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裡希的小皮鞋踩在大廳光潔的地磚上,發出輕輕的噠噠聲,他好奇地打量著四周——高大的書架擺滿了燙金封麵的書籍,牆角的青瓷花瓶裡插著帶著晨露的白色花朵,連侍從們走路都輕手輕腳,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墨香和草木氣息,和他熟悉的小木屋完全不同。
侍從遵照那維萊特的吩咐,帶他來到西側的房間,推開門便露出滿架的繪本和堆在地毯上的軟質玩具:有會眨眼睛的毛絨水獺,能拚出森林與河流的積木,還有畫滿美露莘冒險故事的圖畫書。迪特裡希眼睛一亮,金色的瞳孔像盛了星光,卻冇有立刻撲過去,而是回頭望向站在門口的那維萊特,小聲問:“那維萊特先生,我真的可以隨便玩嗎?”
那維萊特走進房間,指尖輕輕拂過一本繪有楓丹港口的繪本,語氣依舊平和卻多了幾分溫度:“這些本就是為來訪的孩子準備的,不必拘束。”他頓了頓,補充道,“若有想要的,或是哪裡不舒服,隨時告訴侍從,或是來找我。”
迪特裡希用力點頭,小臉上露出靦腆的笑容,轉身拿起一本畫著美露莘巡邏的繪本,盤腿坐在地毯上認真翻看。陽光透過雕花窗欞落在他身上,將他柔軟的頭髮染成暖金色,偶爾遇到不認識的字,他便會捧著書跑到那維萊特的書房外,小心翼翼地敲門詢問。
那維萊特的書房總是很安靜,他大多時候在處理檔案,筆尖在紙上劃過發出沙沙聲。但每當迪特裡希探頭進來,他總會停下手中的事,耐心地為孩子講解繪本上的故事,或是解答他天馬行空的問題——“那維萊特先生,美露莘們為什麼不怕水呀?”“楓丹的海底真的有會唱歌的魚兒嗎?”“您的頭髮為什麼像月光一樣白呀?”
他從不會覺得厭煩,隻會用簡潔易懂的語言迴應,偶爾還會拿起筆,在紙上畫出簡單的示意圖,比如美露莘的鰓部結構,或是楓丹海底的地形。迪特裡希總是聽得格外認真,小腦袋一點一點,把這些知識記在心裡,有時還會模仿那維萊特的樣子,用小樹枝在地上畫畫。
午後的時光常常伴著窗外的雨聲,楓丹的雨總是溫柔綿長。迪特裡希會和前來探望的美露莘們一起坐在迴廊下,聽她們講巡邏時遇到的趣事——比如幫迷路的魚兒找到回家的路,或是發現了新的水下洞穴。美露莘們會拉著他的小手唱歌,聲音清甜婉轉,迪特裡希也會跟著哼唱,跑調的調子卻讓氣氛變得更加歡快。
那維萊特偶爾會站在廊柱旁,看著孩子們嬉笑打鬨,嘴角會不自覺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有一次,迪特裡希舉著一朵剛摘的藍色小花跑過來,踮起腳尖遞給她:“那維萊特先生,這個送給你!美露莘說,它叫‘靜水之花’,能帶來平靜。”
那維萊特低頭接過小花,花瓣上還帶著濕漉漉的雨珠,觸感柔軟微涼。他凝視著手中的花,又看向孩子滿是期待的眼神,輕聲道:“謝謝。”他將花插在書桌的筆筒裡,那一抹清新的藍,為略顯嚴肅的書房添了幾分生機。
迪特裡希漸漸不再怯生生,有時會在那維萊特處理事務時,安靜地坐在一旁的小椅子上,自己翻看繪本或是搭積木,偶爾遇到難題,便會小聲求助。那維萊特也會在處理完手頭的事,陪他玩一會兒積木,或是一起翻看繪本,指出他冇注意到的細節。
這天傍晚,迪特裡希坐在地毯上搭積木,想要搭出繪本裡的楓丹宮,卻總是在搭到第三層時倒塌。他試了好幾次,鼻尖微微泛紅,卻冇有哭鬨,隻是抿著小嘴繼續嘗試。那維萊特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修長的手指拿起一塊積木,輕輕放在合適的位置:“搭建時,底部要穩固,重心要對齊。”
在他的指導下,迪特裡希終於搭好了小小的楓丹宮模型,他興奮地拍手,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那維萊特先生,我們成功啦!”
那維萊特看著他雀躍的模樣,眼神愈發柔和:“是你自己堅持下來的。”他抬手,輕輕揉了揉迪特裡希的頭髮,動作帶著難得的溫柔。
迪特裡希順勢靠在他的手臂上,小聲說:“那維萊特先生,待在這裡真好。不過……我也有點想路?姐姐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小手,“我好像記不起很多事,但我知道,路?姐姐和爺爺奶奶都很愛我。”
那維萊特沉默片刻,輕聲道:“路?會很快回來的。在那之前,這裡就是你的臨時住所。”他頓了頓,補充道,“你不必擔心,我會確保你安全。”
夜色漸濃,侍從為迪特裡希準備了柔軟的床鋪,他躺在床上,看著窗外的月光,耳邊隱約能聽到遠處的雨聲。今天發生的事像電影一樣在腦海裡回放,有迷路時的慌張,有見到爺爺奶奶的安心,還有和那維萊特先生、美露莘們相處的快樂。
他想著想著,嘴角帶著微笑進入了夢鄉,夢裡有溫暖的陽光,有清澈的河水,還有那維萊特先生溫和的聲音,以及路?姐姐回來時,笑著向他伸出的手。而書房裡,那維萊特看著筆筒裡的靜水之花,又望向西側房間的方向,筆尖在紙上落下的字跡,似乎比往常柔和了。
夢裡的陽光依舊溫軟,像融化的蜂蜜淌在身上,暖融融的不灼人,帶著些迪特裡希熟悉卻又抓不住的氣息——像是曬過太陽的乾草,又像是帶著晨露的青蘋果,明明就在鼻尖縈繞,卻怎麼也想不起是在哪裡聞過。風很輕,拂過臉頰時帶著細碎的花香,遠處的天際線暈著淡淡的金,草地漫無邊際地鋪展開,草葉尖綴著晶瑩的露珠,像撒了一地星星。
迪特裡希站在草地上,目光被遠方那個綠色的身影牽住了。那身影清瘦挺拔,穿著帶風帽的外套,正沿著緩坡慢慢走遠,衣角被風掀起小小的弧度,背影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等等,你……”他下意識地邁步追了兩步,小短腿跑得有些踉蹌,聲音裡帶著急慌,“你是誰呀?等等我!”可那身影像是冇聽見,步伐冇有絲毫停頓,漸漸融進了遠處的金光裡,隻留下一個模糊的輪廓,最終消散不見。迪特裡希停下腳步,小手攥著衣角,心裡空落落的,好像丟了什麼重要的東西,眼眶微微發燙,卻不明白這份失落從何而來。
“迪特裡希。”熟悉的、溫柔得像羽毛拂過心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迪特裡希猛地回頭,就對上了那雙清澈的綠眸。納西妲就站在不遠處,淺綠色的裙襬垂落在草地上,發間彆著一朵小小的、不知名的綠色小花,陽光落在她的髮梢,泛著柔和的光澤,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暖笑,瞬間驅散了他心裡的空落。
“納西妲,是你啊。”迪特裡希鬆了口氣,小跑著衝到她麵前,臉上還帶著未散的悵然,小手輕輕拉了拉她的手。他現在和納西妲已經很熟了,每隔幾天,納西妲就會像這樣出現在他的夢裡,陪他說話,聽他講楓丹的趣事,像個溫柔的大姐姐。
“嗯呢,你最近還好嗎?”納西妲順勢走到身前,與他平視,指尖輕輕拂過他額前柔軟的碎髮,聲音依舊溫和得能化開冰。
“我很好呀。”迪特裡希眨了眨眼,金色的眼眸裡映著陽光,“那維萊特先生教我搭了好大的積木城堡,美露莘們還帶我去看了河邊的螢火蟲,它們晚上會發光,像小燈籠一樣!”他嘰嘰喳喳地說著,小臉上滿是雀躍,可說著說著,語氣就低落下來,小手無意識地摳著草地,“但是……我還是想不起過去的事。我試過很努力地想,可腦子裡隻有一些模糊的影子,像蒙著霧一樣,怎麼也看不清。”
納西妲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聽著,然後慢慢走到他身旁坐下,裙襬鋪在草地上,像一片舒展的綠葉。迪特裡希也跟著坐下,雙手撐在軟軟的草地上,指尖能摸到泥土的濕潤和草葉的韌勁,心裡的鬱結似乎也散了些。“納西妲,蒙德是一個怎樣的地方啊?”他突然開口問道,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她,帶著滿滿的好奇。
“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納西妲側過頭看他,手指輕輕撥弄著腳邊的小草,草葉在她指尖輕輕晃動,“是聽誰提起過嗎?”
“嗯!”迪特裡希用力點頭,“前幾天美露莘們聊天,說有來自蒙德的旅人路過楓丹,她們說蒙德有好多風車,還有會唱歌的小鳥,而且……”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一絲不確定,“我好像對‘蒙德’這兩個字,有點熟悉。”那種熟悉感很淡,卻像一根細細的線,輕輕牽著他的心。
“想知道嘛。”他又補充了一句,語氣帶著孩童特有的撒嬌意味,小手不自覺地攥住了納西妲的裙襬。
“嗯——”納西妲拖長了語調,眼神望向遠方,像是在描繪一個遙遠而美好的世界,“蒙德是一個很自由,很幸福的國度哦。”她的聲音輕柔,帶著嚮往,“那裡的天空總是藍藍的,白雲像一樣軟乎乎的,隨處都能看到轉動的風車,風裡會帶著蒲公英的種子,飄向四麵八方。”
“真的嗎?”迪特裡希眼睛瞪得圓圓的,想象著那樣的畫麵,心裡滿是憧憬。
“當然啦。”納西妲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聽說那裡的人們都很熱情,喜歡唱歌跳舞,還會釀甜甜的果酒。而且蒙德有風神守護,風會帶走煩惱,帶來勇氣和希望,每個人都能按照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就像風一樣無拘無束。”
“哇……”迪特裡希發出小聲的驚歎,小手在空中比劃著,“那一定很美吧!”
“嗯,一定很美。”納西妲點點頭,指尖依舊輕輕撫著草葉,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悵然,“可惜我不能出門呢。”她的世界很小,大多時候都困在那座小小的淨善宮,隻能通過書本和他人的描述,去想象那些遠方的風景。
迪特裡希看著她眼底的悵然,心裡忽然有些難過。他伸出小手,輕輕抱住納西妲的胳膊,小聲說:“沒關係呀!等我想起過去的事,等我長大了,我就去蒙德,把那裡的風景都畫下來,回來講給你聽!我還會給你帶蒲公英的種子,還有甜甜的果酒,讓你也感受一下蒙德的風!”他說得認真,金色的眼眸裡滿是堅定,像在許下一個鄭重的承諾。
納西妲的心瞬間被暖意填滿,她抬手摸了摸迪特裡希的頭頂,指尖帶著淡淡的溫度:“好呀,我等著迪特裡希長大後,給我講蒙德的故事。”陽光灑在兩人身上,風輕輕吹過,帶來更多的花香,草地上的露珠折射出五彩的光,像一個溫柔而美好的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