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屋的窗欞漏進幾縷銀白月光,落在迪特裡希軟乎乎的發頂上。小傢夥裹著繡著蒲公英圖案的羊毛毯,像隻小獸似的蜷在溫迪身側,膝蓋抵著溫迪的胳膊,手裡還攥著那顆風之晶核——冰涼的觸感硌在掌心,讓他總忍不住想起白天溫迪說的“雪山”。他偷偷抬眼,見溫迪正用指尖纏著豎琴的銀弦轉圈圈,弦尖的微光映在他眼尾,終於憋不住蹭了蹭他的袖子,小聲問:“巴巴托斯大人,你和特瓦林叔叔早上去雪山,是不是遇到比城門口的丘丘人還可怕的東西啦?”
溫迪低頭時,髮梢掃過迪特裡希的額頭,帶著點青草的氣息。他笑著把案頭的小油燈往兩人中間挪了挪,暖黃的光立刻把小傢夥圓溜溜的眼睛照得更亮。“也不算可怕哦。”他用指尖輕輕敲了敲迪特裡希掌心的晶核,“雪山深處的雪堆下麵藏著好多冰史萊姆,圓滾滾的,一踩上去就‘噗’地炸開,濺得特瓦林的鱗片都起了層白霜——你摸,就像這晶核一樣涼。”說著就把晶核按在迪特裡希的臉頰上,逗得小傢夥縮著脖子笑。
“那特瓦林叔叔有冇有生氣?”迪特裡希往前湊了湊,毯子滑到腰上也不管,小手比劃著龍爪的樣子,“它是不是張大嘴巴,噴出火來把史萊姆一下子燒化了?”
“當然啦。”溫迪突然壓低聲音,模仿著特瓦林的龍吟哼了一聲“嗚——”,尾音拖得長長的,嚇得迪特裡希往他懷裡縮了縮,隨即又抱著肚子咯咯直笑。“特瓦林張開翅膀的時候,風裹著龍焰像條紅通通的火鞭子,‘唰’地一下抽過去,那些冰史萊姆就全變成小水珠啦。”他邊說邊晃了晃胳膊,像真的在揮鞭子,“不過最麻煩的是魔物留下的黑泥,沾在石頭上硬邦邦的,特瓦林還用龍爪扒了好多雪,一點一點把黑泥埋起來,說怕小兔子踩到滑倒。”
迪特裡希聽得眼睛瞪得溜圓,小手緊緊抓住溫迪的衣袖,指節都泛白了:“那、那你們有冇有遇到大麻煩?”
溫迪伸手摸了摸他的頭,指腹蹭過他柔軟的發旋,語氣放得更輕:“我們到雪山山頂的時候,有隻比西維爾哥哥還高的大丘丘人,舉著塊大石頭‘呼’地就砸過來——”他故意頓了頓,看著迪特裡希的小眉頭皺成一團,才笑著補充,“不過特瓦林反應可快了!它抬起龍爪‘啪’地一下就把石頭拍碎了,碎渣子濺起來的時候,它還特意把翅膀往我這邊攏了攏,像你裹毯子一樣把我護得嚴嚴實實的。”
“那巴巴托斯大人有冇有受傷?”迪特裡希立刻抓住溫迪的手,從指尖摸到手腕,連指縫裡的紋路都仔細扒拉了一遍,小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蚊子,“特瓦林叔叔的爪子有冇有被石頭硌疼?它鱗片上的冰是不是要搓好久才能化?”
“都冇有哦。”溫迪笑著把自己的手反過來,掌心貼著小傢夥的手背,輕輕捏了捏,“我可是蒙德最厲害的吟遊詩人,風會保護我的——那些碎石頭剛飛過來,風就‘呼’地把它們吹到一邊去了,連我的頭髮都冇蹭到。”他又比劃著打滾的樣子,“特瓦林更厲害,它在雪地裡打了個滾,‘咕嚕嚕’的,鱗片上的冰就全掉了,還順便把旁邊的雪堆壓成了個圓圓的小窩,說下次要帶你躺在裡麵看雲呢。”
他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從琴盒裡摸出一片乾花——是雪山特有的冰晶花,被風元素護著,邊緣還泛著半透明的光澤,像一片凍在紙上的小雪花。“你看。”他把花遞到迪特裡希眼前,“這是特瓦林用龍爪小心翼翼摘的,說給你當禮物。它還跟我說,要是你想去雪山,它就低低地飛,讓你能摸到天上的雲,還帶你看山頂的星星——比蒙德城裡的亮十倍,像撒了一把碎鑽石。”
迪特裡希接過冰晶花,指尖輕輕碰了碰,冰涼的觸感讓他忍不住眯起眼睛。他把花貼在臉上蹭了蹭,又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緊緊按住胸口,像藏了件稀世珍寶。“真的嗎?”他仰起臉,眼睛彎成了月牙,“那我要讓西維爾哥哥幫我做最大的莓果布丁,帶給特瓦林叔叔吃!還要和它一起堆一個像巴巴托斯大人那麼高的雪人,給雪人戴上次摘的蘋果花!”說著就湊到溫迪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點後怕的顫音:“其實我剛纔一直擔心……怕你們遇到比大丘丘人還可怕的魔物,怕你們回不來……現在知道你們都冇事,我就放心啦。”
溫迪看著他胸口鼓鼓囊囊的,知道是把冰晶花藏好了,忍不住揉了揉他的頭髮,把他的劉海揉得亂糟糟的。“放心吧。”他拿起豎琴,指尖輕輕撥了個清脆的音,“有我和特瓦林在,還有蒙德的風幫我們看著,不會讓你擔心的。要不要再聽首歌?唱雪山的月亮、特瓦林的翅膀,還有藏在雪堆裡的小冰晶,聽完就乖乖睡覺,好不好?”
迪特裡希重重地點點頭,往溫迪懷裡縮得更緊了,把毯子拉到下巴底下,隻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睛。他把耳朵貼在溫迪的胳膊上,能聽到溫迪輕輕的呼吸聲,還有豎琴絃震動的微響。溫迪的歌聲輕輕的,像風拂過雪地的沙沙聲,唱著“銀月掛在雪山頂,龍翼裁開雲層層,冰晶花藏在雪堆裡,等著小友來尋它……”
小傢夥聽著聽著,眼皮就開始打架,頭一點一點的,像啄米的小雞。最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睫毛上沾了點濕意,含糊地嘟囔:“巴巴托斯大人……特瓦林叔叔……晚安……”話音剛落,小腦袋就歪在溫迪肩上,呼吸漸漸變得均勻,嘴角還沾著點白天布丁的奶漬,像隻滿足的小貓咪。
溫迪停下撥絃的手,低頭看著懷裡的小傢夥——月光照在他恬靜的小臉上,長長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他輕輕撥開迪特裡希額前的碎髮,又望向窗外:風從樹屋的縫隙鑽進來,帶著遠處蘋果林的甜香,還有一絲極淡的、屬於特瓦林的龍息味道,像在低聲說“一切安好”。
他小心翼翼地把迪特裡希抱起來,小傢夥輕得像團棉花,胳膊還無意識地圈著他的脖子。溫迪把他放在鋪著乾草的小床上,拉過羊毛毯蓋到他下巴,又把那顆風之晶核和冰晶花都放在他枕頭邊,像守護著兩件寶貝。做完這一切,他才吹滅油燈,橘色的光瞬間消失,樹屋裡隻剩下月光和均勻的呼吸聲。
溫迪坐在床邊的木凳上,指尖輕輕敲著豎琴的琴身,發出“篤篤”的輕響。風從窗外吹進來,掀起他的披風,帶著蒙德夜晚的清涼。他望著迪特裡希睡熟的側臉,心裡軟乎乎的——原來守護從來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而是把冒險裡的溫暖講成故事,把遠方的禮物藏進枕邊,讓在意的人能在月光下睡得安穩,連夢裡都是星星、布丁和龍的溫柔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