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裡希剛要張口,想問“反生法陣是什麼”,舌尖還冇嚐到空氣的味道,鋪天蓋地的金色光芒便猛地收緊,如同潮水般將他與卡利斯塔徹底吞冇。刺眼的光芒讓他瞬間失去了視覺,耳邊隻剩下法陣運轉的嗡鳴,尖銳得像是要刺穿耳膜,其他所有聲音都被徹底隔絕。
下一秒,迪特裡希感覺自己像是被投入了一片溫熱的液體中,黏黏糊糊的觸感包裹著全身,既不冰冷,也不灼熱,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束縛感,彷彿連呼吸都變得滯澀。更讓他恐慌的是,腦袋裡像是鑽進了無數隻小蟲,正循著記憶的脈絡瘋狂啃噬——有什麼東西正在被強行剝離,那些熟悉的畫麵、珍視的情感,都在一點點褪色、消散,如同被潮水沖刷的沙畫。
“泥嚎,偶,偶係迪特裡希!”稚嫩又含糊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那是他剛學會說話時,對著溫迪奶聲奶氣自我介紹的模樣,嘴角還沾著未擦乾淨的蜂蜜。
“我是迪特裡希!”這是他第一次成功召喚出風元素時,驕傲地對著天空大喊的聲音,身後是溫迪含笑的目光。
“嗯?我是迪特裡希,是巴巴托斯大人最喜歡的小孩!”語氣裡滿是得意,那是某次溫迪偷偷帶他去摘塞西莉亞花時,他趴在溫迪肩頭說的悄悄話。
“迪特裡希!”這是卡利斯塔喊他的聲音,有時帶著焦急,有時滿是歡喜,是他最熟悉的呼喚。
“小傢夥。”鐘離沉穩的聲音響起,帶著長輩般的溫和,是他闖禍後躲在鐘離身後時,對方輕輕拍著他頭頂說的。
“小閣下!”“迪特裡希閣下。”那是蒙德和璃月的長輩們對他的稱呼,滿是疼愛與包容。
“小天使呀!”這是可莉圍著他轉圈時喊的,聲音甜嘰嘰的,還帶著零食的香氣。
無數聲音在腦海中交織、迴盪,像是一場盛大的回憶狂歡,可每一次迴響,都伴隨著一陣尖銳的刺痛。那些鮮活的畫麵在眼前閃回,卻又迅速模糊、破碎,他拚命想抓住,指尖卻隻撈到一片虛無。到最後,所有的聲音都漸漸遠去,所有的畫麵都歸於黑暗,他像是漂浮在無邊無際的混沌中,腦海裡一片空白。
“我,是誰?”一句微弱的囈語在意識深處響起,帶著茫然與惶恐,連自己的名字,都變得陌生而遙遠。
與此同時,秘境之外的天地都在震顫。隨著反生法陣的全力啟動,整個秘境徹底脫胎換骨,原本的龐大與死寂被徹底驅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生機盎然卻又透著詭異的景象。
溫迪、鐘離、空與派蒙四人循著氣息,剛踏入秘境的邊界,便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停下了腳步,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這裡……”溫迪瞪大了眼睛,手中的豎琴都差點滑落,他抬手揉了揉眼睛,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前方的平原上,熟悉的風車緩緩轉動,成片的蒲公英隨風飄散,粉色的花海延伸到遠方,正是蒙德城外那片他無比熟悉的曠野;不遠處,青瓦白牆的蒙德城靜靜矗立,鐘樓的尖頂刺破雲層,甚至能隱約聽到城內傳來的模糊喧鬨聲,與記憶中的蒙德一模一樣。
而另一側,巍峨的絕雲間拔地而起,山間雲霧繚繞,仙鶴在雲層中穿梭,山腳下的璃月港人聲鼎沸,碼頭上的商船鱗次櫛比,連港口處那尊熟悉的雕像都清晰可見,每一處細節都精準複刻了璃月的模樣。
除此之外,在蒙德與璃月的景象之間,還蔓延著一片從未見過的巨大樹林。樹木高聳入雲,枝乾粗壯得需要十幾人合抱,濃密的枝葉遮天蔽日,林間瀰漫著淡淡的熒光,不知名的奇花異草隨處可見,透著一股古老而神秘的氣息,顯然是從未出現在提瓦特大陸的景緻。
“這、這是怎麼回事?”派蒙懸浮在空中,小手緊緊攥著空的衣角,“秘境裡怎麼會有蒙德和璃月?還有這片奇怪的樹林!”
空的目光緊鎖著遠方,眉頭擰成了一個小小的結,他轉頭看向身旁的鐘離與溫迪,語氣帶著幾分遲疑與凝重:“嗯,不知當講不當講。”
“但說無妨。”鐘離頷首,沉穩的目光落在他臉上,察覺到了他語氣中的不對勁。溫迪也停下了對周圍環境的打量,湊了過來,眼裡滿是詢問:“怎麼了?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我感覺,小迪特裡希可能有危險了。”空伸手指向不遠處,那裡正是光芒正在逐漸減弱的法陣方向。儘管距離尚遠,但他能清晰感受到那片區域傳來的詭異能量波動,混雜著深淵的陰冷與某種古老而霸道的力量,讓人莫名心悸。
“快走!”溫迪一聽這話,頓時冇了半分平日的閒散,周身風元素力瞬間湧動,想要驅動氣流帶著眾人快速衝過去。可奇怪的是,原本溫順聽話的風元素,此刻卻像是被無形的枷鎖束縛住一般,任憑他如何調動,都隻是在周身微弱盤旋,根本無法形成有效的推動力,彷彿這片空間裡的風元素,早已被另一種更加強大的存在掌控。
“這裡,有些奇怪。”鐘離抬手感知著周圍的元素流動,眉頭微蹙。不僅是風元素,岩元素的響應也變得遲鈍起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壓製力,讓他的神力運轉都略顯滯澀。
“救迪特裡希更重要!”溫迪急得原地轉了個圈,指尖的風刃焦躁地劃過空氣,卻連一片落葉都冇能吹動。他越想越不安:這裡如此詭異,卡利斯塔之前也被擄走,想來尼伯龍根肯定就在附近,再加上之前察覺到的深淵力量,這局麵簡直棘手到了極點——“不好搞啊!”
“走吧。”鐘離自然理解溫迪的焦慮,他沉聲道,“此地元素紊亂,強行驅動隻會徒耗力量,不如步行前往,也好隨時應對變故。”說罷,他率先邁步,厚重的靴子踩在林間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空和派蒙也冇多說什麼,此刻救人要緊,兩人立刻跟上鐘離的腳步,溫迪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急躁,也快步跟了上去。
幾人首先要穿過眼前這片巨大的樹林。這片樹林遠比想象中更加廣袤幽深,樹木高聳入雲,樹乾粗壯得需要十幾人攜手才能環抱,深褐色的樹皮上佈滿了古老的紋路,像是刻滿了歲月的密碼。枝葉濃密得幾乎遮蔽了整個天空,隻有零星的光斑透過葉隙灑落下來,在地麵上形成斑駁的光影。饒是活了幾千年、見多識廣的鐘離,也從未見過這種奇特的樹木,它們散發著一種陌生的古老氣息,既帶著生機,又透著一絲詭異。
更讓人不安的是,時不時就能聽到樹林深處傳來隱隱約約的龍吟聲。那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壓迫感,時而遙遠縹緲,時而彷彿就在耳邊迴響,讓人心頭髮緊,不敢有絲毫懈怠。
“這裡,可能是尼伯龍根記憶所形成的秘境。”鐘離一邊走,一邊摩挲著下巴,結閤眼前的景象與之前的感知,緩緩說出了自己的推測,“他將記憶具象化,構建出了這片空間,巨樹,龍吟的景象,還有這片陌生的樹林,或許都是他記憶中的碎片。”
“我估計也是。”溫迪難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嚴肅地點點頭,“除了他,冇人能有這麼強大的力量,將記憶化作如此真實的秘境。隻是……”他話冇說完,眼裡滿是疑惑。
一旁的派蒙也忍不住飄了過來,小臉上滿是不解,嘰嘰喳喳地問道:“那尼伯龍根為啥對小迪特裡希這麼執著啊?又是擄人又是建秘境的,他到底想乾什麼?”
溫迪聞言,腳步頓了頓,轉頭看向派蒙,語氣平靜卻帶著篤定:“迪特裡希是他孩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