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裡希拉著眼神裡滿是好奇的杜林,靈巧地繞開集市上叫賣水果的攤販、追著鴿子跑的小孩,還有扛著貨物的商人,一路來到了蒙德城邊緣的風車旁。巨大的風車葉片在微風中慢悠悠地轉著,“吱呀吱呀”的聲響像是老時光裡的歌謠,投下的影子在草地上輕輕晃動,時而拉長,時而縮短。
而風車的木質支架上、靠近頂部的橫梁縫隙裡,果然簇生著不少棕白相間的慕風蘑菇,圓滾滾的菌蓋裹著細密的絨毛,看起來格外討喜。
“迪特裡希,我們要來這摘蘑菇吸引風神大人出來嘛?”杜林仰著脖子,銀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那些掛在高處的蘑菇,嘴角甚至悄悄溢位了一點透明的口水——他還從來冇吃過這種長在風車上的蘑菇呢!在他單純的認知裡,越是長在這種刁鑽、難夠到的地方的東西,味道肯定越特彆、越好吃,這可是他在風龍廢墟“多次實驗”後總結出的“真理”。
就像上次,他在廢墟一塊沉重的石板下,扒拉出了幾顆被壓得扁扁的日落果,吃起來比平常甜上好幾倍(其實那是迪特裡希第一次嘗試做日落果布丁時,不小心放多了糖的失敗品,被他偷偷扔在廢墟後,恰好被石板壓住了);還有一次,他踮著腳、扒著斷牆頂端,夠到了幾株長得高高的薄荷,嚼起來格外清爽(不過那根本不是成熟的薄荷,隻是帶著股生澀涼味的嫩苗罷了)。
所以此刻看著風車上的慕風蘑菇,他已經在腦子裡飛快幻想出了蘑菇湯、烤蘑菇、蘑菇布丁等十種吃法,連肚子都忍不住“咕咕”叫了兩聲。
“差不多吧?”迪特裡希含糊地應了一聲,小眉頭卻微微皺著——他心裡還在盤算著更關鍵的事:找酒。“你在這裡等我一下下,彆亂跑,也彆去夠蘑菇,小心摔下來!我去找一些東西就回來!”他伸手用力拍了拍杜林的胳膊,特意加重語氣叮囑了一句,見杜林光顧著盯著蘑菇,乖乖點頭應下,便立刻轉身,像隻撒歡的小兔子似的一溜煙跑遠了,小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噠噠”作響。
他要找的,是巴巴托斯大人最愛的蘋果酒!畢竟每次在風起地、在酒館外看到溫迪,對方手裡總少不了那個磨得發亮的酒壺,用這個當“誘餌”,說不定一準能把躲著自己的風神大人引出來。
可去哪找呢?蒙德城裡賣酒的地方不少,街角的雜貨鋪有瓶裝的果酒,城郊的酒莊更是盛產好酒,但最合溫迪口味的,肯定還是天使的饋贈酒館裡的鮮釀蘋果酒。可那裡管得嚴,老闆德裡克爾叔叔向來不讓小孩子靠近;其他小酒館雖然鬆散些,卻又未必有溫迪喜歡的那種清甜口感。思來想去,迪特裡希還是咬了咬牙——就去天使的饋贈碰碰運氣!
隻是一想到上次的“黑曆史”,他就有點犯愁:前陣子他總像個小尾巴似的跟著溫迪去酒館,靠著圓乎乎的臉蛋、水汪汪的眼睛,還有甜甜的“哥哥姐姐”叫個不停,幫溫迪蹭了不少酒喝。
這事後來不知怎麼就在蒙德的酒館圈裡傳開了,現在不管是天使的饋贈,還是其他小酒館的老闆、酒保,一看到他的小身影靠近,就會笑著把他攔住,還會打趣說“小不點又來幫那個吟遊詩人騙酒啦?今天可不能給你開後門!”,根本不讓他進門半步。
迪特裡希的小短腿邁得飛快,像隻靈活的小兔子,穿梭在蒙德城的街巷裡,冇一會兒就跑到了天使的饋贈酒館門口。他停下腳步,仰著腦袋看了看酒館門楣上那塊刻著酒杯圖案的木招牌,心裡嘀咕著:找酒果然還得來這裡,彆的地方哪有這麼濃的香味。剛站定,一股醇厚的酒香就從半開的門縫裡飄了出來,混雜著淡淡的蘋果清甜,正是巴巴托斯大人最喜歡的那種味道,讓他瞬間堅定了決心。
其實小傢夥一點也不喜歡喝酒——除了度數極低、帶著點甜味的蘋果釀,其他酒喝起來都辣乎乎的,嗆得他喉嚨發疼、直皺眉頭。而且上次跟著溫迪去璃月時,那位總是溫文爾雅的鐘離先生,還特意蹲下來,用溫和卻認真的語氣跟他說:“小孩子的脾胃尚未發育完全,可不能學溫迪那樣貪杯喝酒,喝多了不僅傷身體,還容易變傻哦。”這話他一直牢牢記在心裡,要不是為了找到巴巴托斯大人,他纔不會硬著頭皮來“找”酒呢。
他警惕地左右看了看:蒙德城裡的居民們各自忙碌著,雜貨鋪的老闆在整理貨架,麪包房飄出剛烤好的麥香,幾個行人在路邊笑著聊天,根本冇人注意到這個躲在酒館門口、隻露出半個小腦袋的小不點。迪特裡希鬆了口氣,趕緊把小身子縮得更矮,趁著冇人留意,貓著腰、踮著腳尖,像隻偷溜進屋子的小貓似的,從門縫裡悄悄溜了進去。
一進門,濃鬱的酒香就撲麵而來,瞬間包裹了他小小的身子,還夾雜著玻璃杯碰撞的“叮噹”脆響。酒館裡坐滿了客人,煙霧繚繞:角落裡有幾個穿著獵人服飾的大男人湊在一起,帶著宿醉的沙啞聲,大聲聊著昨天打獵的收穫;吧檯邊還站著個穿粗布衣服的年輕小夥,一邊捧著酒杯猛灌,一邊低低地啜泣,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遇到了什麼煩心事,引得旁邊的酒客不時投去好奇的目光。
迪特裡希把小手背在身後,小腦袋像個撥浪鼓似的飛快轉著,琥珀色的眼睛把屋裡的人掃了一圈——熟麵孔實在太多了:酒館老闆德裡克爾叔叔正站在吧檯後擦著酒杯,眼神銳利得很;常來喝酒的獵人大叔剛巧抬頭,差點和他對上視線,嚇得他趕緊低下頭;還有賣花的阿姨,正坐在鄰桌和朋友說話……這些人都認識他,肯定不會給他酒的。
就在他快要放棄時,視線突然定格在了屋子最裡麵角落的一張小桌子上:那裡坐著個陌生的小哥哥,穿著一身和蒙德人不同的深色服飾,袖口繡著奇特的花紋,看模樣像是從外地來的旅人。他正獨自對著一杯琥珀色的酒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眼神有些放空,看起來對周圍的一切都不太在意。
“就找他!”迪特裡希心裡瞬間打定主意——騙酒(哦不,是要酒)可不能找認識自己的蒙德人,必須找這種冇見過自己、不知道自己“黑曆史”的生麵孔纔好下手。他緊緊攥了攥小拳頭,瞅準酒保尼克森轉身去酒窖拿酒的空檔,藉著自己身材矮小、容易被桌椅擋住的優勢,像條滑溜溜的小泥鰍似的,靈活地鑽過一張張桌椅的縫隙,儘量不碰到客人的腳,偷偷溜到了那個陌生小哥哥的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