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在雷龍王龐大的身影下被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海隻島的沙灘瞬間被籠罩在一片巨大的陰影之中。休爾特瓦懸停在半空,一紫一黃的雙瞳如同兩顆蘊含著古老力量的寶石,死死鎖定著迪特裡希,那目光深邃而複雜,既有對尼伯龍根血脈的審視,也有難以掩飾的震驚。
“那孩子最後還是誕生了啊。”
低沉的聲音如同遠古的雷鳴,在海麵上滾過,激起層層漣漪。休爾特瓦的視線掠過迪特裡希金色的眼眸、白皙的皮膚,以及他手腕上那枚散發著微弱能量波動的卡利普索手環,雙瞳中的光芒微微閃爍。
他清晰地記得,數千年前,當他還在稻妻的雷暴中沉睡時,曾感知到過一股極其特殊的血脈氣息——那是尼伯龍根的力量,純粹的龍族共主血脈,卻被深淵的腐蝕與天理的威壓死死纏繞,如同在烈火與寒冰中掙紮的嫩芽。那時他曾循著氣息探尋,最終在提瓦特大陸的邊緣找到了一枚懸浮在時空裂隙中的龍蛋。
那枚蛋通體漆黑,表麵佈滿了金色的龍紋與暗紫色的深淵紋路,兩種力量在蛋殼上瘋狂交織、碰撞,時而爆發出刺眼的雷光,時而溢位吞噬一切的黑暗。休爾特瓦圍繞著蛋盤旋了三日,他能感受到蛋內微弱的生命氣息,卻也清楚地知道,被兩種對立的至高力量同時侵蝕,這枚蛋絕無孵化的可能。尼伯龍根早已在遠古的戰爭中隕落,殘魂消散在天地間,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這枚蛋不過是他血脈的最後餘溫,最終隻會在力量的碰撞中化為齏粉。
所以當不久前迪特裡希踏上稻妻的土地,那股熟悉的尼伯龍根血脈氣息再次闖入他的感知時,休爾特瓦隻當是自己沉睡太久,意識出現了偏差。他萬萬冇有想到,那個被他判定必死無疑的生命,竟然真的破殼而出,長成了眼前這個模樣精緻、眼神澄澈的孩子。
迪特裡希被休爾特瓦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往卡利普索身邊靠了靠。他能感受到這位雷龍王身上那股磅礴的威壓,位元瓦林叔叔的風之力量更加霸道,比若陀龍王的岩之厚重更加淩厲,那是純粹的、未經馴服的元素龍王之力,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傲慢與冷漠。
“這你就彆管了。”卡利普索的聲音驟然變冷,他上前一步,將迪特裡希牢牢護在身後,金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濃烈的怒意,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先來算算我們之間的恩怨。”
此刻的卡利普索在休爾特瓦巨大的龍形麵前,顯得格外渺小,彷彿一隻隨時會被狂風捲走的螻蟻。但他的氣勢卻絲毫不弱,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黑色的霧氣如同有生命般從他體內溢位,逐漸纏繞在他周身,將他包裹在一片濃稠的暗影之中。那霧氣帶著深淵特有的冰冷與死寂,讓周圍的溫度驟然下降,海麵上的浪花都彷彿被凍結了一般,停滯在半空。
休爾特瓦發出一聲不屑的冷哼,震得周圍的空氣嗡嗡作響:“哼……為了區區一個什麼也不懂得孩子,你要與我,最初的雷龍王為敵嗎?”
他的目光在卡利普索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開了,那眼神中充滿了輕蔑,彷彿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東西。在休爾特瓦看來,卡利普索不過是依附在迪特裡希體內的一道意識,是深淵力量的具象化,即便擁有不俗的實力,也不配與他平起平坐。真正讓他在意的,隻有迪特裡希身上那純正的尼伯龍根血脈——那是屬於龍族共主的榮耀,是唯一能讓他另眼相看的存在。
“孩子?”卡利普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黑色霧氣中傳來他低沉的笑聲,帶著一絲悲涼與憤怒,“休爾特瓦,你到現在還冇搞清楚狀況嗎?他不是人類,他是尼伯龍根的繼承者,是真正的龍族後裔!而你,不過是一個背棄了龍族使命、雙手沾滿鮮血的罪人!”
迪特裡希拉了拉卡利普索的衣角,小臉上滿是困惑與不安。他仰頭看著卡利普索的背影,能感受到他身體的微微顫抖,那是極致的憤怒,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卡利普索,他,是不是要和我們打架啊?”迪特裡希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緊緊攥著卡利普索的手環,冰涼的金屬觸感讓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看起來好凶,怎麼和特瓦林叔叔不一樣?”
在迪特裡希的認知裡,龍族都是溫柔而強大的守護者。特瓦林叔叔守護著蒙德的天空,用風之力量庇護著那裡的生靈;若陀龍王雖然曾經陷入迷茫,但最終還是選擇與璃月的人類和平共處,守護著地下的山脈。可眼前的雷龍王休爾特瓦,身上卻隻有冰冷的殺意與傲慢的偏見,讓他感到無比陌生。
“他和特瓦林不一樣。”卡利普索的聲音緊繃,黑色霧氣愈發濃鬱,幾乎要將整個沙灘都籠罩其中,“他是[罪人]!是違反了這片世界的法則,還害死了很多人的凶手!”
說到“凶手”二字時,卡利普索的聲音帶著咬牙切齒的恨意,金色的眼眸在黑霧中閃爍著猩紅的光芒。迪特裡希從未見過卡利普索如此憤怒,如此失態。平日裡的卡利普索總是淡漠而慵懶,彷彿世間的一切都無法觸動他,可此刻,他卻像是一頭被激怒的野獸,隨時準備撲上去撕碎自己的獵物。
“你殺死了普林肯。”
卡利普索的話音落下的瞬間,黑色霧氣猛然炸開,一道巨大的龍形虛影從霧氣中浮現。那是一頭通體漆黑的龍,鱗片如同黑曜石般光滑,泛著冰冷的光澤,巨大的翅膀展開,遮天蔽日,翅膀邊緣點綴著暗紫色的深淵紋路,每一次扇動都能掀起陣陣狂風。巨龍的頭顱上長著一對彎曲的犄角,犄角上纏繞著黑色的霧氣,金色的眼眸中充滿了暴戾與哀傷,正是卡利普索的龍形真身。
這是迪特裡希第一次見到他如此凶戾的模樣。平日裡那個總是懶洋洋、愛答不理的卡利普索,此刻彷彿變了一個人,身上的每一寸肌膚都散發著危險的氣息,那股來自深淵的毀滅之力,讓迪特裡希都感到了一絲畏懼。
休爾特瓦看著卡利普索化出的龍形,雙瞳中的輕蔑絲毫未減,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諷的笑容:“哼,那應該是他的榮譽。”
他的聲音依舊平淡,彷彿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普林肯自不量力,妄圖阻止我追尋真正的自由,死在我的雷光下,是他的宿命。”休爾特瓦的翅膀輕輕扇動,幾道金色的雷光從翅膀上滑落,落在海麵上,瞬間將海水劈成兩半,露出了海底漆黑的礁石,“他以為憑藉那點力量,就能束縛住最初元素龍王的腳步?真是天真可笑。”
“自由?”卡利普索的巨龍虛影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黑色的霧氣與雷電交織在一起,形成一道道鋒利的光刃,在空氣中肆意穿梭,“你所謂的自由,就是肆意屠殺生靈,破壞世界的平衡嗎?普林肯是為了守護這片土地,守護那些無辜的生命,纔對你出手的!你這個冷血無情的劊子手!”
迪特裡希站在卡利普索的龍形腳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內心的痛苦與憤怒。他雖然不知道普林肯是誰,但從卡利普索的話語中,他能猜到,那一定是一個對卡利普索非常重要的人。卡利普索此刻的憤怒,不僅僅是為了複仇,更是為了緬懷那個逝去的靈魂。
休爾特瓦的耐心似乎已經耗儘,他不耐煩地擺了擺巨大的尾巴,掀起滔天巨浪,朝著海隻島的沙灘拍去。“既然不是吾王降臨,那我也冇必要和你們浪費時間了。”他的目光再次掠過迪特裡希,一紫一黃的雙瞳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隨即又被冷漠取代,“尼伯龍根的繼承者……或許你未來會明白,真正的龍族,不該被所謂的‘守護’所束縛。”
話音落下,休爾特瓦的身體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雷光,朝著鳴神島的方向疾馳而去。他的速度比來時更快,如同瞬移一般,瞬間就跨越了廣闊的海峽,隻留下一道殘影和空氣中殘留的雷電氣息。那道雷光消失在鳴神島的雷暴之中,再也看不見蹤影。
黑色的霧氣緩緩散去,卡利普索的龍形虛影也逐漸淡化,最終變回了人形。他站在沙灘上,背對著迪特裡希,肩膀微微顫抖,金色的眼眸中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憤怒,有不甘,還有深深的悲傷。海風吹起他黑色的短髮,露出了他蒼白而緊繃的側臉,往日的淡漠與慵懶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落寞。
迪特裡希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輕輕拉了拉卡利普索的衣角:“卡利普索……”
卡利普索深吸一口氣,緩緩轉過身,臉上的情緒已經恢複了平靜,隻是眼底的疲憊依舊難以掩飾。他伸手揉了揉迪特裡希的頭髮,語氣帶著一絲勉強的輕鬆:“冇事,本大爺遲早弄死那個蠢龍。”
說完,他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中充滿了無力與無奈。迪特裡希能感受到,卡利普索並冇有表麵上那麼平靜,他的內心一定非常難過。
不等迪特裡希再說些什麼,卡利普索的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終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鑽進了迪特裡希手腕上的卡利普索手環之中。意識深海裡傳來一陣微弱的波動,隨後便陷入了長久的沉寂,無論迪特裡希怎麼在心裡呼喚,卡利普索都再也冇有出聲。
迪特裡希獨自站在沙灘上,海風吹拂著他的臉頰,帶著淡淡的鹹味與雷電的氣息。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手環,冰涼的金屬觸感依舊熟悉,卻少了一絲往日的安心。
卡利普索,是在難過嗎?
這個念頭在迪特裡希的腦海中反覆盤旋。他想起了卡利普索提到普林肯時的憤怒與哀傷,想起了他化出龍形時的暴戾與絕望,想起了他最後轉身時的疲憊與落寞。那個總是一副無所不能、高高在上的卡利普索,此刻卻像是一個受傷的孩子,躲在意識深海裡獨自舔舐傷口。
迪特裡希坐在之前那塊光滑的石頭上,雙腳懸空晃盪著,腳尖時不時踢到冰涼的海水,濺起一串細碎的水花。他抬頭望向鳴神島的方向,那裡依舊被濃密的雷暴籠罩,隱隱能感受到休爾特瓦殘留的力量氣息。
他不明白,為什麼休爾特瓦會殺死普林肯?為什麼卡利普索會如此痛恨休爾特瓦?為什麼那位雷龍王會說,真正的龍族不該被“守護”所束縛?還有卡利普索的過去,他和普林肯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故事?這些問題如同無數個小問號,在迪特裡希的腦海中盤旋,讓他感到無比困惑。
他想起了尼伯龍根曾經對他說過的話,說龍族是世界的主宰,應該奪回屬於自己的榮耀,滅絕其他種族。可特瓦林叔叔和若陀龍王的存在,卻讓他覺得,種族之間的和平共處並非不可能。他喜歡蒙德的風,喜歡璃月的山,喜歡稻妻的海,也喜歡那些為了生活而努力的人類。他不明白,為什麼一定要通過戰爭和殺戮來證明龍族的強大?為什麼不能像特瓦林叔叔那樣,用自己的力量守護這片土地上的生靈?
迪特裡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掌心微微發熱,風、岩、雷三種元素力在他體內緩緩流淌。他現在已經能熟練運用這三種力量,對付深海龍蜥也變得輕而易舉。可他越來越清楚地意識到,力量不僅僅是用來戰鬥的,更重要的是如何運用這份力量。
“普林肯是誰呀?”迪特裡希對著手環輕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是你的朋友嗎?”
意識深海裡依舊一片沉寂,冇有任何迴應。
迪特裡希冇有放棄,繼續輕聲說道:“卡利普索,你彆難過了。以後我會變得更加強大,我會幫你打敗休爾特瓦,為普林肯報仇。”他的聲音雖然稚嫩,卻帶著無比堅定的決心,金色的眼眸中閃爍著耀眼的光芒,“而且我相信,真正的龍族榮耀,不是靠殺戮和征服得來的,而是靠守護和責任。特瓦林叔叔是這樣,若陀龍王也是這樣,我以後也要成為這樣的龍。”
他不知道卡利普索有冇有聽到他的話,但他希望這些話能給卡利普索帶來一絲安慰。他緊緊攥著手腕上的卡利普索手環,彷彿這樣就能感受到卡利普索的存在。
海麵上的風浪漸漸平息,夕陽的陽光重新變得溫暖柔和,灑在沙灘上,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遠處的海隻島營地傳來士兵們訓練的呐喊聲,還有心海、萬葉和空討論戰術的聲音,一切都恢複了往日的平靜,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從未發生過。
可迪特裡希知道,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他心中的困惑越來越深,對卡利普索的過往、對龍族的未來、對這個世界的法則,都充滿了探尋的渴望。而休爾特瓦的出現,也讓他明白,這個世界並不像他想象中那麼和平,隱藏在平靜表麵下的,是更深的恩怨與危機。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子,朝著營地的方向走去。他要變得更加強大,不僅僅是為了保護自己,為了幫卡利普索報仇,更是為了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找到龍族真正的榮耀所在。
就在迪特裡希即將走進營地時,手腕上的卡利普索手環忽然微微發燙,一道微弱的黑色光芒閃過,隨後,意識深海裡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歎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妥協。
迪特裡希的腳步頓了頓,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知道,卡利普索聽到了他的話。
雖然卡利普索依舊冇有出聲,但這聲歎息,已經足夠了。
他握緊手環,加快腳步朝著營地走去。前方的路或許充滿了荊棘與挑戰,但他不再迷茫,因為他知道,無論遇到什麼困難,卡利普索和卡利斯塔都會在他身邊,而他也會用自己的力量,守護自己所珍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