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星崖的風遠比城裡烈,卷著海麵上鹹濕的水汽,將崖邊的風之花吹得簌簌作響,花瓣上的晨露被抖落,折射出細碎的光。迪特裡希沿著蜿蜒的小徑一路向上,心臟跳得飛快,既期待著與溫迪的重逢,又忍不住緊張——他有太多問題想問,不知道溫迪會不會給出他想要的答案。
快到崖頂時,風忽然變得愈發狂暴,不再是蒙德日常那種溫柔的氣流,而是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彷彿有看不見的手在攪動空氣。迪特裡希下意識地按住頭頂的帽子,龍尾緊緊貼在身側保持平衡,金色的眼睛在風中微微眯起,隱約看到崖邊立著一道熟悉的綠色身影。
是溫迪!
他正背對著小徑,斜倚在崖邊的岩石上,手裡依舊抱著那把魯特琴,風將他的青色披風吹得獵獵翻飛,髮梢也在風中肆意舞動。迪特裡希心中一喜,剛纔的緊張瞬間煙消雲散,他加快腳步衝了過去,嘴裡歡快地喊道:“溫迪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
聽到聲音,溫迪緩緩轉過身來。風似乎在這一刻稍稍放緩了些,陽光透過他微揚的髮梢,在他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他依舊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眉眼彎彎,眼底盛著比蒙德的陽光還要溫暖的光芒,看到迪特裡希跑來,他伸出了手,聲音帶著熟悉的輕快與溫柔:“我的小迪特裡希,你可算找到我啦。”
那隻手白皙修長,指尖還殘留著琴絃的薄繭,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迪特裡希看著那隻伸向自己的手,忽然有了一瞬間的愣神。不知為何,這一幕讓他覺得格外熟悉,彷彿在很久很久以前,也曾有這樣一個人,在同樣的風中,向他伸出過手,等著他奔向那個溫暖的懷抱。
這種熟悉感像一股暖流,瞬間湧上心頭,驅散了所有的不安。他不再猶豫,張開雙臂,朝著溫迪撲了過去,想要將這許久未見的思念都融進這個擁抱裡。龍尾也下意識地揚起,帶著歡快的弧度。
可就在他的身體即將觸碰到溫迪懷抱的那一刻,異變陡生!
原本隻是稍稍放緩的風突然變得狂暴至極,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著,在兩人身邊盤旋呼嘯,形成一道巨大的風渦。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模糊,天空的顏色從澄澈的藍迅速變成詭異的暗紫,遠處的蒙德城影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片片剝離、消散。
“這是……”迪特裡希心中一驚,想要抓住溫迪的手,卻隻摸到一片虛空。
溫迪臉上的笑容也斂去了幾分,眼神變得凝重起來,他伸出手想要拉住迪特裡希,可一股強大的、無法抗拒的吸力從風渦中心傳來,將兩人猛地捲入其中。迪特裡希隻覺得天旋地轉,耳邊是呼嘯的風聲和尖銳的嗡鳴,身體像是被無數股力量拉扯著,意識漸漸模糊。
他能感覺到溫迪就在不遠處,能隱約聽到溫迪喊他名字的聲音,卻怎麼也抓不到對方。黑暗如同潮水般湧來,將他徹底吞冇,最後殘留的意識,是溫迪那雙寫滿擔憂的綠色眼眸,以及耳邊越來越遠的呼喚。
不知過了多久,迪特裡希才從混沌中甦醒過來。
他猛地睜開眼睛,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胸口傳來陣陣鈍痛,像是被重物撞擊過一般。他撐起身體,環顧四周,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荒蕪的土地上,腳下是乾裂的泥土,周圍看不到半分草木,隻有灰濛濛的天空,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風依舊在吹,卻不再是蒙德那種帶著草木清香的溫柔風,而是乾燥、冰冷,裹挾著沙塵,刮在臉上生疼。遠處隱約能看到一道巨大的、泛著暗紫色光芒的風牆,像一堵頂天立地的屏障,將這片區域死死籠罩著,看不到儘頭。
“溫迪哥哥?”迪特裡希掙紮著站起來,龍尾微微顫抖,帶著一絲不安。他環顧四周,空蕩蕩的天地間,除了他自己,再也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影,“溫迪哥哥!你在哪裡?”
他大聲呼喊著,聲音在空曠的天地間迴盪,卻隻得到風沙的迴應。剛纔的時間亂流太過突然,他和溫迪被捲進來之後就失散了。這裡是哪裡?溫迪會不會也在這附近?一連串的疑問湧上心頭,讓他有些慌亂。
他想起阿貝多說過,這裡可能是觸發記憶的關鍵點,可眼前的景象陌生又壓抑,冇有半分熟悉感。他咬了咬牙,決定先朝著那道巨大的風牆走去——那是這裡唯一的參照物,或許能找到一些線索。
腳下的土地格外堅硬,每走一步都要耗費不少力氣。風沙越來越大,吹得他睜不開眼睛,隻能眯著眼,艱難地前行。不知走了多久,他漸漸靠近了那道風牆。
風牆比他遠遠看到的更加巨大,暗紫色的光芒在牆體上流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風牆之內,風聲呼嘯,隱約能聽到一些模糊的嘶吼聲,不知道是野獸的嚎叫,還是人的呐喊。迪特裡希伸出手,想要觸碰一下風牆,卻在指尖即將碰到的瞬間,被一股強大的斥力彈開,指尖傳來一陣麻痹的痛感。
“好強的力量……”迪特裡希皺了皺眉,心中更加疑惑。這道風牆是誰建立的?為什麼會有這麼強大的力量?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風牆內側傳來,伴隨著粗重的喘息聲。迪特裡希心中一緊,下意識地躲到了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麵,隻露出一雙金色的眼睛,小心翼翼地觀察著。
隻見幾個衣衫襤褸、麵帶疲憊的人從風牆內側的陰影中走了出來。他們看起來像是普通的村民,臉上滿是恐懼和絕望,身上還有不少傷痕,正互相攙扶著,朝著遠離風牆核心的方向挪動。
“快……快點走,要是被髮現了,就完了!”其中一箇中年男人壓低聲音說道,語氣裡滿是恐懼。
“可是……我們能去哪裡?這風牆把整個蒙德都圍起來了,我們根本逃不出去!”一個女人帶著哭腔說道,聲音裡充滿了絕望。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另一個老者歎了口氣,“高塔孤王的統治越來越殘酷了,再待下去,我們遲早都會死的。”
高塔孤王?
迪特裡希心中一動。他隱約覺得這個名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聽過,可又想不起來具體是什麼。他想起阿貝多說過的古籍記載,難道這裡就是很久之前,蒙德被高塔孤王統治的時代?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一個稚嫩的哭聲突然響起。迪特裡希順著聲音看去,隻見一個小女孩從人群中跌了出來,摔倒在地上,膝蓋擦破了皮,疼得放聲大哭。
“阿雅!”女人驚呼一聲,想要回頭去扶,卻被身邊的中年男人拉住了。
“彆管了!快走!要是被巡邏的風之魔物發現,我們都活不了!”男人急切地說道,拉著女人就要繼續往前走。
女人看著摔倒在地的女兒,滿臉痛苦,卻又無能為力,隻能咬著牙,跟著男人快步離開。小女孩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看著親人遠去的背影,眼神裡滿是無助。
迪特裡希看著這一幕,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他想起了自己醒來後,路?和斯塔對他的照顧,想起了蒙德人對他的友善。眼前的小女孩那麼可憐,他不能不管。
他從岩石後麵走了出來,快步跑到小女孩身邊,蹲下身,溫柔地說道:“小妹妹,你冇事吧?”
小女孩聽到聲音,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到迪特裡希,愣了一下。她的眼睛很大,卻佈滿了恐懼,看到迪特裡希身後的龍尾時,眼中的恐懼更甚,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你……你是誰?”小女孩怯生生地問道,聲音帶著哭腔。
“我叫迪特裡希。”迪特裡希對著她笑了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柔,“我不是壞人,我是來幫你的。你的膝蓋受傷了,我幫你處理一下吧。”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布——這是路?給他準備的,讓他用來擦手的。他輕輕拿起小女孩的膝蓋,小心翼翼地幫她擦拭傷口周圍的灰塵。小女孩雖然還是有些害怕,但感受到他的溫柔,漸漸停止了哭泣,隻是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
“謝謝你,迪特裡希。”小女孩小聲說道。
“不用客氣。”迪特裡希笑了笑,“你的家人呢?他們怎麼把你一個人留在這裡?”
提到家人,小女孩的眼睛又紅了,委屈地說道:“他們……他們怕被高塔孤王的手下發現,隻能先跑了。他們說……說會回來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