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維萊特先生,你知道關於龍族的事情嗎?”
迪特裡希踮著腳尖,身後蓬鬆的白色尾巴輕輕掃過冰涼的大理石地麵,帶起細碎的風。他仰頭望著眼前身形頎長的審判官,金色的豎瞳像浸在晨露裡的琥珀,一眨一眨時,眼尾的鱗片會泛起淡淡的銀輝。小傢夥顯然對這個話題充滿好奇,畢竟在楓丹,他隻見過遊弋的純水之靈和形形色色的人類,卻從未遇到過和自己一樣、帶著龍類特征的存在。
“知道。”
那維萊特的聲音依舊平穩,如同楓丹廷下靜靜流淌的河水。他早已收起了最初瞥見這幼崽時的微怔——畢竟活了漫長歲月,龍類的蹤跡並非從未見過,更何況,他自身便是執掌楓丹水務的現任水龍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著的水紋暗紋,他垂眸看向仰著臉的小傢夥,眼神裡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龍族的幼崽向來罕見,這般純淨懵懂的模樣,更是難得。
迪特裡希的尾巴晃得更歡了,耳尖的絨毛因興奮而微微顫動:“那我有爸爸媽媽嗎?”
這個問題像顆猝不及防的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對話裡。小傢夥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怯生生,金色的眼眸裡褪去了方纔的雀躍,添了幾分羨慕與茫然。他想起在白淞鎮見過的人類小孩,總是被父母牽著手逛集市;想起路?姐姐提起自己父母時溫柔的模樣,可他的記憶裡,從來冇有過這樣溫暖的輪廓。他不知道自己從哪裡來,也不知道為何會孤零零出現在須彌的樹林邊,被路過的路?撿到。
那維萊特的目光沉了沉。他原本想說些委婉的托詞,比如“你的家人或許在遠方”,可話到嘴邊,卻想起不久前聽路?提起,這孩子日後或許要隨他們去往蒙德,那裡有更廣闊的天地,也有更多未知的挑戰。龍族的成長本就需要堅韌的內心,與其讓他抱著虛幻的期待,不如早些讓他認清現實。
“龍族天性重情,向來不會輕易遺棄幼崽。”他放緩了語氣,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或許……你的親人已經不在世了。”
話音剛落,迪特裡希搖晃的尾巴驟然停住,金色的眼眸裡迅速蒙上了一層水汽,像被烏雲遮住的太陽。他抿著小嘴,鼻尖微微泛紅,方纔還亮閃閃的瞳孔裡,已經有細碎的水花在打轉,看起來委屈極了。
“去去去!那維萊特你這木頭,就不會說些好聽的嗎?”
清脆又帶著嗔怪的聲音突然響起,芙寧娜提著裙襬快步走來,一把將快要哭出來的小傢夥摟進懷裡。她身上帶著淡淡的花香,懷抱溫暖又柔軟,瞬間驅散了迪特裡希心頭的陰霾。水之神笑著,小心翼翼地將他高高舉過頭頂,讓他能俯瞰到楓丹廷華麗的穹頂和窗外掠過的白鳥。
迪特裡希的白髮隨著動作晃悠悠的,鬢邊的絨毛蹭到芙寧娜的臉頰,癢得她輕笑出聲。小傢夥低頭看著懷中人明豔的笑臉,那雙還含著水花的金色豎瞳裡,漸漸映出了芙寧娜的模樣——她的笑容像楓丹的陽光,溫暖又耀眼,驅散了所有的不安。
“就算小迪特裡希冇有家人,也沒關係呀。”芙寧娜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她輕輕晃了晃懷裡的小傢夥,語氣無比鄭重,“我永遠歡迎迪特裡希來找我,楓丹的宮殿永遠為你敞開,這裡永遠是你的家。”
她抬手撫上小傢夥的頭頂,指尖帶著神明特有的溫煦力量,輕聲道:“我以水之神芙寧娜的名義起誓——無論何時,無論你去往何方,隻要你回頭,楓丹永遠在原地等你。”
迪特裡希眨了眨眼,眼眶裡的水花終於落了下來,卻不是因為難過。他伸出小小的爪子,輕輕抱住芙寧娜的脖頸,把臉埋進她柔軟的髮絲裡,悶悶地“嗯”了一聲。尾巴在身後輕輕捲住芙寧娜的手腕,像是抓住了一份永不褪色的承諾。
那維萊特站在一旁,看著眼前溫馨的畫麵,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淺的弧度。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灑進來,落在三人身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彷彿將這一刻的溫柔,永遠定格在了楓丹的風裡。
自那天在楓丹廷許下承諾後,迪特裡希便成了宮殿裡最鮮活的小影子,總黏在芙寧娜身邊打轉。
變故發生在某個清晨。小傢夥蹲在花園的噴水池邊,盯著水麵倒影裡自己頭頂那對小巧的銀白龍角發呆——之前總覺得這對角礙事,跑跳時會勾到樹枝,被芙寧娜抱著時還會蹭到她的髮飾。他下意識地攥緊小拳頭,心裡默唸著“想把角藏起來”,再抬眼看向水麵時,倒影裡的龍角竟真的漸漸淡化,最終消失無蹤,連帶著身後那條總愛晃來晃去的白色尾巴,也輕輕一縮就融進了衣襬,隻留下平整的布料紋路。
迪特裡希驚得瞪大了金色的眼眸,小手在頭頂摸了又摸,光滑的髮絲下再也冇有之前的棱角。他試著集中注意力,龍角和尾巴又慢悠悠地冒了出來,銀白的鱗片在陽光下閃著光;再一念,它們又乖乖收起,彷彿從未存在過。“哇——”小傢夥興奮地原地蹦跳起來,尾巴歡快地掃過草地,原來龍族的能力還能這樣用!這下再也不用擔心給芙寧娜添麻煩了。
那時芙寧娜正忙著籌備一場新的歌劇院演出,每天都要在排練廳裡練習唱腔和舞步。迪特裡希雖然不會唱歌,連調子都哼不明白,跳舞更是踩不準節拍,卻執意要跟著一起。他搬來一張小小的木凳放在排練廳角落,芙寧娜轉圈時,他就踮著腳尖在一旁模仿,小短腿搗得飛快,卻總跟踩在棉花上似的東倒西歪;芙寧娜放聲高歌時,他就張著小嘴“啊啊”跟著附和,聲音軟糯得像奶糖,卻完全不在調上。
“小笨蛋,這裡要這樣抬手呀。”芙寧娜從不嫌他吵鬨,反而會停下舞步,彎腰握住他的小手,帶著他慢慢比劃。她指尖的溫度暖融融的,耐心地教他區分節拍,哪怕小傢夥依舊學得磕磕絆絆,她也會笑著揉亂他的白髮:“沒關係呀,小迪特裡希陪著我,就是最好的助力!”
有時排練間隙,芙寧娜會拉著迪特裡希鑽進衣帽間。那裡掛滿了華麗的戲服,綾羅綢緞流光溢彩,還有許多專門為孩童準備的小尺寸服飾。芙寧娜會興致勃勃地給他挑選衣服,一會兒換上繡著水波紋的淺藍色小禮服,領口綴著細碎的珍珠,襯得他像從水裡走出的小精靈;一會兒又給他套上蓬鬆的白色紗裙,裙襬上縫著亮晶晶的碎鑽,讓他轉圈圈時像綻開一朵小雲朵。(女裝小龍——)
“快看快看,這件多適合你!”芙寧娜拿著一麵小巧的銀鏡湊到他麵前,眼裡滿是歡喜。迪特裡希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漂亮的衣服,龍角不自覺地冒了出來,蹭到了鏡子邊緣。他慌忙想收起,卻被芙寧娜按住肩膀:“不用藏呀,這樣纔好看呢!”她抬手輕輕撫摸著他的龍角,指尖劃過鱗片的紋路,“我們小迪特裡希的角,比任何裝飾都要珍貴。”
小傢夥聽了,臉頰微微泛紅,尾巴悄悄從衣襬下探出來,輕輕勾住了芙寧娜的手指。排練廳裡的琴聲還在流淌,陽光透過高大的落地窗灑進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迪特裡希雖然還是不會唱歌跳舞,卻覺得這樣陪著芙寧娜的時光格外溫暖——楓丹的風是暖的,衣服是暖的,芙寧娜的笑容更是暖的,而這裡,真的就像他的家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