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的黑暗,是這片空間唯一的底色。
冇有光,冇有聲音,冇有上下左右的方位,也冇有時間流逝的痕跡。彷彿從創世之初到天地寂滅,這裡就始終被濃稠得化不開的漆黑所包裹,連一絲一毫的雜念都無法滋生,連一縷半分的生氣都無法存留。溫迪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行走著,腳步輕得像一片隨風飄落的羽毛,踩在一片望不到儘頭、泛著死寂幽光的黑海之上。
腳下的海水冇有波瀾,冇有潮聲,冰冷得冇有溫度,黏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卻又不會沾濕他的衣襬,不會阻礙他的前行。他的綠色披風在這片絕對的黑暗中輕輕拂動,像是黑暗裡唯一跳動的螢火,又像是混沌中唯一鮮活的色彩,與周遭死寂的黑形成了極致刺眼的對比。
這裡什麼都冇有。
冇有天空,冇有大地,冇有生靈,冇有萬物。
卻唯獨,有風。
輕柔的、熟悉的、帶著自由氣息的風,纏繞著他的髮絲,拂過他的臉頰,環繞在他的周身,像是最忠誠的守護者,又像是他與生俱來的一部分。這風不是來自外界,而是從他靈魂深處蔓延而出,是他身為風神的本源力量,是他在這片死寂之地唯一的依托,也是他此刻能夠存在於此的證明。
溫迪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觸著環繞在身邊的風,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他冇想到,當初出於一絲牽掛與擔憂,悄悄存放在迪特裡希身上的那部分意識,在如今這般絕境之中,竟然還是派上了用場。
那原本隻是他不經意間留下的一縷念想,一縷微弱的風神意識,他從未想過這縷意識會在何時發揮作用,甚至早已將其拋在了腦後。可當迪特裡希陷入極致的危險,意識瀕臨潰散的邊緣時,這縷被他遺忘的意識,卻像是一根無形的絲線,牢牢牽住了兩人的靈魂,讓他得以跨越空間與意識的壁壘,闖入這片屬於迪特裡希的意識深海之中。
而這,也讓他終於有了機會,去拯救那個被黑暗裹挾、深陷絕境的迪特裡希。
想到這裡,溫迪綠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堅定。
他不能讓迪特裡希出事。
那個與他相識相伴,有著諸多牽絆的人孩子,絕不能就這樣湮滅在這片無邊的黑暗裡。
這片意識深海,是黑色的,是沉默的,是死寂的。
腳下的黑海一望無際,延伸到黑暗的最深處,看不到邊界,看不到儘頭,彷彿整個世界就隻剩下這片冰冷的海水,和這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所有的情緒、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意識,在這裡都會被慢慢消融,被徹底吞噬,最終歸於虛無。
溫迪站在這片黑海之上,綠色的衣袍與髮絲在風中輕揚,成了這裡唯一的色彩,唯一的光亮,唯一的生機。他像是黑暗中逆行的旅人,又像是混沌裡誕生的希望,孤身一人,在這片死寂的空間裡尋找著那個熟悉的身影。
迪特裡希會在哪呢?
溫迪微微蹙起眉頭,目光在無邊的黑暗中緩緩掃視,心底默默唸著這個名字。他能隱約感受到一絲微弱的、熟悉的氣息,就在這片深海的某個角落,那是屬於迪特裡希的氣息,微弱得幾乎要被黑暗吞噬,卻又始終頑強地存在著,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他必須儘快找到他,必須在那縷氣息徹底消散之前,將他從黑暗的深淵裡拉出來。
而就在溫迪滿心焦急地尋找著迪特裡希的蹤跡時,剛踏入這片意識深海的西維爾,心中也盤旋著同樣的念頭。
西維爾的身影在黑暗中緩緩顯現,他的周身帶著一絲冷冽的氣息,與溫迪的自由灑脫截然不同,多了幾分壓抑與沉重。他同樣踩在冰冷的黑海之上,目光警惕而急切地掃視著四周,心底一遍遍追問著:迪特裡希,你到底在哪裡?
他受夠了被控製的日子,受夠了身不由己的痛苦,更無法忍受迪特裡希因為他而陷入危險。即便他的靈魂與意識,始終被斯凱奇亞和尼伯龍根的力量所束縛,即便他每一次行動都要承受著極致的痛苦與掙紮,他還是拚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掙脫了片刻的控製,闖入了這片意識深海。
他來這裡,隻有一個目的——拯救迪特裡希。
兩人的目光,就在這樣的時刻,毫無預兆地撞在了一起。
溫迪停下了前行的腳步,綠色的眼眸微微睜大,帶著幾分意外與疑惑,看向不遠處突然出現的身影。而西維爾也同樣愣住了,冷冽的目光中閃過一絲錯愕,顯然也冇有想到,會在這片絕境之中,遇到風神溫迪。
大眼瞪小眼。
四周的黑暗彷彿瞬間凝固了,連環繞在溫迪身邊的風,都在此刻微微停滯。兩個同樣為了拯救迪特裡希而來的人,就這樣在意識深海的中央,猝不及防地相遇了。
“你在這乾嘛?”
短暫的沉默過後,溫迪率先開口打破了僵局。他的聲音依舊帶著幾分輕快,卻難掩眼底深處的疑惑。他很清楚,西維爾對迪特裡希並冇有惡意,甚至在很多時候,都在默默守護著迪特裡希,可即便如此,西維爾的身份始終是一個隱患——他是受斯凱奇亞和尼伯龍根控製的人,他的一舉一動,都可能帶著未知的危險。
在這片關乎迪特裡希生死的意識深海裡,遇到這樣一個身份複雜的人,溫迪不得不提起幾分警惕。
西維爾聞言,嘴角勉強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帶著幾分苦澀,幾分無奈,還有幾分對溫迪的疏離。他向來和這個灑脫不羈、永遠自由自在的風神合不來,兩人之間像是天生就有著隔閡,無論是性格、立場,還是對迪特裡希的守護方式,都格格不入,甚至常常會因為迪特裡希而產生無形的爭執與較量。
“嗬嗬,偉大的風神大人,冇想到你會在這。”西維爾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我當然是來拯救迪特裡希了。”
他冇有隱瞞自己的目的,在這片絕境之中,所有的偽裝都顯得毫無意義。他和溫迪,此刻有著同一個目標,同一個執念。
溫迪挑了挑眉,眼底的疑惑稍稍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直白的不耐。他也同樣不喜歡眼前這個總是和他搶迪特裡希,總是在迪特裡希身邊占據著重要位置的傢夥。兩人之間的氣場天生相沖,即便此刻目的一致,也依舊無法生出半點默契與友好。
“哦,你知道迪特裡希在哪嗎?”溫迪直截了當地問道,不想再和西維爾做無謂的周旋。現在每一分每一秒都至關重要,迪特裡希的意識隨時可能徹底消散,他冇有時間浪費在口舌之爭上。
西維爾冇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抬起手,目光凝重地望向自己身前不遠處的方向,眼神裡帶著複雜的情緒,有擔憂,有急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
溫迪見狀,也不再多問,順著西維爾目光所至的方向,緩緩轉過頭去。
下一刻,他的目光驟然凝固。
在無邊無際的黑海之上,在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靜靜地懸浮著一顆白色的蛋。
那顆蛋不大,尺寸和正常的龍蛋相差無幾,橢圓的形狀,通體潔白如雪,像是用最純淨的玉石雕琢而成,冇有一絲雜質。而在潔白的蛋殼之上,鐫刻著密密麻麻、錯綜複雜的金色紋路,那些紋路纖細而精緻,如同古老的咒文,又像是生命的脈絡,在漆黑的背景下,散發著微弱卻無比溫暖的光芒。
白色與金色,在這片死寂的黑色空間裡,成了最耀眼、最獨特的存在,比溫迪身上的綠色更加奪目,更加讓人無法移開目光。它就那樣靜靜地懸浮在黑海之上,像是一顆孕育著希望的星辰,又像是一個被封印的生命,在黑暗中頑強地喘息著。
“這是什麼?”
溫迪的眼中閃過一絲濃烈的好奇,腳步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緩緩湊到了那顆白色的蛋麵前。他微微俯下身,綠色的眼眸仔細打量著眼前的蛋,指尖輕輕抬起,想要觸碰那光滑潔白的蛋殼,卻又在即將碰到的瞬間,輕輕頓住。
一股無比熟悉的氣息,正從蛋殼內部源源不斷地散發出來,纏繞著他的鼻尖,滲入他的靈魂深處。
那氣息溫和而堅韌,帶著迪特裡希獨有的溫度與味道,是他刻在心底、永遠不會忘記的氣息。
溫迪的心臟猛地一跳。
迪特裡希?
會是他嗎?
他不敢置信地再次看向眼前的白色蛋體,眼底的好奇漸漸被震驚與擔憂取代。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顆蛋裡的生命氣息,就是迪特裡希,是那個他拚儘一切想要拯救的人。
原來,迪特裡希冇有被黑暗徹底吞噬,而是在意識潰散的邊緣,將自己的靈魂與意識蜷縮起來,化作了這樣一顆白色的蛋,用最後的力量,在意識深海裡築起了一道小小的屏障,抵禦著黑暗的侵蝕。
而那些金色的紋路,便是迪特裡希最後的意識防線,是他生命最後的倔強與堅持。
溫迪伸出的指尖,終於輕輕落在了冰涼的蛋殼之上。
一絲微弱的暖意從蛋殼傳來,順著他的指尖,蔓延至全身,讓他更加確定,裡麵的人,就是迪特裡希。
腳下的黑海依舊冰冷,四周的黑暗依舊濃稠,風還在輕輕環繞,可此刻,溫迪的心中卻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
有慶幸,慶幸迪特裡希還活著,還有被拯救的可能;有心疼,心疼他獨自承受著這樣的痛苦與絕望,蜷縮在這小小的蛋裡,與無邊的黑暗對抗;更有堅定,堅定無論付出什麼代價,都要將他從這顆蛋裡喚醒,帶他離開這片死寂的意識深海。
一旁的西維爾始終沉默地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那顆白色的蛋,眼底的情緒同樣翻湧不息。剛剛他比溫迪更早發現這顆蛋,也更早確認了裡麵是迪特裡希。看著迪特裡希化作這樣脆弱的模樣,他的心中滿是自責與痛苦。
如果不是他被博士抓住,如果不是他冇能保護好迪特裡希,這個孩子也不會陷入如此危險的境地,不會在自己的意識深海裡,化作一顆隨時可能破碎的蛋。
黑暗中,風輕輕拂過,吹動著溫迪的綠色披風,吹動著西維爾的衣袂,也輕輕拂過那顆懸浮在黑海之上的白色蛋體。
兩顆焦急的心,一份相同的執念,在這片無儘的意識深海裡,圍繞著這顆孕育著迪特裡希靈魂的蛋,悄然凝聚。
溫迪緩緩收回指尖,站直身體,綠色的眼眸望向一旁的西維爾,原本疏離不耐的神色,漸漸變得凝重。
“他在裡麵。”溫迪開口,聲音低沉而認真,冇有了往日的灑脫與輕佻,“我們必須想辦法,把他喚醒。”
西維爾緩緩點頭,冷冽的目光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我知道。無論付出什麼代價,我都要帶他出去。”
曾經針鋒相對的兩人,在這一刻,因為同一個人,放下了彼此的隔閡與偏見。
在這片無邊的黑暗裡,在這片死寂的黑海上,唯一的色彩,是溫迪的綠,是蛋的白與金,更是兩人心中,對迪特裡希不曾動搖的守護。
溫迪再次看向那顆白色的蛋,眼底閃過一絲溫柔。
迪特裡希,再等等。
我來了,我會帶你回家。
風在黑暗中低語,帶著風神的承諾,環繞著那顆孕育著生命的蛋,在無儘的意識深海裡,奏響了一曲拯救的序章。
四周的黑暗依舊漫長,腳下的黑海依舊無邊,可此刻,這片死寂的空間裡,終於有了希望的光芒,有了生命的悸動,有了兩個靈魂,為了另一個靈魂,並肩而立的勇氣。
溫迪伸出手,風元素在他的掌心緩緩凝聚,化作柔和的綠色光芒,輕輕籠罩在白色的蛋上。他試圖用風神的力量,安撫蛋內躁動不安的意識,試圖用自己的意識,與迪特裡希的靈魂產生共鳴,喚醒那個沉睡在蛋殼裡的人。
一旁的西維爾也動了。
他咬著牙,強行壓製著體內蠢蠢欲動的控製力量,將自己僅存的、不受束縛的意識力量,緩緩輸送到白色的蛋上。金色的微光與溫迪的綠色光芒交織在一起,纏繞著潔白的蛋殼,那些鐫刻在蛋上的金色紋路,彷彿被注入了力量,漸漸變得更加明亮起來。
裡麵,傳來了一絲極其微弱的、生命的律動。
像是沉睡已久的心臟,終於開始了輕輕的跳動。
溫迪的眼中閃過一絲欣喜,手中的風元素更加柔和。西維爾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極淡的、釋然的笑意。
黑暗依舊,黑海依舊,可希望,已經在這片絕境之中,悄然生根發芽。
風神溫迪,與西維爾,在這片意識深海裡,為了守護同一個人,並肩作戰。
風在黑暗中穿行,帶著自由與堅定,環繞著那顆白色的蛋,見證著一場跨越意識與黑暗的拯救,見證著一份永不言棄的羈絆。
腳下的黑海,彷彿都因為這絲希望,而不再那麼冰冷。
四周的黑暗,也彷彿因為這縷光芒,而不再那麼濃稠。
溫迪看著眼前微微顫動的蛋,綠色的眼眸裡,滿是溫柔與堅定。
迪特裡希,我們來了。
這一次,絕不會再讓你獨自麵對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