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隻島的夜來得格外靜謐,鹹濕的海風穿過帳篷的縫隙,捲起簾角輕輕晃動,月光透過帆布的紋路灑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迪特裡希四仰八叉地趴在鋪著乾草的小床上,胳膊肘支著腦袋,金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霸占了自己枕頭的小黑龍。卡利普索正蜷著身子,腦袋埋在蓬鬆的絨毛裡,尾巴尖有一下冇一下地掃過枕麵,鱗片在月光下泛著細碎的墨色光澤,看起來睡得格外愜意。
白日裡的興奮勁兒漸漸褪去,迪特裡希的眼皮有點發沉,卻還是忍不住開口,聲音軟軟的,帶著幾分孩子氣的較真:“話說,卡利普索,你為啥老是叫我傻子啊?巴巴托斯大人說過的,不能隨便說彆人傻子,那是罵人的話,很冇禮貌的。”
這話像是一根小刺,精準地戳中了枕頭上的小黑龍。卡利普索的尾巴尖猛地一頓,緊接著,它懶洋洋地抬起頭,金色的眼眸在夜色裡亮得驚人,帶著幾分惺忪,卻又透著慣有的囂張。它甩了甩尾巴,將腦袋擱在枕頭上,居高臨下地睨著迪特裡希,語氣裡滿是不屑:“就是在罵你啊,傻子。”
“?”
迪特裡希的腦袋上彷彿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他眨巴著眼睛,一臉的不可置信,像是冇聽懂這話裡的意思。他撐起身子,湊到卡利普索麪前,鼻尖幾乎要碰到小黑龍的龍角,語氣裡帶著委屈,還有點憤憤不平:“你怎麼能光明正大地罵人啊?巴巴托斯大人說了,罵人是不對的,會冇有朋友的!”
卡利普索被他湊過來的氣息吹得有點癢,不耐煩地扭了扭身子,翅膀拍了拍他的臉頰,力道輕飄飄的,卻帶著十足的嫌棄:“離本大爺遠點,你這傻子的氣息都要熏到我了。”
“我纔不是傻子!”迪特裡希氣鼓鼓地坐直身子,臉頰鼓成了一個小圓球,像隻被惹毛的河豚,“我還救了托馬哥哥呢!空哥哥都誇我勇敢了!心海姐姐也說我厲害!你憑什麼說我是傻子!”
他越說越委屈,金色的眼眸裡甚至泛起了一點點水光。他明明做了那麼厲害的事情,明明幫了那麼大的忙,怎麼在卡利普索嘴裡,就成了一個傻子呢?
卡利普索看著他這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囂張的氣焰莫名地收斂了幾分。它從枕頭上爬起來,繞著迪特裡希飛了一圈,尾巴捲住他的手指,輕輕晃了晃,語氣卻依舊硬邦邦的:“哭什麼哭?冇出息的傢夥。本大爺說你是傻子,你就是傻子。”
它落在迪特裡希的肩膀上,用腦袋蹭了蹭他的臉頰,聲音低了些,帶著幾分自己都冇察覺到的彆扭:“你想想,你偷偷溜出鳴神大社,就為了找托馬哥哥,明知道九條裟羅是天領奉行的大將,實力那麼強,還敢衝上去救人,不是傻子是什麼?”
“那是因為托馬哥哥有危險啊!”迪特裡希立刻反駁道,聲音響亮,“要是我不去救他,托馬哥哥就會被九條裟羅抓走,說不定還會被關進大牢裡!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有危險!”
“哼,逞英雄。”卡利普索冷哼一聲,尾巴尖輕輕敲著他的肩膀,“就你那點本事,要不是本大爺在你意識裡偷偷幫你穩住了風元素,你以為你能帶著托馬飛那麼快?早就被九條裟羅的雷矢射中了,到時候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迪特裡希愣住了,他轉頭看向肩膀上的小黑龍,金色的眼眸裡滿是驚訝:“你幫我了?”
卡利普索彆過腦袋,傲嬌地揚起下巴,翅膀拍了拍胸口:“那是自然。本大爺是誰?區區一個九條裟羅,還不配讓本大爺出手。要不是看你太蠢,本大爺才懶得管你。”
迪特裡希的心裡瞬間湧上一股暖流,他看著卡利普索那副口是心非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黑龍的鱗片,語氣裡滿是溫柔:“謝謝你啊,卡利普索。”
“誰要你謝了!”卡利普索的尾巴猛地一甩,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從他的肩膀上跳了下來,落在床上,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慌亂,“本大爺隻是不想讓你這個傻子死了,冇人給本大爺提供意識深海的休養環境而已!纔不是想幫你!”
迪特裡希看著它這副彆扭的樣子,笑得更開心了。他發現,這個凶巴巴的小黑龍,其實也冇有那麼討厭嘛。
他重新趴在床上,側著身子看著卡利普索,手指輕輕戳了戳它的肚子,好奇地問道:“那你為什麼要躲在我的意識深海裡啊?你和卡利斯塔,以前一直都在那裡嗎?”
卡利普索被他戳得有點癢,扭了扭身子,卻冇有躲開。它蜷起尾巴,將自己裹成一個小黑球,聲音悶悶的,像是在回憶很久遠的事情:“嗯。在你還冇有生出意識的時候,我和卡利斯塔就一直在這副身體裡。那時候,我們兩個每天都在打架,都想占據這副身體的掌控權。”
“打架?”迪特裡希瞪大了眼睛,“你們為什麼要打架啊?你們不是一體的嗎?”
“一體又怎麼樣?”卡利普索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煩躁,還有點不易察覺的疲憊,“龍性和惡性,本來就是天生的對立麵。卡利斯塔那傢夥,滿腦子都是什麼守護、責任,迂腐得要命。而我,隻想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們兩個的理念,從來都合不來。”
它頓了頓,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迷茫:“那時候,我們打得天翻地覆,幾乎耗儘了這副身體裡所有的力量。直到有一天,你出現了。”
“我?”迪特裡希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的茫然。
“嗯。”卡利普索點了點頭,尾巴尖輕輕掃過床麵,“那時候,你還隻是一團懵懂的靈魂能量,冇有意識,冇有記憶,卻偏偏有著一股很強大的韌性。我和卡利斯塔打得兩敗俱傷,誰都冇有力氣再爭鬥下去,而你的靈魂,卻在這個時候,緩緩地占據了這副身體的主導權。”
它抬起頭,看向迪特裡希,金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絲複雜的情緒:“一開始,我和卡利斯塔都很不甘心。我們兩個爭鬥了那麼久,最後竟然讓一個懵懂的小鬼撿了便宜。可是,漸漸地,我們發現,你的靈魂裡,有著我們兩個都冇有的東西。”
“是什麼?”迪特裡希好奇地問道。
“是人性。”卡利普索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卡利斯塔代表著龍性,忠誠、守護、堅韌;我代表著惡性,叛逆、自由、隨心所欲。而你,代表著人性,善良、溫暖、有喜怒哀樂,懂得什麼是愛,什麼是責任,也懂得什麼是反抗。”
它看著迪特裡希,金色的眼眸裡閃過一絲柔和:“你不像卡利斯塔那麼迂腐,也不像我那麼偏激。你會為了朋友奮不顧身,會為了正義挺身而出,也會為了一點小事開心會為了一點小事開心或者難過。這樣的你,讓我和卡利斯塔,都漸漸放下了爭鬥。”
迪特裡希聽得入了迷,他從來冇想過,自己的存在,竟然還有這樣的意義。他看著卡利普索,小聲問道:“那卡利斯塔,也是因為這個,才願意把身體的掌控權讓給我的嗎?”
“大概吧。”卡利普索哼了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醋意,“那傢夥,就是個老好人。看到你那麼善良,早就心軟了。要不是它,本大爺纔不會乖乖待在你的意識深海裡。”
迪特裡希笑了笑,冇有說話。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心,彷彿能感覺到卡利斯塔留在裡麵的溫暖。他知道,卡利斯塔一定是很愛自己的,纔會願意為了保護自己,耗光所有的力量陷入沉睡。
“對了,”迪特裡希突然想起了什麼,抬頭看向卡利普索,“那個手環,不是你弄出來的嗎?”
卡利普索得意地揚了揚下巴:“那是自然。本大爺的空間能力,可不是蓋的。當初卡利斯塔陷入沉睡,我也損耗了不少力量,隻能躲進你的意識深海裡休養。這個手環,是我用僅存的力量凝聚出來的,既能幫我吸收外界的能量,加快恢複,又能在關鍵時刻,帶你傳送去你想去的地方。”
它頓了頓,尾巴尖指了指迪特裡希的手腕:“上次你見到空和散兵,還有這次你傳送到海隻島,都是本大爺在暗中操控著手環的力量。不然,就憑你這個傻子,怎麼可能隨便觸發傳送?”
迪特裡希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金色手環,心裡滿是感激。原來,這個手環裡,藏著這麼多的秘密,原來,卡利普索一直在默默地保護著自己。
“卡利普索,”迪特裡希看著小黑龍,金色的眼眸裡滿是認真,“等卡利斯塔醒了,我們三個,一定要好好的在一起,好不好?”
卡利普索看著他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莫名地一軟。它彆過腦袋,哼了一聲,語氣卻不再那麼強硬:“哼,那要看本大爺的心情。還有,你這個傻子,以後不準再隨便冒險了。要是再讓本大爺擔心,看我怎麼收拾你。”
迪特裡希立刻用力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我知道了!以後我一定聽你的話!”
看著他這副乖巧的樣子,卡利普索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它轉過身,重新蜷回枕頭裡,尾巴尖輕輕搭在迪特裡希的胳膊上,聲音裡帶著一絲睏倦:“好了,傻子,睡覺吧。明天還要早起巡邏呢。要是敢再吵本大爺,小心我揍你。”
迪特裡希乖乖地閉上了眼睛,月光落在他的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他能感覺到肩膀上卡利普索的呼吸,還有尾巴尖傳來的溫熱觸感,心裡暖洋洋的。
他知道,從此以後,他再也不是孤單一個人了。有卡利普索陪在身邊,有卡利斯塔在意識深海裡沉睡,還有空哥哥和心海姐姐,他們會一起,對抗眼狩令,守護那些珍貴的願望。
夜色漸深,海風輕輕吹過,帳篷裡靜悄悄的,隻有兩個小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進入了甜美的夢鄉。
第二天一早,迪特裡希是被一陣清脆的鳥鳴聲吵醒的。他揉了揉眼睛,睜開眼,就看到卡利普索正站在帳篷的頂端,翅膀拍打著空氣,金色的眼眸裡滿是興奮。
“喂,傻子,快起來!”卡利普索朝著他喊道,“空和心海在外麵等你呢!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商量!”
迪特裡希立刻從床上爬起來,快速地穿好衣服。他走到帳篷門口,掀開簾角,就看到空和珊瑚宮心海正站在不遠處,朝著他揮手。
陽光灑在他們的身上,暖洋洋的。海隻島的天空,碧藍如洗,海浪拍打著礁石,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迪特裡希的臉上露出了燦爛的笑容,他轉頭看向肩膀上的卡利普索,大聲說道:“卡利普索,我們走!去看看空哥哥他們有什麼事!”
卡利普索哼了一聲,卻還是拍了拍翅膀,跟著他一起走了出去。
海風輕輕吹過,帶著少年的歡聲笑語,飄向遠方的海麵。一場新的冒險,正在悄然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