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雲間的晨霧尚未散儘時,迪特裡希便已將風與岩兩種元素徹底揉碎在了掌心裡。他站在璃月最高的山巔,龍翼舒展間裹挾著清冽的山風,指尖輕抬,半空中便凝出一縷淡青色風渦,風渦邊緣纏繞著厚重的岩屑,輕輕一旋,便將腳下的碎石卷得簌簌作響,落地時又穩穩凝成規整的石塊,冇有半分淩亂。兩種截然不同的元素在他手中收放自如,不再是最初的生硬疊加,而是真正交融成一股既能如疾風般迅猛、又能如山嶽般沉穩的力量,連鐘離昨日見了,眼底都漾開了幾分讚許的笑意,隻說他悟性遠超預期。
可此刻,這份剛掌握新力量的欣喜,卻漸漸被心底的悵惘沖淡。迪特裡希蜷在山巔的巨石上,龍尾輕輕搭在石棱邊,指尖無意識地劃著岩石表麵的紋路,目光越過層層疊疊的山巒,直直望向蒙德的方向。隻是今日的雲霧格外厚重,像一床鋪天蓋地的白絨毯,將遠方的天際線遮得嚴嚴實實,連一絲屬於蒙德草原的青綠都看不見。他輕輕歎了口氣,龍角頂端沾著的細碎霧珠順著角尖滑落,滴在石麵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鐘離先生今早說往生堂有要事需處理,讓他自行安排今日的時光。往日裡訓練忙碌,倒不覺得孤單,可一旦閒下來,對蒙德的思念便如潮水般湧來——想念溫迪彈著豎琴唱的風之歌,想念特瓦林寬厚羽翼下的暖意,想念風起地橡樹下吹過的自由之風,連酒館裡那杯甜絲絲的蘋果汁,此刻都在腦海裡格外清晰。他抬手摸了摸頭頂的龍角,指尖傳來熟悉的溫潤觸感,思緒卻不由自主地飄到了鐘離先生近日和他說過的那些話裡。
關於尼伯龍根的過往,鐘離從未刻意隱瞞,隻是隨著他實力漸長,才一點點道出那位龍王的真正力量——並非隻懂破壞的魔物,而是真正掌控著七元素之力的遠古存在,每一種元素在他手中都能發揮出極致的威力,當年若非諸多力量聯手,恐怕無人能製衡他。“你身上流著他的血脈,這份血脈既是枷鎖,也是饋贈。”鐘離當時的聲音沉穩如大地,“但現階段,切勿急於求成,你能將風與岩掌握透徹,已是難得。”
可迪特裡希怎麼能不急?他清楚地知道,深淵的陰霾從未遠離,尼伯龍根的威脅始終懸在頭頂,僅憑風與岩兩種元素,僅憑現在的自己,根本無法真正抗衡那位龍王。一旦深淵再次來襲,一旦尼伯龍根重現,他又怎能護得住蒙德的親人,護得住那些他拚儘全力想要守護的溫暖?想到這裡,他忍不住耷拉下腦袋,龍翼也蔫蔫地垂在身後,指尖凝聚的岩元素剛成型,便又失落地散了開去,“要是我也能掌握七種元素就好了……”
“你可是那老龍王的兒子,他能掌握七種元素,你更可以!彆把自己想成廢物龍!”
一聲清脆又帶著幾分桀驁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炸開,和他自己的嗓音一模一樣,卻又多了幾分張揚的銳氣,打破了山巔的沉寂。迪特裡希猛地抬起頭,金色的眼眸裡滿是驚訝,下意識地環顧四周,山巔之上隻有雲霧繚繞,連隻飛鳥的影子都冇有,那聲音分明是從自己腦海裡傳來的。
“是啊!”他像是突然被點醒一般,猛地坐直身體,龍尾不自覺地輕輕擺動起來,“我身上有著和尼伯龍根一樣的血脈,他能做到的,我為什麼不行?說不定我真的可以掌握七種元素!”心底的失落瞬間被燃起的希望取代,他攥緊拳頭,掌心的岩元素再次凝聚,這一次比剛纔堅定了許多。可興奮勁兒冇過多久,他又蔫了下去,撓了撓頭,一臉茫然地喃喃自語,“可是……咋弄啊?鐘離先生隻教了我風與岩的運用,其他元素連邊都摸不著,根本不知道該從哪裡入手……”
就在他愁眉苦臉的時候,突然意識到了不對勁——剛纔那個聲音,雖然語氣張揚,可音色分明和自己一模一樣,而且那種熟悉的感覺,怎麼都揮之不去。他猛地瞪大了眼睛,心臟不受控製地加速跳動起來,試探著在心裡輕聲呼喚:“卡利斯塔?是你嗎?”
這個名字一說出口,他的眼底瞬間泛起了光亮。自從那天在尼伯龍根的法陣中,卡利斯塔和他一起被耀眼的光芒包裹,之後便再也冇有出現過,哪怕是他失憶那段渾渾噩噩的日子裡,也從未感受到過對方的氣息。他以為卡利斯塔就此消失了,心裡還難過了很久,可剛纔那個聲音,他絕對不會認錯,那種刻在靈魂裡的熟悉感,騙不了人。
“卡利斯塔?哈!本大爺纔不是那個廢物!”腦海裡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滿是不屑,帶著幾分嘲諷,“把自己搞成那樣,真當自己是聖母啊!”
迪特裡希徹底懵了,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金色的眼眸裡滿是困惑。不是卡利斯塔?可為什麼聲音和自己一模一樣,還帶著這樣熟悉的感覺?他正想繼續追問,想問清楚對方到底是誰,想問卡利斯塔現在在哪裡,突然感覺腳下一空,身體毫無征兆地往下墜去。他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想扇動龍翼穩住身形,可低頭一看,卻發現自己身下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金色的空心圓圈,圓圈邊緣刻著繁複的紋路,泛著淡淡的金光,而圓圈中心,是一片陌生的景象,根本不是璃月山巔的模樣。
“?”他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身體便已經穿過了那個金色圓圈,朝著下方急速墜落。耳邊的風呼嘯而過,吹得他頭髮亂飛,龍翼慌亂地扇動著,卻根本無法控製下墜的速度。好在墜落的距離不算太遠,片刻後,他便重重地摔在了一片柔軟的草地上,疼得他齜牙咧嘴,忍不住悶哼了一聲,龍翼也下意識地收攏起來,護在身前。
剛緩過神來,他便感覺到手腕上傳來一陣微涼的觸感,低頭一看,剛纔那個金色的空心圓圈不知何時已經分化成了兩個細細的金色手環,牢牢地套在了他的左右手腕上。手環上的紋路和剛纔圓圈邊緣的紋路一模一樣,泛著柔和的金光,貼在皮膚上暖暖的,卻怎麼都甩不掉——他試著用力拉扯,手環紋絲不動;試著用岩元素衝擊,手環上的金光微微一閃,便將岩元素的力量儘數化解;再試著用風元素吹動,依舊冇有任何效果。
“?”迪特裡希盯著手腕上的手環,眉頭緊緊皺在一起,心裡卻冇有太過慌亂。畢竟剛纔那個聲音在自己腦海裡響起,而且這手環看起來也冇有惡意,說不定是某種特殊的能力傳承?更何況,這裡應該還在璃月境內吧?鐘離先生那麼厲害,肯定能感應到他的氣息,很快就會找到他的。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站起身來,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處在一個狹小的山洞裡,山洞裡瀰漫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洞口透進一縷微光,隱約能看到外麵的景象。
他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朝著洞口走去,心裡還在琢磨著剛纔那個聲音的來曆,琢磨著手環的用處。可當他踏出山洞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金色的眼眸裡滿是震驚,連龍翼都下意識地展開了幾分,嘴裡忍不住發出了一聲驚呼:“這是哪??”
洞口外,根本不是璃月熟悉的青山綠水,也不是蒙德廣袤的草原,而是一片漫天櫻花飄落的景象。粉色的櫻花樹遮天蔽日,枝椏間綴滿了粉嫩的櫻花,微風一吹,漫天的櫻花瓣便緩緩飄落,像一場粉色的雪,落在地上鋪成了厚厚的一層,踩上去軟軟的,還帶著淡淡的櫻花香氣。遠處的山巒籠罩在一層淡淡的薄霧裡,山間隱約能看到古樸的日式建築,飛簷翹角,透著一種和璃月、蒙德截然不同的韻味,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雷元素氣息,雖然微弱,卻格外清晰。
稻妻?!
迪特裡希的腦海裡瞬間閃過這個名字。他聽鐘離先生說過,稻妻是一座被雷電守護的島嶼,遠離璃月和蒙德,風光秀麗卻也格外封閉,那裡的人們信奉雷神,雷元素之力極為濃鬱。可這裡怎麼會是稻妻?他明明剛纔還在璃月的山巔,怎麼一眨眼就到了這麼遠的地方?
“你每接觸一種純淨的元素力就可以掌握。”腦海裡的聲音再次響起,語氣裡帶著幾分慵懶,像是剛睡醒一般,“就像你接觸岩神身上的元素一樣,找純淨的雷元素就行了。本大爺有點困,就先把能力借給你,好生努力吧!小蠢龍!”
話音落下,腦海裡便徹底冇了聲音,任憑迪特裡希怎麼呼喚,都再也冇有任何迴應。
能力?指的是手腕上的這兩個手環嗎?
迪特裡希抬起手腕,盯著上麵的金色手環,心裡滿是茫然。他試著調動體內的力量,手環上的金光微微閃爍了一下,卻冇有任何其他的反應,既冇有感受到新的力量,也不知道該怎麼運用這所謂的“能力”。找純淨的雷元素就能掌握雷元素之力?可稻妻這麼大,他根本不知道哪裡有純淨的雷元素,更不知道該怎麼接觸啊!
剛纔還勉強壓下去的慌亂,此刻瞬間湧上心頭,比剛纔墜落時還要強烈。他下意識地朝著洞口外走了幾步,腳下的櫻花瓣被踩得沙沙作響,漫天飄落的櫻花很美,可他卻根本冇有心情欣賞。稻妻離璃月和蒙德可是隔著茫茫大海,遠不止八百米那麼簡單!鐘離先生現在還在往生堂處理事情,肯定不知道他突然到了稻妻,就算知道了,想要趕來也需要很久吧?而且他根本不熟悉稻妻的環境,不知道哪裡安全,不知道哪裡有魔物,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在這裡生存下去。
龍翼無力地垂在身後,白色的鱗片在櫻花的映襯下顯得有些黯淡,金色的眼眸裡滿是慌亂和無措,他忍不住蹲下身來,雙手抱住膝蓋,龍尾輕輕蜷縮在身邊,指尖無意識地摳著地上的櫻花瓣。“怎麼辦啊……”他小聲地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幾分委屈和焦急,“鐘離先生,大聖……還有巴巴托斯大人……我好像迷路了……”
微風再次吹過,漫天的櫻花瓣落在他的頭上、肩上,落在他展開的龍翼上,像是在輕輕安慰他,可卻無法驅散他心底的慌亂。手腕上的金色手環依舊泛著柔和的金光,像是在提醒他剛纔那個聲音的存在,提醒他需要在這裡找到純淨的雷元素,掌握新的力量。
迪特裡希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用手背擦了擦眼角不小心泛起的濕潤,金色的眼眸裡漸漸多了幾分堅定。他不能就這麼慌了神,不能就這麼放棄——他可是要成為強大龍裔的人,可是要守護蒙德親友的人,這點困難算什麼?鐘離先生說過,遇到困難時要沉穩,要冷靜,才能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
他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櫻花瓣,再次看向四周的環境。雖然陌生,雖然危險,但既然已經來了這裡,就隻能想辦法適應,想辦法找到純淨的雷元素,想辦法掌握雷元素之力,說不定還能藉著這個機會提升自己的實力,離戰勝尼伯龍根的目標更近一步。而且,手腕上的手環既然是那個神秘聲音留下的能力,說不定關鍵時刻能幫上忙呢?
他扇動了一下龍翼,熟悉的力量在體內流淌,心裡的慌亂漸漸消散了幾分。先找個安全的地方落腳,熟悉一下週圍的環境,再慢慢尋找純淨的雷元素——這是現在最穩妥的辦法。他抬頭看了看漫天飄落的櫻花,又看了看遠處隱約可見的山巒,深吸一口氣,朝著遠離山洞的方向走去。櫻花瓣落在他的龍翼上,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空氣中的雷元素氣息越來越清晰,前方的路雖然未知,雖然充滿了挑戰,但他的眼底卻漸漸燃起了鬥誌。
不管這裡是哪裡,不管遇到什麼困難,他都要堅持下去,都要努力變強。等到他掌握了雷元素之力,等到他足夠強大的那一天,他一定能找到回去的路,回到璃月,回到蒙德,回到那些他牽掛的人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