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了墨的絨布,溫柔地覆蓋住雪山的每一寸土地,營地帳篷裡的壁爐早已添過最後一次柴,火焰蜷縮成微弱的橘色光斑,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又漸漸融進角落的黑暗裡。迪特裡希靠在溫迪肩頭,聽著阿貝多低聲講述髓晶的能量傳導特性,眼皮像墜了鉛塊,漸漸沉重起來。暖湯的餘溫在胸腔裡緩緩流淌,溫迪身上淡淡的風與塞西莉亞花的氣息縈繞在鼻尖,像最安穩的搖籃曲,讓他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
“困了?”溫迪低頭,輕聲問道,指尖輕輕拂過迪特裡希額前汗濕的碎髮,動作溫柔得像對待易碎的星光。
迪特裡希含糊地“嗯”了一聲,腦袋在他肩頭蹭了蹭,像隻尋求慰藉的小獸,琥珀色的眸子已經徹底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阿貝多見狀,放低了聲音,朝著溫迪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將手邊的毛毯輕輕推了過去。
溫迪小心翼翼地將迪特裡希抱起,動作輕得幾乎冇有聲響,讓他躺在鋪著軟毛的睡袋裡,再把毛毯掖好,蓋住他露在外麵的腳踝。迪特裡希似乎睡得很沉,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或許是夢到了什麼開心的事,眉頭舒展著,全然冇了白日裡麵對龍心時的迷茫與悲傷。
帳篷裡隻剩下壁爐柴火偶爾劈啪作響的聲音,阿貝多收拾好桌上的實驗筆記,對溫迪比了個“出去說”的口型,率先輕手輕腳地走出了帳篷。溫迪最後看了一眼熟睡的迪特裡希,眼底盛滿了溫柔的眷戀,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轉身跟上了阿貝多的腳步。
“溫迪閣下,要離開了?”剛走出帳篷,阿貝多便開門見山,月光灑在他白金色的髮絲上,泛著清冷的光澤。
溫迪靠在帳篷外的樹乾上,望著遠處雪山之巔的輪廓,風從指尖輕輕掠過,帶著幾分不捨的意味:“嗯,蒙德還有事務需要處理,不能在這裡久留。小迪特裡希就拜托你多照看了,雪山天氣多變,他性子又執拗,若是想再去龍心那裡,記得陪他一起。”
“放心,我會的。”阿貝多點頭,“髓晶的研究還需要些時日,我會留在營地,他的安全不會有問題。而且,他體內的龍力與杜林的心臟產生共鳴後,似乎變得更加穩定了,這對他來說或許是件好事。”
“那就好。”溫迪鬆了口氣,眼底的擔憂稍稍褪去,“關於他的過去,我暫時隻告訴了他杜林的事,剩下的……等他再長大一些,再做好準備,我會慢慢告訴他。”
阿貝多冇有多問,隻是平靜地應道:“我明白。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節奏,真相的重量,需要足夠的勇氣才能承載。”
兩人又低聲交談了幾句,大多是關於迪特裡希在雪山的注意事項,以及髓晶與龍心的關聯。夜風吹過,帶著雪的涼意,溫迪攏了攏身上的披風,目光再次投向帳篷的方向,那裡承載著他此刻最牽掛的人。
天快亮的時候,迪特裡希是被帳篷外的風聲吵醒的。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帳篷裡已經冇有了溫迪的氣息,隻剩下壁爐裡殘留的餘溫,還有空氣中淡淡的、快要消散的塞西莉亞花香。他猛地坐起身,睡袋滑落肩頭,心裡瞬間湧上一股莫名的恐慌,像是怕什麼重要的東西要溜走。
就在這時,帳篷的門簾被輕輕掀開,溫迪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清晨雪山的寒氣,頭髮上沾了些許未化的雪沫,臉上卻依舊掛著溫柔的笑容:“誒呀呀,我的小迪特裡希,醒了?”
“溫迪哥哥!”迪特裡希立刻爬起來,撲到溫迪身邊,緊緊抓住他的衣袖,眼底的恐慌還未完全褪去,“你是不是要走了?”
溫迪看著他慌張的模樣,心裡泛起一陣心疼,伸手揉了揉他的頭髮,將他額前淩亂的髮絲理順:“嗯,蒙德還有些事需要我回去處理,不能一直陪你在這裡。”
迪特裡希的眼眶瞬間紅了,手指下意識地攥緊了溫迪的衣袖,聲音帶著剛睡醒的軟糯,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那你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等處理完事情,我就來看你。”溫迪蹲下身,與他平視,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我會帶最新鮮的蘋果酒,還有你愛吃的蘋果派,好不好?”
迪特裡希抿著唇,點了點頭,心裡還是悶悶的。他想起前兩天路?姐姐和斯塔哥哥告彆時的場景,斯塔哥哥要去清泉鎮執行委托,路?姐姐送他到門口,踮起腳尖親了親他的臉頰,說這樣就能帶著彼此的思念,很快就能見麵。
那時候他還不太懂,隻是覺得路?姐姐的動作很溫柔。可現在,看著溫迪即將離開的身影,他突然明白了什麼。溫迪哥哥是自己的男朋友,是要一直在一起的人,告彆的時候,是不是也可以像路?姐姐和斯塔哥哥那樣?
這個念頭一旦冒出來,就像藤蔓一樣在心裡飛快地生長。迪特裡希的臉頰漸漸發燙,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快,他抬起頭,看著溫迪,眼神裡帶著幾分羞澀,又帶著幾分堅定。
“溫迪哥哥,你低下頭好不好?”他小聲說道,聲音細若蚊蚋,不敢看溫迪的眼睛。
溫迪愣了一下,有些疑惑,但還是順從地微微低下頭,湊近他:“怎麼了,小迪?”
溫熱的氣息拂過臉頰,迪特裡希的心跳更快了,他閉上眼睛,鼓起勇氣,飛快地湊上前,在溫迪的臉頰上親了一下。柔軟的觸感轉瞬即逝,帶著孩子獨有的青澀暖意,像一顆甜甜的糖果,輕輕落在了溫迪的心上。
親完之後,迪特裡希立刻退開,臉頰紅得像熟透的蘋果,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隻能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這樣……這樣你就能記得我,很快回來啦。”
溫迪愣住了,手下意識地撫上被親吻的臉頰,那裡似乎還殘留著迪特裡希的溫度,暖暖的,癢癢的,像風拂過花海,帶來滿心的悸動。他看著眼前羞澀得不敢抬頭的少年,眼底的溫柔化作了漫天星光,嘴角的笑容愈發燦爛,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欣喜。
“好,我記住了。”溫迪輕聲說道,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笑意,他伸出手,輕輕將迪特裡希攬入懷裡,緊緊抱住,“我一定會很快回來,帶著你愛吃的蘋果派,還有滿溢的思念。”
迪特裡希靠在溫迪的懷裡,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臉頰依舊滾燙,心裡的委屈和不捨卻漸漸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安心。他伸出胳膊,也緊緊抱住溫迪的腰,將臉埋在他的披風裡,貪婪地汲取著他身上的氣息,想要把這份溫暖牢牢記住。
帳篷外傳來阿貝多的聲音,提醒溫迪再不走,山路可能會因為晨雪變得難行。溫迪輕輕拍了拍迪特裡希的後背,鬆開了懷抱,伸手擦了擦他眼角未掉的淚珠,笑著說道:“好了,我該走了。要乖乖聽阿貝多哥哥的話,不許偷偷一個人去雪山深處,知道嗎?”
“嗯!”迪特裡希用力點頭,抬起頭,眼底的羞澀已經褪去,隻剩下滿滿的期待,“我會乖乖的,溫迪哥哥一定要快點回來!”
“一定。”溫迪笑著應道,最後揉了揉他的頭髮,轉身朝著帳篷外走去。
迪特裡希跟著他走到帳篷門口,看著溫迪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雪山的晨霧裡,綠色的披風像一片流動的葉子,很快便與銀白色的雪地融為一體。直到再也看不見那抹綠色,他才收回目光,心裡雖然還有些空落落的,但一想到剛纔那個青澀的吻,臉頰又忍不住發燙,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揚起。
“在想什麼,笑得這麼開心?”阿貝多的聲音從身邊傳來,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迪特裡希猛地回過神,臉頰瞬間更紅了,連忙擺手:“冇、冇什麼!”
阿貝多冇有拆穿他,隻是笑了笑,指著帳篷裡的桌子:“早餐已經準備好了,吃完之後,我需要你幫我測試一些實驗器材,關於髓晶能量的傳導裝置,你的龍力或許能幫我更好地校準參數。”
“好!”迪特裡希立刻點頭,將關於溫迪的思緒暫時壓在心底,跟著阿貝多走進了帳篷。
早餐很簡單,是溫熱的牛奶和烤得金黃酥脆的麪包,還有一些醃製的肉類,雖然樸素,卻充滿了煙火氣。迪特裡希喝著熱牛奶,溫暖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驅散了清晨的涼意,也讓他的心情漸漸平複下來。
吃完早餐,阿貝多便帶著迪特裡希來到了營地另一側的實驗帳篷。帳篷裡擺放著各種奇奇怪怪的器材,有纏繞著導線的金屬支架,有盛滿紅色髓晶碎片的玻璃容器,還有一個巨大的圓形裝置,看起來像是某種能量接收器。陽光透過帳篷頂部的玻璃罩照進來,落在器材上,反射出冰冷的金屬光澤。
“這金屬光澤。
“這是我根據髓晶的能量特性設計的傳導裝置,”阿貝多指著那個圓形裝置,向迪特裡希解釋道,“髓晶能吸收並儲存能量,尤其是地脈和龍力這類特殊能量,我想嘗試將它的能量提取出來,轉化為可利用的動力,或許能應用在雪山的研究基地裡。”
迪特裡希好奇地圍著裝置轉了一圈,伸出手,輕輕觸碰了一下裝置表麵的金屬觸點,指尖立刻感受到一股微弱的能量波動,和他在龍心那裡感受到的氣息有些相似,卻更加溫和。
“我的龍力要怎麼幫你?”他抬頭看向阿貝多,眼裡滿是好奇。
“很簡單,”阿貝多將一副特製的手套遞給迪特裡希,“戴上這個,將你的龍力緩緩注入裝置,我會通過儀器監測能量的傳導效率和穩定性,然後調整裝置的參數。注意,不要注入太多,溫和一點就好。”
迪特裡希接過手套,小心翼翼地戴上。手套是用特殊的布料製成的,觸感柔軟,指尖處有細小的金屬紋路,似乎是用來引導能量的。他按照阿貝多的指示,將手放在裝置的中心位置,閉上眼睛,集中注意力,緩緩調動體內的龍力。
金色的龍力從他的掌心緩緩溢位,像一縷輕柔的絲線,纏繞在裝置上。隨著龍力的注入,裝置表麵的指示燈漸漸亮起,發出淡淡的藍色光芒,玻璃容器裡的髓晶碎片也開始微微震顫,散發出暗紅色的光暈。
“很好,保持這個力度,”阿貝多盯著儀器上跳動的數據,輕聲說道,“能量傳導很穩定,髓晶的反應也很活躍,看來你的龍力確實能和它產生強烈的共鳴。”
迪特裡希點點頭,繼續維持著龍力的輸出。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龍力與裝置裡的髓晶產生了某種奇妙的連接,就像和杜林的心臟共鳴時一樣,溫暖而親切。髓晶吸收著他的龍力,又將一部分轉化為溫和的能量,反饋回來,讓他的身體也感到一陣舒適的暖意。
時間在專注的實驗中悄然流逝,帳篷外的陽光漸漸升高,又漸漸西斜。迪特裡希偶爾會停下來休息片刻,喝口水,吃點阿貝多準備的點心,然後繼續投入到實驗中。雖然長時間調動龍力讓他有些疲憊,但看著儀器上的數據一點點趨於穩定,看著裝置的效能越來越好,他心裡充滿了成就感。
阿貝多的專注更是令人驚歎,他幾乎一整天都冇有離開實驗帳篷,時而調整儀器的參數,時而記錄數據,時而對著圖紙陷入沉思,臉上始終帶著平靜而認真的神情,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眼前的實驗。
直到傍晚時分,第一階段的測試終於結束。阿貝多將最後一組數據記錄下來,滿意地合上了筆記本:“很好,今天的測試很成功,裝置的能量傳導效率已經達到了預期,接下來隻需要進行幾次穩定性測試,就能投入試用了。”
迪特裡希鬆了口氣,摘下手套,感覺手心微微發熱。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看著那個已經停止運轉的裝置,心裡充滿了自豪:“太好了!這樣一來,就能更好地利用髓晶的能量了。”
“嗯,”阿貝多點頭,臉上露出了一絲淡淡的笑容,“這也多虧了你,冇有你的龍力校準,我可能需要花費更多的時間。”
就在這時,帳篷外傳來一陣歡快的腳步聲,伴隨著清脆的呼喊聲,像一串跳躍的音符,打破了營地的寧靜:“小天使!阿貝多哥哥!你們在哪裡呀?”
迪特裡希愣了一下,隨即認出了這個聲音,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是可莉!”
他立刻轉身跑出帳篷,果然看到可莉穿著紅色的連衣裙,紮著雙馬尾,手裡抱著一個裝滿炸彈的小揹包,正蹦蹦跳跳地朝著營地跑來,身後跟著提著野餐籃的麗莎,還有一臉無奈的凱亞。
“可莉!”迪特裡希笑著迎了上去,心裡的疲憊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可莉看到迪特裡希,眼睛瞪得圓圓的,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立刻加快腳步,撲進了他的懷裡:“小天使!你終於回來啦!前兩天見到你之後,你又不見了,可莉還以為你又消失了呢!”
迪特裡希輕輕抱住她,笑著說道:“我冇有消失,隻是在雪山裡做實驗,對不起呀,讓你擔心了。”
雖然他失去了記憶,不記得自己和可莉以前是怎麼相處的,但再次見到這個活潑可愛的小姑娘,他心裡卻冇有絲毫的陌生感,反而覺得格外親切,就像認識了很久的朋友。
“沒關係沒關係!”可莉搖了搖頭,從他懷裡退出來,拉著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可莉聽說你在雪山,就纏著麗莎姐姐和凱亞哥哥帶我過來了!我還帶了嘟嘟可餅乾,要分給你吃!”
說著,她從揹包裡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遞到迪特裡希麵前。油紙包裡裝著幾塊形狀可愛的餅乾,上麵印著嘟嘟可的圖案,散發著甜甜的香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