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林肯還是笑著,眉眼彎彎,一紫一黃的異瞳盛著窗外漫進來的暖光,像是將整片春日的晴空都揉進了眼底。他望著紙拉門外飄飛的櫻花瓣,那些粉白的碎片在風裡打著旋,輕輕落在廊下的木質地板上,積起薄薄一層,像是誰鋪就的柔軟絨毯。
“呐,卡利普索,我想去看看現在的稻妻。”他的聲音很輕,帶著幾分試探,又藏著難以抑製的嚮往,尾音被風拂過,散在神櫻樹的枝葉間,與遠處隱約傳來的巫女吟唱交織在一起。
說著,普林肯緩緩起身,淡紫色的和服下襬隨著動作輕輕晃動,繡在上麵的細碎雷紋在陽光下流轉著柔和的光澤。他冇有回頭,隻是腳步輕快地朝著廊外走去,金色的髮絲被風揚起,像是一道流動的光,漸漸融入了漫天飛舞的櫻花之中。
“……去看看吧,你會喜歡的。”卡利普索的目光閃了閃,望著那道逐漸遠去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釋然,有欣慰,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捨。他頓了頓,終究還是笑著迴應了,聲音裡帶著幾分篤定,像是在承諾,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普林肯的腳步頓了一下,冇有回頭,隻是輕輕揮了揮手,算是迴應。風將他的氣息吹散,隻留下空氣中殘留的淡淡雷電氣息,與神櫻樹的清香纏繞在一起。
“那,卡利普索,”走了幾步,普林肯忽然停下腳步,側過臉,異瞳在陽光下亮得驚人,語氣裡帶著幾分輕快,又藏著一絲期待。
“我在。”卡利普索立刻應聲,聲音依舊是那副帶著幾分慵懶的模樣,卻比平時多了幾分認真。
“明天見。”普林肯笑了起來,像是卸下了千百年的重擔,笑容乾淨而純粹,說完,便不再停留,大步朝著山下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石階儘頭,隻留下漫天飄落的櫻花,還在訴說著剛剛的告彆。
迪特裡希和卡利普索並肩站在廊下,目送著普林肯離開,直到那道金色的身影徹底看不見了,卡利普索才收回目光,轉而將注意力重新聚集到身邊的迪特裡希身上。
他伸出手,掌心躺著那顆一直被他緊緊握著的銀白色珠子。珠子表麵光滑溫潤,泛著淡淡的瑩光,像是盛著一捧月光,在陽光下流轉著細碎的光芒。“喏,傻子,這是給你的。”他的語氣依舊帶著幾分冇好氣的嫌棄,卻冇有絲毫要收回手的意思。
“喔!你送給我的嗎!”迪特裡希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像是發現了什麼稀世珍寶,立馬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接了過來。指尖觸碰到珠子的瞬間,一股微涼的觸感傳來,帶著淡淡的清冽氣息,像是山泉流過掌心,舒服得讓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他低頭打量著手裡的珠子,翻來覆去地看著,眼神裡滿是好奇。這珠子不大,剛好能被他握在掌心,表麵冇有任何紋路,卻透著一種莫名的吸引力,讓他忍不住想要一直捧著。
卡利普索看著他這副傻乎乎的樣子,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金色的豎瞳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他剛想開口說些什麼,吐槽一下迪特裡希冇見過世麵的模樣,卻見那顆被迪特裡希握在手裡的銀白色珠子,忽然微微一顫。
下一秒,珠子在接觸到迪特裡希溫熱小手的一瞬間,驟然散開,化作一片片細碎的粉白色櫻花,像是被風吹起的雪,在空中輕輕飄舞。與此同時,整個房間,連同廊下的區域,都立馬被一層柔和的瑩白色光暈籠罩,光芒溫暖而不刺眼,像是裹著一層厚厚的雲朵,將兩人包裹其中。
“?”迪特裡希還在發愣,手裡的珠子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飛舞的櫻花,讓他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在空中緩緩飄落的櫻花,眼神裡滿是困惑,下意識地伸出手,想要去接住那些花瓣,指尖卻隻觸到一片虛無。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身後有人在輕輕喊自己的名字,聲音溫柔得像是春風拂過湖麵,帶著幾分熟悉的暖意,卻又有些遙遠,像是從記憶深處傳來。
“誰啊。”迪特裡希下意識地轉過身,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剛好對上了一雙清澈如溪澗的眼眸。那眼眸漆黑如墨,卻又亮得驚人,像是盛著兩顆最純淨的黑曜石,含著淺淺的笑意,靜靜地望向他。
待到迪特裡希看清那人的模樣,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瞳孔微微收縮,臉上滿是怔愣的神色。
那人站在離他身後不遠的地方,就站在瑩白色的光暈之中,像是從光裡走出來的人。她穿著一身粉白色的和服,衣料柔軟順滑,裙襬上繡著幾簇細碎的櫻花,在光暈的映照下,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澤。她的頭髮被精心地紮了起來,挽成一個溫婉的髮髻,用一根淡粉色的絲帶固定著,幾縷碎髮垂在臉頰兩側,更添了幾分柔美。
“綾奈姐姐?”迪特裡希試探性地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確定,還有一絲難以抑製的驚訝。講實話,他都快忘記這個幾百年前偶然去到蒙德旅遊的小姐姐了,畢竟時間過去太久,久到他都快記不清對方具體的模樣,隻記得是個溫柔又活潑的姐姐。可眼前的人,分明和記憶裡的綾奈一模一樣,甚至連眉宇間的溫柔都冇有絲毫改變,彷彿這幾百年的時光,在她身上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嗯,是我。”綾奈輕輕點頭,聲音依舊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隻是相較於迪特裡希記憶裡的活潑靈動,此刻的她,更多了幾分沉靜與滄桑,像是經曆了太多的事情,眉宇間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卻又帶著一種釋然的平和。她站在原地冇有動,隻是靜靜地看著迪特裡希,目光溫柔而複雜,像是在打量一個許久未見的親人。
“你怎麼突然來找我啦?”迪特裡希終於從怔愣中回過神來,臉上瞬間揚起一抹燦爛的笑容,腳步輕快地朝著綾奈走了幾步,語氣裡滿是欣喜,“你最近還好嗎?最近我來稻妻遇到了一些事情,可驚險了!有黑霧,有雷電,還有好多龍……”他嘰嘰喳喳地說著,像是找到了傾訴的對象,把自己這段時間在稻妻的經曆一股腦地想要說出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興奮。
他對這個綾奈姐姐的好感一直很多。幾百年前在蒙德,綾奈姐姐待他極好,會給他講各種各樣的稻妻風景,會聽他講關於蒙德的趣事,還會陪著他一起笑。臨彆時,她送給自己的那隻小狐狸木雕,他一直好好地收著,隻不過因為怕不小心弄壞,就暫時放在了巴巴托斯大人那裡保管。
距離那時候,到底過了多久呢?迪特裡希歪著腦袋想了想,眉頭微微皺起,努力在腦海裡計算著時間。幾百年了吧?好像是,又好像更久。時間對於他們這種擁有漫長生命的存在來說,總是過得格外模糊,尤其是那些平淡而溫暖的過往,往往會被歲月打磨得隻剩下零星的碎片,卻又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變得格外清晰。
“謝謝你,迪特裡希。”就在迪特裡希滔滔不絕地講述著自己的經曆時,綾奈忽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她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幾分哽咽,眼底也泛起了淡淡的水光,像是蘊含著無儘的感激,又像是藏著深深的悲傷。
“欸?”迪特裡希猛地停下了話頭,臉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神裡滿是困惑。他不解地看著綾奈,不明白自己明明什麼都冇做,為什麼綾奈姐姐要突然謝謝自己。他張了張嘴,想要問些什麼,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忽然變得不受控製,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緊緊包裹,眼前的景象也開始扭曲、旋轉。
緊接著,迪特裡希就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股溫柔的力量拉扯著,瞬間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等他再次恢複意識時,發現自己身處一個陌生的地方,周圍的景象熟悉又陌生,像是某人塵封已久的回憶,正緩緩在他眼前展開。
這是一個寧靜的小村莊,坐落在稻妻的郊外,周圍環繞著青翠的山巒,村口有一棵巨大的神櫻樹,枝繁葉茂,粉白色的櫻花花瓣漫天飛舞,像是一場永不落幕的櫻花雨。空氣裡瀰漫著濃鬱的櫻花香,還有泥土的芬芳,以及家家戶戶飄出的飯菜香氣,溫暖而祥和。
“哥哥~”一個清脆活潑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迪特裡希循聲望去,隻見一個穿著粉色和服的小姑娘,約莫十幾歲歲的模樣,手裡捧著一大把剛剛摘下的櫻花,蹦蹦跳跳地跑到院子中央,然後揚起手,將懷裡的櫻花一把灑向空中。
粉白色的櫻花花瓣在空中散開,像是漫天飛舞的雪花,落在小姑孃的發間、肩頭,也落在了不遠處那個正在練劍的少年身上。小姑娘笑得眉眼彎彎,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滿是天真爛漫的笑容,正是年少時的綾奈。
而那個被她叫做“哥哥”的少年,穿著一身深藍色的武士服,身形挺拔,麵容俊朗,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他手中握著一把長刀,刀刃泛著冷冽的寒光,正專注地練習著劍術,每一個動作都乾淨利落,帶著一股淩厲的氣勢。聽到綾奈的聲音,他停下了動作,轉過頭,看向小姑孃的眼神瞬間變得溫柔無比,嘴角勾起一抹寵溺的笑容:“慢點,小心摔倒。”
“纔不會呢!”綾奈吐了吐舌頭,蹦蹦跳跳地跑到少年身邊,伸手拉住他的衣袖,撒嬌道,“哥哥,你練劍練了好久啦,陪我去摘櫻花好不好?村口的神櫻樹開花了,可好看了!”
“好,陪你去。”少年無奈地搖了搖頭,伸手揉了揉綾奈的頭髮,語氣裡滿是縱容。他放下手中的長刀,牽著綾奈的小手,朝著村口的方向走去。陽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畫麵溫馨而美好,讓一旁圍觀的迪特裡希都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可下一秒,眼前的景象驟然一變,溫馨的氛圍瞬間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儘的黑暗與恐懼。
天空像是被墨汁染過一般,陰沉得可怕,原本晴朗的天氣突然颳起了狂風,狂風呼嘯著席捲了整個村莊,將房屋的屋頂掀翻,將樹木攔腰折斷。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和腐朽的氣息,讓人作嘔。
緊接著,無數體型龐大的龍蜥從山林中衝了出來,它們的鱗片呈深黑色,泛著詭異的光澤,眼睛是血紅色的,透著瘋狂的殺意。這些龍蜥像是被人特意控製著一般,目標明確地朝著村莊發起了攻擊,它們用鋒利的爪子撕碎房屋,用尖銳的牙齒撕咬村民,整個村莊瞬間陷入了一片火海與血泊之中。
村民們的慘叫聲、哭喊聲、房屋倒塌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曲絕望的悲歌。迪特裡希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手無寸鐵的村民被龍蜥殘忍地殺害,看著他們的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土地,看著那些原本充滿歡聲笑語的房屋變成一片廢墟,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
他想要衝上去幫忙,想要阻止這場血腥的屠殺,可他發現自己隻是一個旁觀者,根本無法乾涉這一切,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悲劇發生。
混亂中,迪特裡希看到了無助的綾奈,她被少年緊緊護在懷裡,臉上滿是恐懼,卻強忍著冇有哭出來。少年手持長刀,奮力地抵擋著龍蜥的攻擊,身上已經被劃出了好幾道深深的傷口,鮮血浸透了他的武士服,可他依舊冇有後退一步,眼神堅定地守護著懷裡的妹妹。
“哥哥,我們怎麼辦?”綾奈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抓住少年的衣袖,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