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裹挾著鹹濕的氣息撲麵而來,捲動著三人的衣襬,將竹林深處的涼意徹底驅散。迪特裡希跟在空和派蒙身後,胳膊上的擦傷已經用派蒙找來的草藥膏處理過,清涼的觸感壓下了刺痛,但跑動時仍會牽扯到皮肉,讓他忍不住微微蹙眉,金色的眼眸裡卻滿是趕路的急切。空的步伐穩健了許多,掌心的淡紫色印記雖未消退,但雷元素的灼燒感已減輕大半,他不時回頭看向身後的兩人,眼神裡帶著穩妥的關切。派蒙則像個不知疲倦的小嚮導,在前頭蹦蹦跳跳,粉色發冠在陽光下劃出歡快的弧線,嘴裡還唸唸有詞地數著路上遇到的漁船,偶爾停下來等著落在後麵的迪特裡希,小手在他眼前揮了揮:“快點快點!離島的海鮮麪超好吃,我都快忘了味道啦!”
一路無話,隨著海岸線逐漸清晰,鱗次櫛比的木屋、穿梭往來的商船,還有遠處港口停泊的船隻輪廓映入眼簾,離島的煙火氣撲麵而來。不同於稻妻城的肅穆壓抑,這裡處處透著鮮活的氣息,商販的吆喝聲、海浪拍打碼頭的聲音、孩童追逐嬉鬨的笑聲交織在一起,讓人暫時忘卻了天守閣前的驚險。空熟門熟路地穿過喧鬨的街巷,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儘頭是一片臨海的礁石區,礁石旁長著一棵枝繁葉茂的大榕樹,樹蔭下襬著幾張石桌石凳,正是他與萬葉約定的“老地方”。
“萬葉應該快到了。”空抬手拂去石凳上的細沙,示意兩人坐下,目光望向海平麵,遠處的船隻正緩緩駛入港口,“這裡視野開闊,不容易被人注意到,之前我們也常在這裡碰頭。”
派蒙早就跳到了礁石上,踮著腳尖眺望遠方,小腦袋一點一點:“不知道萬葉有冇有帶好吃的來,我藏的甜點心都給你們分完啦!”
迪特裡希剛在石凳上坐下,就聽見一陣輕快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風穿過樹葉的沙沙聲。他下意識抬頭望去,隻見一道楓紅色的身影緩步走來,墨色的長髮用一根簡單的髮帶束起,髮梢綴著的楓葉吊墜隨風輕晃,腰間的長刀鞘泛著溫潤的木質光澤,正是楓原萬葉。
那一刻,迪特裡希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金色的瞳孔猛地瞪大,嘴巴微微張開,原本搭在膝蓋上的手倏地抬起,指尖顫抖著指向萬葉,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震驚:“你……你是那個大哥哥!”
萬葉腳步一頓,溫和的目光落在迪特裡希身上,眉梢微微挑起,嘴角勾起一抹淺笑:“哦?我們之前見過?”
“見過見過!”迪特裡希連忙從石凳上站起來,因為動作太急,差點撞到身後的石桌,他踉蹌了一下才站穩,快步走到萬葉麵前,仰著腦袋打量他,眼神裡的震驚漸漸化為恍然,“就在我從鳴神大社來離島的那天!我迷路了,想找你問路,結果你走得太快,我剛跑到你身邊,你就已經拐進巷子裡不見了!我還懊惱了好久呢!”他說著,小手比劃著當時自己急匆匆追趕的樣子,腮幫子微微鼓起,“冇想到居然在這裡見到你,原來你就是空哥哥說的萬葉啊!世界也太小了吧!”
萬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回憶的暖意,他抬手撓了撓頭,笑道:“原來是你。那天我確實走得急,要去碼頭接一位朋友,冇注意到身後有個小不點在喊我。抱歉抱歉。”他的聲音溫和如春風,帶著淡淡的笑意,看向迪特裡希的眼神裡滿是友善,“冇想到這麼巧,你居然和空認識。”
“何止是認識!”派蒙也湊了過來,雙手叉腰,得意地揚起下巴,“迪特裡希可是和我們一起直麵過雷神的勇士呢!雖然最後被卡利普索救了啦,但也超勇敢的!”
“派蒙!”迪特裡希臉頰微微泛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派蒙的衣角,“明明是我們兩個都打不過雷神,還被卡利普索罵冇用呢……”
空看著兩人的互動,無奈地搖了搖頭,隨即轉向萬葉,神色漸漸凝重起來:“萬葉,我們這次來,是想問問海隻島的情況。你之前說珊瑚宮那邊遇到了困難?”
萬葉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點了點頭,走到礁石邊,望著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麵,海風掀起他楓紅色的披風,獵獵作響。他抬手摩挲著腰間的刀柄,指腹劃過冰冷的金屬,眉頭微蹙:“確實。我前幾日收到珊瑚宮那邊傳來的訊息,海隻島各處突然出現了大量深海龍蜥,四處破壞村落,襲擊漁民和義軍士兵。心海大人現在焦頭爛額,一邊要調度兵力抵禦龍蜥的攻擊,一邊還要安撫島上的百姓,軍糧和武器本就緊缺,現在更是雪上加霜。”
“深海龍蜥?”派蒙一下子瞪大了圓溜溜的眼睛,小手緊緊抓住了空的衣袖,身體微微後仰,臉上滿是好奇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那是什麼東西呀?聽起來好嚇人的樣子!是長得像蜥蜴,但是比蜥蜴大很多的怪物嗎?”她一邊說,一邊用小手比劃著,試圖想象出深海龍蜥的模樣,眉頭皺成了一個小疙瘩。
萬葉轉過頭,看向派蒙,語氣帶著幾分不確定:“具體是什麼樣子,我也未曾見過。隻聽海隻島的義軍說,它們身形龐大,鱗片堅硬如鐵,爪子鋒利無比,性情極為凶暴,而且似乎隻在深海活動,不知為何突然湧上了岸。”他頓了頓,眼神裡閃過一絲疑惑,“或許是某種龍的衍生物吧,古籍中曾有零星記載,說它們是深海中的古老生物,攻擊性極強。”
空聞言,緩緩點了點頭,目光變得深邃起來,他抬手托著下巴,指尖輕輕敲擊著掌心,若有所思。深海龍蜥……他從未在稻妻的傳說中聽過這種生物,它們突然出現,是否與雷神的眼狩令、甚至與妹妹的失蹤有關?一連串的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讓他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而迪特裡希的腦海中,此刻卻早已炸開了鍋。卡利普索的聲音帶著幾分猝不及防的震驚,像是平靜的湖麵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打破了沉寂:“深海龍蜥?那群渣渣還活著呢?”
迪特裡希的瞳孔微微一縮,下意識地眨了眨眼,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詫異,他在心裡悄悄問道:“卡利普索,你知道深海龍蜥?”
“哼,當然知道。”卡利普索的語氣恢複了慣有的傲慢,帶著幾分不屑一顧,彷彿提起深海龍蜥是件多麼掉價的事情,“不過是些上不了檯麵的東西罷了。”
“上不了檯麵的東西?”迪特裡希心裡嘀咕著,臉上卻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困惑的神情,他微微歪著頭,嘴角輕輕抽動了一下,像是在消化卡利普索的話,“你剛纔說,它們是水龍王的眷屬?水龍王又是誰呀?”
“水龍王,自然是執掌水域的龍王。”卡利普索的聲音帶著一絲慵懶,似乎不願多提,但還是解釋道,“遠古時期,水域由水龍王統治,深海龍蜥就是它麾下的眷屬,負責守護深海秘境。”
“眷屬?那這麼說,它們也是龍?”迪特裡希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金色的瞳孔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他攥緊了小拳頭,指節微微泛白,語氣裡滿是期待,“那它們是不是和你一樣,都是龍?能不能成為我們的夥伴呀?有它們幫忙的話,對抗雷神是不是就容易多了?”
“夥伴?”卡利普索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發出一聲嗤笑,語氣裡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彆做夢了,小傢夥。它們根本算不上龍,隻是一群冇有腦子的螻蟻罷了。”他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帶著一絲厭惡,“空有龍的血脈,卻冇有龍的智慧和力量,隻會憑著本能四處破壞,和那些低等生物冇什麼兩樣。而且,看起來仙人水龍王不想管他們,這群蠢貨,更是變得肆無忌憚,隻會到處闖禍。”
迪特裡希臉上的興奮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失落,他耷拉著腦袋,肩膀微微垮了下來,金色的眼眸裡蒙上了一層陰霾。原來是這樣……他還以為能多一些夥伴呢。他下意識地撓了撓頭髮,指尖劃過柔軟的髮絲,嘴角微微向下撇著,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迪特裡希,你怎麼了?”空注意到他的異樣,伸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關切,“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迪特裡希猛地回過神來,連忙搖了搖頭,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金色的眼眸裡重新燃起一絲光亮:“冇、冇什麼!我就是在想,深海龍蜥這麼凶,海隻島的百姓一定很危險。我們要不要儘快趕去海隻島,幫心海姐姐一起對付它們?”
萬葉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迪特裡希說得對。深海龍蜥的威脅越來越大,再拖延下去,恐怕會有更多人遭殃。”他看向空,語氣堅定,“空,我已經準備好了船隻,明天一早我們就可以出發前往海隻島。”
派蒙也連忙點頭,小臉上滿是認真:“對!我們一起去幫心海!雖然我可能打不過深海龍蜥,但是我可以幫忙偵查情況,還可以給大家加油打氣!”她說著,揮舞著小小的手臂,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空看著身邊充滿鬥誌的兩人一神,心中的信念愈發堅定。他抬頭望向海隻島的方向,那裡雲霧繚繞,隱約能看到島嶼的輪廓。深海龍蜥、水龍王、雷神……越來越多的謎團浮出水麵,而他知道,解開這些謎團的鑰匙,或許就在海隻島。
海風依舊吹拂著,帶著鹹濕的氣息,捲起三人的衣襬,也捲起了他們心中的決心。前路或許依舊充滿荊棘,但隻要他們並肩作戰,就冇有克服不了的困難。而迪特裡希看著遠處的海麵,心裡卻依舊在琢磨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