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碾過最後一段碎石路,終於駛入了蒙德的地界。風一下子變得鮮活起來,帶著漫山遍野的青草香和葡萄藤的甜潤,卷著幾片蒲公英的絨毛,輕輕撲在迪特裡希的臉上。他忍不住眯起金色的豎瞳,伸出小手去抓那些飛舞的絨毛,龍尾在車廂裡歡快地甩動,帶起的風把路?鬢邊的碎髮吹得輕輕飄動。
“真的是蒙德!”迪特裡希的聲音裡滿是雀躍,他把臉貼在車窗上,鼻尖幾乎要碰到玻璃,“風車在轉!還有好多好多草!”
遠處的風車群在陽光下緩緩轉動,巨大的扇葉投下移動的陰影,覆蓋著無邊無際的綠草地。偶爾能看到幾匹駿馬在草原上奔馳,騎手的笑聲被風傳得很遠,還有三三兩兩的牧羊人趕著羊群,鈴鐺聲清脆悅耳。這一切都和楓丹的臨水風光截然不同,自由而熱烈,像一首流淌的歌。
而此刻,蒙德城的騎士團總部裡,琴正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封已經被翻看了無數次的信。信紙帶著楓丹特有的水汽氣息,上麵是莉諾爾小姐娟秀的字跡,詳細描述了她在楓丹偶遇的那個孩子——黑色的頭髮,金色的眼眸,還有黑髮那兩邊翹著的銀白頭髮,分明就是蒙德失蹤許久的小眷屬閣下。
“琴團長,”凱亞端著兩杯溫水走進來,看到琴又在出神,輕聲道,“莉諾爾小姐的訊息已經確認過了,那孩子確實在楓丹,而且身邊有可靠的人照料。”
琴轉過身,眼底帶著難以掩飾的欣慰,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邊緣:“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當初小閣下突然失蹤,整個騎士團都翻遍了蒙德的每一寸土地,甚至拜托了璃月的夥伴幫忙尋找,卻始終冇有音訊。我還以為……”她頓了頓,壓下心頭的酸澀,“幸好,他還好好的。”
這件事,她第一時間就告訴了溫迪。畢竟,誰都知道,這位看似散漫的風神,最疼愛的就是那個總跟在他身後,奶聲奶氣喊著“溫迪哥哥”的小傢夥。
那天她在風起地找到溫迪時,他正靠在巨大的橡樹底下,抱著魯特琴輕輕哼唱著古老的歌謠。聽到琴提起迪特裡希的訊息,琴絃突然頓了一下,原本慵懶的眼神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誒呀呀,我的小迪特裡希,居然跑到楓丹去啦?”溫迪指尖撥弄著琴絃,發出一串輕快的音符,語氣聽不出太多波瀾,眼底卻藏著掩不住的在意,“莉諾爾小姐有冇有說,他過得好不好?”
“說他很活潑,身邊的人都很疼他。”琴把莉諾爾信裡的細節一一告知,“隻是……莉諾爾小姐說,那孩子似乎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對蒙德也冇有任何印象。”
溫迪的指尖微微一頓,琴絃發出一聲低沉的迴響。他垂下眼簾,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緒,嘴角卻依舊掛著那抹漫不經心的笑:“不記得也沒關係呀。”
其實,在琴告訴他這個訊息後不久,溫迪就藉著風的眼睛,去楓丹看過迪特裡希了。
風是最自由的信使,能跨越山川湖海,悄無聲息地抵達任何地方。他讓一縷微風帶著自己的感知,飄向楓丹的臨水小屋,飄向那片開滿白色小花的草地。
他看到迪特裡希趴在路?的懷裡吃奶油泡芙,嘴角沾著糖霜,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到他跟著斯塔在草地上放風箏,龍尾用力甩動著保持平衡,摔倒了也不哭鬨,爬起來拍拍身上的草葉繼續跑;看到他對著那維萊特先生遞來的杏仁餅乾露出滿足的笑容,對著芙寧娜的歌劇院模型好奇地打量。
溫迪能清晰地感受到迪特裡希的氣息——和當年那個總纏著他要蘋果酒、要風之花的小傢夥相比,這氣息裡多了幾分楓丹的溫潤,少了些幼時的懵懂,卻依舊乾淨純粹,帶著生命蓬勃的暖意。隻是那氣息裡冇有了過往的記憶印記,像一張被重新描繪過的畫,熟悉又陌生。
他知道迪特裡希失憶了,不記得蒙德的風,不記得風起地的橡樹,也不記得那個總愛唱著歌、給他人工降雨的溫迪哥哥。但溫迪並不難過,他坐在楓丹的風裡,聽著迪特裡希清脆的笑聲,指尖無意識地打著節拍,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冇事就好。
隻要他還好好活著,還能笑得這麼開心,還能被人溫柔以待,記不記得過去,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看到迪特裡希在夢裡和納西妲對話,看到他慢慢明白幸福的含義,看到他對即將到來的蒙德之旅充滿期待。那縷微風輕輕拂過迪特裡希的龍角,帶著蒙德的青草香,像是一場無聲的問候。
溫迪冇有現身,甚至冇有讓風留下任何屬於自己的痕跡。他知道,迪特裡希現在的生活平靜而幸福,身邊有路?、斯塔還有他們的家人照料,不需要突然出現的“舊識”打破這份安寧。
他隻是讓風多停留了一會兒,把迪特裡希的笑聲、他的模樣、他身邊人的溫柔,都一一記在心裡。然後,讓風帶著這些溫暖的碎片,悄悄回到蒙德,散落在風起地的每一寸土地上。
“溫迪閣下,”琴想起那天溫迪的反應,輕聲笑道,“明明比誰都在意,卻偏要裝得無所謂。”
凱亞挑了挑眉,喝了口溫水:“風神自有他的考量。或許,他是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也或許,他隻是想讓小傢夥按照自己的心意,重新開始生活。”
琴點了點頭,目光望向城外的草原,彷彿能透過層層風霧,看到那個正在向蒙德駛來的小小身影:“不管怎樣,他終於要回來了。騎士團會做好一切準備,確保他在蒙德能安心生活。”
而此刻的馬車上,迪特裡希正被草原上飛起的一群風晶蝶吸引。那些半透明的蝴蝶帶著淡淡的熒光,在陽光下扇動著翅膀,跟風一起飛舞。他興奮地拍著車窗:“斯塔哥哥!你看那些蝴蝶!它們在跟風一起玩!”
斯塔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笑著點頭:“那是風晶蝶,是蒙德特有的生靈,它們很喜歡跟風做伴。”
“我也喜歡風!”迪特裡希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窗外的風,“蒙德的風好溫柔,還帶著甜甜的味道!”
他不知道,這風裡,藏著一個等待了許久的溫柔目光。
溫迪此刻正坐在風起地的橡樹頂上,手裡拿著一個剛摘的蘋果,咬了一大口。清甜的汁水在嘴裡散開,他眯起眼睛,感受著風帶來的訊息——那個小傢夥,已經到蒙德的草原邊緣了。
一縷微風從他指尖散開,再次飄向迪特裡希的方向,輕輕拂過他的銀白龍角,像是在撫摸一件失而複得的珍寶。溫迪能感受到迪特裡希心裡的興奮和期待,那純粹的喜悅透過風傳遞過來,讓他也忍不住彎起了嘴角。
“歡迎回家,我的小迪特裡希。”溫迪對著風輕聲說道,聲音被風吹散,融入無邊的草原,“慢慢來,不用急著想起什麼。”
他咬著蘋果,看著遠處漸漸靠近的馬車輪廓,眼底滿是溫柔。風晶蝶圍繞著馬車飛舞,蒲公英的絨毛落在迪特裡希的肩頭,一切都那麼美好。
溫迪知道,他不需要立刻出現在迪特裡希麵前。現在的小傢夥,有了新的陪伴,有了新的快樂。他隻需要化作風,默默守護在一旁,看著他在蒙德的陽光下繼續歡笑,繼續幸福。
等到合適的時機,等到迪特裡希願意想起過去的時候,他再遞上一杯甜甜的蘋果汁,笑著對他說:“好久不見呀,我的小迪特裡希。”
馬車漸漸靠近蒙德城的城門,高大的城門上雕刻著風之神的象征,門口的守衛看到路?一家,熱情地揮手致意。迪特裡希扒著車窗,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充滿風之氣息的城市,金色的豎瞳裡滿是新奇和嚮往。
他不知道,這座城市裡,有他遺忘的過往,有等待他的故人,還有一場被風悄悄守護著的,溫柔的重逢。而此刻的他,隻知道自己來到了一個滿是風與歡笑的地方,身邊有喜歡的人陪著,未來的每一天,都充滿了幸福的可能。
龍尾在車廂裡輕輕晃動,帶著難以抑製的喜悅,迪特裡希的嘴角揚起甜甜的笑容,對著窗外的風輕聲說:“蒙德,我來啦。”
風似乎迴應了他的話語,輕輕捲起他的髮絲,帶著更濃鬱的甜香,擁抱著這個終於回家的小傢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