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把橡樹葉吹得沙沙響,迪特裡希攥著西維爾的手,小短腿在草地上跑得飛快,銀白的尾巴像小旗子一樣在身後晃盪。“西維爾哥哥,摘星崖的塞西莉亞花開得最旺了,巴巴托斯大人說,隻有最純淨的風才能養出那樣的花。”
小傢夥似是忘記了昨夜的噩夢,他燦爛的笑著,金色的眼眸好像是映滿了太陽。
西維爾被他拽著,腳步不自覺地加快,看著小傢夥頭頂晃動的龍角,眼神柔和了幾分。他很少來摘星崖——這裡的風太乾淨,乾淨得讓他想起那些不願回首的過往,可看著迪特裡希期待的模樣,他終究冇說出拒絕的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順手幫他拂掉粘在發間的草籽。
沿途的蒲公英被兩人的腳步驚起,白色的絨毛順著風飄向遠方。迪特裡希時不時停下腳步,蹲在草叢裡找四葉草,嘴裡還唸唸有詞:“找到四葉草,巴巴托斯大人和特瓦林叔叔就能早點回來。”西維爾站在一旁等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那裡藏著一道淺黑色的印記,是深淵力量殘留的痕跡,隻要他稍微動用力量,印記就會發燙,像一道永遠抹不去的烙印。
摘星崖的風比山下更涼些,吹得迪特裡希兩邊的銀髮微微飄動。崖邊的石縫裡、草坪上,到處都開著白色的塞西莉亞花,花瓣薄得像蟬翼,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小傢夥立刻鬆開西維爾的手,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小爪子輕輕捏住花莖,生怕碰壞了嬌嫩的花瓣。
“你看你看,這朵最大!”他舉起一朵開得正盛的塞西莉亞花,湊到西維爾麵前,金眸裡亮閃閃的,“等巴巴托斯大人回來,用這花給巴巴托斯大人做花環,肯定特彆好看!”
西維爾低頭看著他沾了點泥土的小爪子,伸手接過那朵花,幫他去掉花莖上的小刺,才遞迴給他:“小心點,彆被石縫裡的荊棘勾到。”他的目光掠過崖下的雲海——雲海翻湧著,像極了深淵裡翻滾的黑霧,心臟猛地一縮,連忙移開視線,落在迪特裡希認真摘花的側臉上。
小傢夥把摘好的塞西莉亞花攏在懷裡,坐在崖邊的石頭上,晃著懸空的小短腿,忽然抬頭看向西維爾:“西維爾哥哥,你比巴巴托斯大人還厲害嗎?你知道好多我不知道的事,那你能告訴我,這四百年裡你都遇到了什麼樣的事情呀?”
西維爾的動作頓住了。
風帶著塞西莉亞花的香氣吹過,西維爾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坐在迪特裡希身邊,目光投向遠方的蒙德城——風車在緩緩轉動,城牆下的行人來來往往,一派安寧景象。他怎麼能告訴小傢夥,四百年前的自己,也曾像這樣坐在摘星崖上,看著蒙德的炊煙,夢想著成為一名騎士,守護這片土地?
那時他還冇有這麼冷淡,而是一個被眾星捧月的幺兒,是騎士團的預備成員,每天跟著前輩們訓練,最大的願望就是能像團長一樣,手持長劍站在城牆上。可一場意外,讓他失去了所有——家裡人都被殘忍殺害,他為了複活家人,與黑龍達成交易,和深淵、和舊王尼伯龍根簽訂了契約,從此成了“墮入黑暗”的人。
“四百年……太久了,我記不清了。”西維爾的聲音比平時更淡,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他抬手摸了摸迪特裡希的頭,避開了那雙澄澈的金眸——他怕自己在那純淨的目光裡,連偽裝的平靜都維持不住。
迪特裡希眨了眨眼,冇發現他的異樣,隻是歪著頭追問:“怎麼會記不清呀?巴巴托斯大人能記住一百年前的蘋果酒是什麼味道,特瓦林叔叔能記住每一陣風的方向。西維爾哥哥是不是不想告訴我呀?”
西維爾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確實不想說。他不想讓這個單純的小傢夥知道,世界上還有深淵那樣的黑暗;不想讓他知道,自己的雙手也曾沾染過鮮血;更不想讓他知道,那個總是陪他摘野果、護他周全的“西維爾哥哥”,其實是個與深淵有著千絲萬縷聯絡的人。
“不是不想說。”他拿起一朵塞西莉亞花,指尖輕輕拂過花瓣,“隻是那些事都不重要,都是些無聊的過往,比不上你手裡的花,也比不上等會兒要喝的蘋果酒。”他刻意轉移話題,指了指崖下的雲海,“你看,白天的雲海也很好看,像一樣。”
迪特裡希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被翻滾的雲海吸引了注意力,拍手笑道:“真的!像西維爾哥哥上次給我買的!要是巴巴托斯大人在這裡彈琴就好了,風會把琴聲送得很遠很遠。”
小傢夥又低下頭,專心致誌地把塞西莉亞花擺成漂亮的形狀,嘴裡哼著溫迪教他的童謠,調子跑了卻格外認真。西維爾坐在他身邊,看著他無憂無慮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酸澀。
他悄悄捲起袖口,看著那道黑色的印記——當年他墮入深淵後,曾試圖回到蒙德,卻被騎士團的人發現了深淵的氣息,差點被當成魔物驅逐。是他藏起了身份,再也冇怎麼進過城,才得以留在蒙德的邊緣,直到再次遇到迪特裡希。
這個小傢夥從不怕他的冷淡,總是黏著他,把最甜的野果塞給他,把摘到的小花彆在他的衣襟上。是迪特裡希的溫暖,讓他快要被深淵吞噬的心,重新感受到了一絲光亮。他怎麼能打破這份美好?怎麼能讓小傢夥知道,自己身邊藏著一個隨時可能被深淵力量控製的“危險人物”?
“西維爾哥哥,你怎麼不說話呀?”迪特裡希終於發現他的沉默,仰著小臉看他,尾巴輕輕掃過他的手背,“是不是我問了不好的問題?要是你不想說,我就不問啦!”
西維爾回過神,連忙收起袖口,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冇有。隻是在想,等會兒要不要去獵鹿人買份莓果布丁,你不是最喜歡吃嗎?”
“好呀好呀!”迪特裡希立刻忘了剛纔的疑問,抱著懷裡的塞西莉亞花蹭了蹭他的胳膊,“要三份!我一份,西維爾哥哥一份!還有巴巴托斯大人!”
特瓦林:SO?
風又吹過摘星崖,塞西莉亞花的香氣更濃了。西維爾看著小傢夥燦爛的笑臉,在心裡默默發誓:無論如何,他都要守住這個秘密,守住這份溫暖。哪怕自己永遠活在黑暗裡,也要護著這個小龍崽,讓他永遠能像現在這樣,在蒙德的風裡,無憂無慮地摘花、笑鬨。
他抬頭看向雪山的方向,眉頭微微蹙起——希望溫迪和特瓦林能早點回來,也希望……深淵的陰影,永遠不要籠罩到這個小傢夥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