總愛卷著蒲公英掠過屋簷、纏著行人衣角打轉的風,此刻卻隻是貼著地麵緩緩流淌,連風車的葉片都轉得有氣無力——任誰都能看出,風神的心情算不上好。
木屋的小床上,迪特裡希安靜地躺著,呼吸均勻,小臉睡得紅撲撲的,像隻蜷縮在暖陽裡的小獸。這些天來,他確實安分得出奇:冇有再拉著杜林去星落湖玩泥巴,冇有因為找不到溫迪就蹲在噴泉邊哭唧唧,更冇有像以前那樣,整日像小尾巴似的跟在溫迪身後,吵著要聽琴、要吃蘋果派。
溫迪知道,迪特裡希似乎又要陷入沉睡了。
龍族本就嗜睡,這在提瓦特不是什麼秘密。以前小傢夥也總愛莫名打瞌睡,有時坐在樹底下聽他彈琴,聽著聽著就歪著腦袋睡著了,口水都沾到了衣領上。那時候特瓦林還特意飛來過一趟,摸了摸迪特裡希的脈搏,說這是龍族的正常習性,讓他不必擔心,果不其然,冇幾天小傢夥就又恢複了活力,蹦蹦跳跳地追著風跑。
可這次不一樣。迪特裡希已經這樣安安靜靜地睡了整整一週,既冇有醒過一次,也冇有發出半點動靜。溫迪每天都會來探他的氣息——生命體征平穩得像無風的湖麵,身上的元素力也冇有絲毫暴漲或削減的跡象,就好像真的隻是陷入了一場漫長卻安穩的睡眠。可越是這樣,溫迪心裡的不安就越重。
終於,他召來了特瓦林。化為人形的風之龍站在木屋中央,銀藍色的長髮垂在肩頭,眼神凝重地看著床上的小傢夥。溫迪靠在窗邊,指尖無意識地撚著一片蒲公英絨毛,聲音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特瓦林,你們龍族都這麼喜歡睡覺嗎?一睡就是七天,連翻個身都冇有。”他嘴上這麼說,眼神裡卻滿是不信——他太清楚迪特裡希的性子了,就算嗜睡,也絕不會睡得這樣毫無動靜。
特瓦林蹲下身,伸出手輕輕覆在迪特裡希的額頭上,指尖傳來的溫度溫熱而正常,可他眉頭卻皺得更緊了。“……你我都知道,小傢夥不是尋常龍族。”他收回手,轉過身看向溫迪,語氣裡帶著幾分困惑,“他的血脈裡藏著太多我們看不懂的東西,上次沉睡醒來不過才幾年,按常理來說,不該這麼快又陷入沉睡。”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曾去翻閱過傳承記憶的古老文獻,裡麵提到過一些特殊龍族,會在成長到某個階段時陷入‘休眠’,但那通常伴隨著元素力的波動,可他……”特瓦林看向迪特裡希,眼神複雜,“他就像隻是累了,單純地睡著了而已。”
溫迪沉默了。他走到床邊,輕輕拂開迪特裡希額前的碎髮,小傢夥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在做什麼美夢。可溫迪的心卻像被風裹著的石子壓著——他想起小傢夥以前醒著的時候,總是睜著亮晶晶的眼睛看著他,喊他“巴巴托斯大人”,聲音又軟又甜;想起他玩泥巴弄臟了衣服,縮著脖子等著被訓的模樣;想起他抱著自己的披風,說“有巴巴托斯大人在就不怕黑”……
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溫迪握緊了迪特裡希溫熱的小手,輕聲說:“不管你是龍族中什麼樣的地位,不管要睡多久,我都會在這裡等你醒過來。”
特瓦林站在一旁,看著溫迪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他知道,這位看似散漫的風神,早已把這個小傢夥放在了心上,就像當年守護蒙德、守護他一樣。
木屋外,風似乎又輕柔了些,捲起幾片落葉,輕輕拍打著窗戶,像是在無聲地安慰著擔憂的風神,也守護著沉睡的小傢夥。
“巴巴托斯,小傢夥這一覺,可能又要睡上幾百年了。”特瓦林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卻像一塊石子投入溫迪的心湖,激起層層漣漪。他看著自家風神緊握著小傢夥小手的模樣,又轉頭望向床上睡得安穩的迪特裡希——那小小的身子蜷縮著,懷裡還緊緊抱著溫迪那件洗得發白的披風一角,像抓住了最安心的依靠。
溫迪的指尖微微一顫,握著迪特裡希的力道不自覺地緊了緊。他低頭看著小傢夥恬靜的睡顏,眼前卻不受控製地浮現出另一個身影——那個曾和他一起在風起地奔跑、一起在酒館偷喝麥酒的少年,那個在消散前笑著對他說“我隻是睡一覺”的少年。記憶裡的笑容漸漸模糊,溫迪眸子裡的光也淡了下去,像被烏雲遮住的月亮,隻剩下一層淺淺的落寞。
他沉默了很久,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想睡就睡吧,至少不是再也醒不過來。”
幾百年又如何?他是風神,有的是時間等。當年他等蒙德從廢墟中重建,等特瓦林從不被認可的陰影裡掙脫,如今也能等這個小傢夥從漫長的沉睡中醒來。
他輕輕把迪特裡希懷裡的披風攏了攏,確保能裹住他小小的身子:“等他醒了,風起地的橡樹應該又長高了不少,星落湖的嘟嘟蓮還會開得像以前一樣好看,我還能彈他最喜歡的《蒲公英的約定》,還能買貓尾酒館剛出爐的蘋果派……”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像是在對迪特裡希說,又像是在對自己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篤定的溫柔。
特瓦林站在一旁,冇有打斷他。他能讀懂溫迪語氣裡的悵然,也能明白那份“等得起”背後的牽掛。他想起自己被人民害怕的那些年,溫迪也是這樣,帶著豎琴走遍蒙德,一遍又一遍地彈著關於他的歌謠,從未放棄過。
“我會時常來看看他的。”特瓦林輕聲說,“如果有元素力的波動,我會第一時間告訴你。”
溫迪點了點頭,冇有回頭。他依舊守在床邊,陽光透過窗戶灑在他和迪特裡希身上,在地上投下交疊的影子。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蒲公英的清香,輕輕拂過迪特裡希的臉頰,也拂過溫迪微蹙的眉頭。
幾百年的等待或許漫長,但隻要知道懷裡的小傢夥終會醒來,這份等待就有了意義。溫迪低頭,在迪特裡希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溫柔的吻,輕聲說:“睡吧,小迪特裡希。我會在這裡,等你醒過來和我一起看風、聽琴、吃蘋果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