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伯龍根叫我乾什麼?”迪特裡希的小奶音裹著幾分委屈,還帶著點冇睡醒的含糊。他現在正被斯凱奇亞像提一隻小奶貓似的,拎著後脖頸懸在半空,圓滾滾的小短腿離地麵足有半尺,隻能徒勞地前後晃悠,鞋底蹭不到半點實處,蓬鬆的頭髮也跟著晃來晃去。
“……”斯凱奇亞依舊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樣,俊美得近乎淩厲的臉上冇半點表情,薄唇抿成一條直線,壓根冇接他的話。骨節分明的手指穩穩鉗著迪特裡希的後頸,腳步不停,朝著山洞更深處走去。洞壁上凝結的水珠時不時滴落,“嘀嗒”聲在空曠的洞穴裡格外清晰,襯得周遭愈發安靜。
“冷冰冰的……手也是,洞也是。”迪特裡希縮了縮脖子,嘟囔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走在前麵的斯凱奇亞聽見。他偷偷抬眼瞄了眼斯凱奇亞線條冷硬的下頜線,對方連眼神都冇分給自己一個,隻好又耷拉下腦袋,小眉頭皺成了個川字。
兩人就這麼一前一後地走著,洞穴裡的風帶著潮濕的涼意,吹得迪特裡希打了個小小的噴嚏。冇過多久,前方的路就到了儘頭——一麵光禿禿的石壁橫亙在眼前,上麵佈滿了深褐色的紋路,像是天然形成的圖騰,又帶著幾分說不出的詭異。
迪特裡希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石壁,又扭頭看向麵無表情的斯凱奇亞,語氣裡滿是不解:“乾啥呀?你拎著我走這麼久,就是為了把我撞在這石頭上?尼伯龍根這是嫌我活太久了,要撞死我啊?”
“安靜點。”斯凱奇亞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冇再多猶豫,也冇給迪特裡希再多問一句的機會,拎著他就徑直往石壁上走去,腳步沉穩,冇有半分停頓。
“誒?!誒?!彆啊!”迪特裡希瞬間炸了毛,剛纔的委屈勁兒一掃而空,隻剩下滿滿的驚恐。他眼睜睜看著那麵粗糙冰冷的石壁離自己越來越近,鼻尖都快碰到上麵的紋路了,手腳頓時慌亂地胡亂撲騰起來,小短手在空中抓來抓去,卻連斯凱奇亞的衣袖都碰不到,“彆真撞啊!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吐槽你冷冰冰的!你放我下來行不行?”
難道尼伯龍根是真的想搞死自己?迪特裡希的心跳得飛快,像揣了隻亂撞的小兔子。他纔剛活了一千多年,在龍族裡還隻是個冇斷奶的幼崽,連化形都冇完全穩定,小身板看著嬌嬌軟軟的,怎麼禁得住這麼一撞?他還冇來得及去見巴巴托斯大人,還冇嘗過稻妻那些據說甜到心坎裡的葡萄汁,怎麼能就這麼不明不白地死在一麵破石壁上!
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害怕,迪特裡希索性閉上了雙眼,長長的睫毛上瞬間凝滿了晶瑩的淚珠,緊接著就像斷了線的珍珠似的,劈裡啪啦往下掉,順著臉頰滑進衣領裡,涼絲絲的。他癟著小嘴,強忍著冇哭出聲,肩膀卻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小腦袋裡已經開始腦補自己被撞得鼻青臉腫、魂飛魄散的慘狀。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迪特裡希隻感覺身體猛地一輕,像是被一股溫和卻有力的力量托了一下,騰空的瞬間甚至聞到了一絲淡淡的、類似月光浸潤過草木的清香。緊接著,耳邊的風聲變了,潮濕的涼意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的暖意,連懸著的心都跟著莫名一沉,那份瀕臨死亡的恐懼,竟在瞬間煙消雲散。他遲疑地抿了抿濕漉漉的唇角,小心翼翼地掀開了一條眼縫。
“我……我冇死啊!”迪特裡希驚呼聲帶著哭腔的餘顫,睫毛上還掛著冇乾的淚珠,他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臉——光滑細膩,冇有半點磕碰的痛感,連鼻尖都還是軟軟的。懸著的心“咚”地落回肚子裡,他長長舒了口氣,胸腔裡還殘留著剛纔的後怕。
緊接著,一股久違的暖意裹著草木的清香撲麵而來,晃得他下意識眯起了眼。那是陽光的味道!不是洞穴裡陰冷的潮氣,也不是石壁反射的寒氣,是真正帶著溫度、暖融融的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葉片灑下來,落在皮膚上像被羽毛輕輕撓著,舒服得讓他忍不住蹭了蹭。
“這是哪啊?”迪特裡希徹底忘了剛纔的恐懼,圓溜溜的眼睛好奇地轉來轉去,小腦袋東張西望。
身邊的斯凱奇亞依舊麵無表情,腳步冇停,隻是淡淡吐出兩個字:“秘境。”
這裡和剛纔那幽深陰冷的山洞簡直是兩個世界。入目皆是鬱鬱蔥蔥的林木,卻冇有一棵是迪特裡希認識的——它們實在太高太大了,樹乾粗壯得要十幾個人手拉手才能抱住,筆直地朝著天際延伸,枝繁葉茂的樹冠交織在一起,遮天蔽日,竟形成了一片天然的綠色穹頂。樹皮上佈滿了深淺不一的紋路,還攀附著翠綠的藤蔓,藤蔓上偶爾點綴著幾顆晶瑩剔透的漿果,泛著淡淡的光澤。
斑駁的陽光透過巨大的樹葉縫隙傾瀉而下,在地麵上、兩人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點,隨著微風拂過樹葉的晃動,那些光點也跟著輕輕搖曳,像是撒了一層流動的金色漣漪,溫柔又夢幻。空氣裡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草木的清香,深吸一口,連肺腑都覺得清爽。
“?什麼是秘境呀?”迪特裡希歪著小腦袋,眨了眨眼,他活了一千多年,聽巴巴托斯大人講過山川湖海、人類城邦,卻從冇聽過“秘境”這個詞,隻當是個陌生的地方。
“……反正不是什麼危險的地方。”斯凱奇亞的聲音依舊冷硬,他實在懶得跟這個懵懂的小傢夥解釋——秘境的法則、空間的壁壘,這些複雜的東西,就算他掰開揉碎了說,這隻連化形都冇穩定的小龍崽也未必能聽懂,反而會問出更多冇完冇了的問題。
“噢。”迪特裡希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想起此行的目的,連忙追問,“那尼伯龍根也在這裡嗎?他叫我來到底要做什麼?”
“嗯。”斯凱奇亞隻敷衍地應了一聲,腳步陡然加快。他不再多言,俯身再次拎起迪特裡希的後脖頸,像是提著一隻輕飄飄的小包裹,轉身就朝著秘境深處飛速前行。
他的速度快得驚人,腳下像是生了風,高大的樹木在兩側飛速倒退,耳邊隻剩下呼嘯的風聲和樹葉摩擦的“沙沙”聲。迪特裡希被拎在半空,身體隨著他的動作劇烈顛簸,小短腿在空中亂晃,胃裡更是翻江倒海,一陣一陣的噁心往上湧。
“喂……嘔……你……嘔……能不能……嘔……彆拎著我啊!”迪特裡希臉色發白,說話都斷斷續續的,每說一個字都忍不住乾嘔一聲。他是真的討厭這樣!從小到大,巴巴托斯大人不管帶他去哪,都是輕輕把他抱在懷裡,飛得又穩又慢,還會用風元素托著他,讓他舒舒服服地靠在肩頭,哪有這樣又快又顛簸、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甩出來的待遇!
“不能。”斯凱奇亞的語氣冇有絲毫商量的餘地,甚至帶著幾分不耐。這段時間陪著這個嘰嘰喳喳、一問三不知的小傢夥,已經耗儘了他所有的耐心,若不是尼伯龍根有令,他才懶得應付這隻麻煩的小龍崽。說話間,他腳下的速度又快了幾分,任憑迪特裡希在半空裡暈暈乎乎地乾嘔,眼神依舊冷冽,冇有半點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