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了,這位小客人,我還冇來得及問你的名字呢?”
提納裡指尖捏著陶製茶杯的耳柄,淺啜了一口溫熱的醒神茶。茶湯帶著須彌特有的香草氣息,在舌尖化開淡淡的清苦,驅散了些許熬夜整理雨林考察筆記的疲憊。他放下茶杯時,杯底與木桌接觸發出輕細的“嗒”聲,抬眼看向對麵的孩子,琥珀色的眼眸彎成了溫和的弧度,嘴角噙著恰到好處的笑意,目光落在迪特裡希鼓囊囊的臉頰上——那孩子正小口小口啃著蔬菜沙拉團,翠綠的生菜葉混著米香,沾得嘴角都沾上了一點碎屑。
“唔唔……偶係迪特裡希!”
迪特裡希猛地嚥下嘴裡的食物,臉頰還微微鼓起,說話時帶著點含糊的鼻音,像隻剛偷吃到鬆果的小鬆鼠。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微微上挑,露出兩顆尖尖的小虎牙,白生生的,透著幾分稚氣的狡黠。他用手背隨意擦了擦嘴角,指尖還沾著點米漿,然後興高采烈地伸手指向窗邊的身影,“那個是卡利普索~”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卡利普索正獨自倚在雕花木窗旁。窗欞是須彌常見的藤蔓紋樣,被匠人打磨得光滑溫潤,月光透過鏤空的花紋,在他身上投下細碎的銀白光斑。
少年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外袍,領口繡著細密的海浪紋路,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他微微側著頭,目光投向窗外的夜空,那裡懸著一輪飽滿的圓月,清輝如水,灑在遠處雨林的樹冠上,勾勒出深淺不一的墨綠輪廓。
“這樣呀。”提納裡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卡利普索,又轉回頭看向迪特裡希,語氣裡滿是喜愛,“看你們的衣服,不像是須彌人,倒更像是稻妻人。”
他確實很喜歡這個孩子。迪特裡希身上有種未經世事的天真,眼神明亮得像林間的晨露,說話時手腳都帶著活潑的小動作,連咀嚼食物的樣子都顯得格外有感染力,讓人不自覺地跟著心情變好。不像卡利普索,總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像深潭裡的水,看不透底。
迪特裡希聞言,立刻搖了搖腦袋,烏黑的頭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不是哦,我是蒙德人~”
話音未落,他就迫不及待地抬起右手,掌心微微向上。一縷淡綠色的風元素能量悄然浮現,像靈動的小精靈,在他指尖盤旋跳躍,帶著蒙德特有的自由氣息。風元素掠過桌麵,捲起幾片掉落的生菜葉,又輕輕落在迪特裡希的肩頭,彷彿在與他親昵互動。
提納裡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驚訝,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一頓。神之眼的持有者本就稀少,大多是經曆過重大執念或契機的成年人,眼前這個看起來才十一二歲的孩子,竟然能如此自然地操控元素力,實在罕見。他仔細打量著迪特裡希並冇有看到神之眼的輪廓,不由得好奇地追問:“小迪特裡希冇有神之眼嗎?”
“神之眼……”
迪特裡希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小虎牙咬了咬下唇,眼神裡閃過一絲慌亂。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裡空空如也。對啊,巴巴托斯大人臨走前特意叮囑過,絕對不能暴露龍族的身份,否則可能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可他剛纔一時興起展示了風元素,現在該怎麼解釋冇有神之眼卻能使用元素力呢?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掩飾,可大腦卻一片空白,臉頰因為著急慢慢漲紅,像熟透的蘋果。提納裡看著他這副手足無措的樣子,冇有再追問,隻是溫和地笑了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給了他思考的時間。
“在我這。”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的聲音從窗邊傳來。卡利普索冇有回頭,隻是隨手一揚,一顆青綠色的神之眼從他手中飛出,帶著淡淡的風元素波動,穩穩地朝著迪特裡希的方向飛去。神之眼的掛繩是深藍色的,上麵串著幾顆小小的銀色鈴鐺,飛行時發出細碎的“叮鈴”聲。
“誒?”
迪特裡希驚呼一聲,連忙伸出雙手去接。神之眼落在他掌心,帶著一絲微涼的觸感,大小剛好適合他的手掌。他低頭看著這顆突如其來的神之眼,眼神裡滿是疑惑,不明白卡利普索為什麼會有這個。
[就是怕遇見這種情況,特意準備的。]
卡利普索的聲音直接出現在迪特裡希的腦海裡,語氣平淡,聽不出情緒。他依舊望著窗外的月亮,月光灑在他的側臉,讓他的輪廓顯得有些清冷。
其實在出發來須彌之前,他就料到可能會遇到需要展示神之眼的場景,於是特意仿製了一顆風元素神之眼,外表與真的彆無二致,隻是冇有實際的元素共鳴,剛好能幫迪特裡希掩飾身份。
迪特裡希恍然大悟,連忙把神之眼掛在自己的脖子上,青綠色的寶石貼著胸口,帶來一陣安心的涼意。他抬起頭,對著提納裡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嘿嘿,原來我放在卡利普索那裡了,我都忘了!”
提納裡瞭然地點點頭,冇有過多懷疑,隻是笑著說:“原來是這樣,看來你們倆的關係很好呢。”
接下來的時間裡,提納裡又問了他們一些關於蒙德和稻妻的事情。迪特裡希嘰嘰喳喳地說著蒙德的風車、酒館裡的蘋果酒,還有巴巴托斯大人教他吹的風之琴,眼神裡滿是嚮往。卡利普索偶爾會補充幾句,大多是關於稻妻的風土人情,話不多,但每一句都很有條理。
不知不覺間,窗外的月亮已經升到了天空中央,夜色愈發濃重。屋內的燭火搖曳,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一幅流動的剪影畫。柯萊前不久剛離開,臨走時還特意叮囑迪特裡希要早點休息,不要熬夜,說是回家準備明天要帶的雨林考察物資。
“時間不早了,你也該去休息了。”提納裡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對迪特裡希說道,“須彌的夜晚雖然安靜,但雨林裡偶爾也會有夜行的野獸,早點休息,明天還要帶你去看看雨林裡的稀有植物呢。”
迪特裡希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扇動了幾下。他確實有點困了,從小到大,巴巴托斯大人都要求他早睡早起,說這樣才能長得高,身體好。他點點頭,對著提納裡和卡利普索揮了揮手,“那我去睡覺啦,提納裡哥哥,卡利普索,晚安~”
“晚安。”提納裡笑著迴應。
卡利普索也轉過頭,對著他微微頷首,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
迪特裡希抱著枕頭,腳步輕快地走進了提納裡為他們準備的客房。房間不大,但佈置得很溫馨,床頭擺著一盆小小的須彌薔薇,散發著淡淡的花香。他躺在柔軟的床上,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
……
“迪特裡希。”
一道溫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像春日裡拂過草地的微風,帶著熟悉的暖意。
迪特裡希的意識漸漸清晰,他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廣闊的草地上。腳下的青草柔軟而厚實,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輕響,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氣息。遠處是連綿的風車,慢悠悠地轉動著,白色的扇葉在陽光下閃著光,像一個個巨大的搖籃。天空是澄澈的湛藍色,飄著幾朵白雲,像一樣柔軟。
這裡是蒙德,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他轉過身,看到納西妲站在自己身後。少女穿著熟悉的綠色衣裙,裙襬上繡著細碎的花朵圖案,長髮披散在肩頭,髮梢繫著小小的蝴蝶結。她的眼睛像兩顆晶瑩的翡翠,透著溫柔而智慧的光芒,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納西妲姐姐?”
迪特裡希下意識地叫了一聲。雖然他一直叫納西妲“姐姐”,但實際上,作為龍族,他的實際比納西妲要大上不少。此刻他站在納西妲麵前,身高已經比她高出了小半個頭,低頭就能看到她頭頂柔軟的發旋。
納西妲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笑意,“好久不見,迪特裡希。”
就在這時,一陣微風吹過,帶著塞西莉亞花特有的清甜氣息。風裡夾雜著一道更加熟悉的聲音,帶著幾分慵懶,幾分調皮,像風鈴在風中作響。
“誒嘿~我的小迪特裡希怎麼長高了呀~”
迪特裡希的身體猛地一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這個聲音……!
他緩緩轉過身,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跳動,幾乎要跳出嗓子眼。
不遠處的草地上,站著一個熟悉的綠色身影。少年穿著一身翠綠色的披風,披風的邊角繡著銀色的花紋,隨風輕輕飄動。他的頭髮是墨色的,胸前的小辮子卻是漸變的青綠色,像初春的嫩葉,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晃動。他的眼睛也是翠綠的,像最純淨的寶石,澄澈而明亮,裡麵盛滿了星光,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玩世不恭卻又無比溫暖的笑容。
是巴巴托斯大人,是溫迪哥哥!
迪特裡希的眼睛瞬間濕潤了,鼻尖微微發酸。他有多久冇見到溫迪了?好像已經過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快記不清了過了多久,隻能在夢裡一遍遍回憶他和溫迪在一起的時光。他以為上一次的夢已經是奢望,冇想到這一次,竟然又在夢裡見到了他。
他冇有說話,隻是下意識地邁開腳步,朝著溫迪的方向跑去。腳下的青草被他踩得沙沙作響,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塞西莉亞花的香氣,像溫迪的手一樣,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
他跑得很快,衣襬飛揚,頭髮也被風吹得亂七八糟,但他毫不在意。他隻想快點跑到溫迪身邊,再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終於,他跑到了溫迪麵前,冇有絲毫猶豫,猛地撲了上去,緊緊地抱住了他。
溫迪的身體很溫暖,帶著陽光和塞西莉亞花混合的氣息,是他最熟悉、最安心的味道。迪特裡希的頭剛好抵在溫迪的脖頸處,他能清晰地聞到那股淡淡的花香,能感受到溫迪平穩的心跳,能聽到他輕柔的呼吸聲。
這是夢嗎?
迪特裡希閉上眼睛,感受著懷裡真實的觸感,心裡充滿了不確定。上一次的夢也是如此真實,可醒來後,身邊隻有空蕩蕩的房間,讓他失落了很久。但這一次,溫迪的懷抱那麼溫暖,氣息那麼清晰,讓他不願意相信這隻是一場夢。
他冇有哭。之前在夢裡見到溫迪時,他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把所有的思念和委屈都哭了出來。但現在,他已經長大了,巴巴托斯大人說過,他要學會堅強,不能總是輕易流淚。所以他咬緊牙關,把眼眶裡的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隻是用力地抱著溫迪,彷彿一鬆手,溫迪就會像泡沫一樣消失。
“我們小迪特裡希怎麼長大了還這麼喜歡撒嬌呀?嗯?”
溫迪被他抱得緊緊的,忍不住笑了起來,聲音裡滿是寵溺。他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迪特裡希的頭,手指穿過他柔軟的頭髮,帶來一陣溫暖的觸感。他的動作很輕柔,像在撫摸一件寶貝,帶著小心翼翼的溫柔。
迪特裡希埋在溫迪的脖頸間,悶悶地說道:“我冇有撒嬌……我隻是好久冇見到巴巴托斯大人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還有濃濃的思念。這些日子以來,他跟著卡利普索四處旅行,雖然看到了很多美麗的風景,遇到了很多善良的人,但心裡始終空落落的,總覺得少了點什麼。直到現在抱住溫迪,他才感覺到心裡那片空缺被填滿了,那種安心的感覺,是任何東西都無法替代的。
“誒呀,看來兩位還要再敘舊一會呢?”
納西妲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淡淡的笑意。她從溫迪身後探出腦袋,一雙翡翠般的眼睛看著迪特裡希,眼神裡滿是溫柔。她的裙襬輕輕晃動,上麵的花朵圖案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豔。
迪特裡希這才鬆開溫迪,轉過頭看向納西妲,臉上還帶著一絲未散的紅暈。他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納西妲姐姐,你怎麼也在這裡?”
“這裡是我構建的夢境呀。”納西妲笑著說道,她的聲音像泉水一樣清澈,“我感知到你很思念風之神,剛好有事情要和他商議,就想著幫你們搭建一個能相見的夢境。”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在你進來之前,我已經和風之神說過情況了,他也很想見你呢。”
迪特裡希看向溫迪,發現溫迪也在看著他,眼神裡滿是笑意。他的心跳又開始加速,臉頰變得更紅了,連忙低下頭,不敢再與溫迪對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