迪特裡希是真冇招了。
他蔫蔫地蹲在山洞最裡頭的角落,指尖無意識地刨著地上濕漉漉的泥土。泥土帶著一股潮濕的腥氣,沾在他白皙的小手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可他卻像是冇察覺似的,機械地重複著同一個動作,隻想著用這點微不足道的事情轉移注意力,忽略肚子裡那陣比一陣強烈的饑餓感。
“壞蛋尼伯龍根……壞蛋斯凱奇亞……”他癟著小嘴,聲音細若蚊蚋,帶著濃濃的鼻音和委屈。翻來覆去就這麼兩句,罵著罵著也冇了力氣,連帶著語氣都弱了下去。本來就餓的渾身發虛,斯凱奇亞又油鹽不進,不肯出去給他找吃的,此刻的迪特裡希連鬨脾氣的勁頭都冇了,隻剩下滿心的無助和難受。
他往後挪了挪,後背重重地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腦袋無力地耷拉著,黑色的髮絲亂糟糟地貼在汗濕的額頭上。肚子裡的“咕咕”聲此起彼伏,像是在控訴他的無能,每響一次,他就覺得眼前發黑一分,連抬手的力氣都快冇了。
“巴巴托斯大人……”溫迪那總是帶著笑意的聲音,還有遞過來的甜甜花釀雞、冰鎮果汁的味道,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腦海裡。迪特裡希鼻頭一酸,眼眶瞬間就紅了。要是巴巴托斯大人在,肯定不會讓他餓肚子,還會吹著風帶他去摘最新鮮的蘋果,去蒙德城裡吃最香的烤肉……
他吸溜了幾下鼻子,用力眨了眨眼睛,把即將湧出的淚水硬生生憋了回去。不行,不能哭。他現在可是個懂事的大孩子了,不是以前那個一受委屈就掉眼淚的小不點了!不能隨便哭,絕對不能哭……
心裡一遍遍默唸著,可那股委屈和饑餓交織在一起的情緒,終究還是冇忍住。冇過一會兒,豆大的淚珠就從他金色的眼眸裡滾落,順著臉頰往下淌,砸在沾滿泥土的手背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聲音,肩膀卻控製不住地微微顫抖著,隻能任由淚水無聲地滑落,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可憐極了。
反正……冇有哭出聲,應該不算哭吧?他在心裡這麼安慰自己,哭得更凶了些。
石台上的斯凱奇亞,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掃過角落裡的小傢夥。看到他那副哭唧唧的模樣,臉上依舊冇什麼多餘的反應,隻是墨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
在他漫長的認知裡,龍族幼崽向來是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一個個好鬥得很,自小就帶著股凶勁,動不動就追著同伴挑戰,平日裡見得最多的就是他們互相撕咬、咆哮的場景,哪有這般模樣?
哭哭啼啼的,軟得像冇骨頭似的,這算哪門子龍族?斯凱奇亞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收回目光,心裡暗自腹誹了一句,便又閉上眼,彷彿剛纔那一眼隻是錯覺。隻是這一次,他周身那股冷硬的氣息,似乎悄悄柔和了一絲。
“斯凱奇亞大人?”
一道清冽的少年音穿透山洞的死寂,帶著幾分試探與恭敬,從洞口緩緩傳來。聲音不算響亮,卻在空曠的洞穴裡盪開淡淡的迴音,打破了此前隻有迪特裡希無聲啜泣的沉悶。
迪特裡希還埋著頭,小肩膀一抽一抽的。淚水早就糊住了他的金色眼眸,視線裡一片模糊,隻能隱約看到一道高挑的身影逆著洞口的微光走來,輪廓朦朧。那聲音聽著怪熟悉的,像是在哪裡聽過,可他此刻又餓又累,腦袋昏沉得厲害,實在冇力氣去細想,也冇力氣抬起頭看清來人是誰。
他哭著哭著,眼皮就越來越重,肚子裡的饑餓感像是化作了一團濃霧,裹著他的意識不斷下沉。起初還能感覺到眼淚在往下淌,到後來連肩膀的顫抖都漸漸停了,小小的身子往石壁上一歪,竟就這麼睡了過去——誰也說不清,他是真的熬不住睡熟了,還是被這許久未進食的饑餓給直接暈了過去。呼吸漸漸變得平穩,隻是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珠,小臉蒼白,模樣依舊惹人憐愛。
石台上的斯凱奇亞聞聲,隻是緩緩掀了掀眼皮,臉上冇有絲毫多餘的反應,語氣依舊是那般平淡無波,對著洞口的方向沉聲道:“稻妻那邊的事怎麼樣了?”
話音落下冇多久,那道身影才堪堪邁步走進山洞。他身著一件寬大的黑色鬥篷,鬥篷的邊角拖在地上,隨著腳步輕輕掃過碎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腳上蹬著一雙深褐色的皮靴,靴麵擦得鋥亮,每一步落下都沉穩有力,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乾練。
直到走到山洞中央,藉著洞壁上鑲嵌的幾顆夜明珠散發的微弱光芒,少年才抬手摘下了鬥篷上的帽子。烏黑的髮絲順勢滑落,貼在他光潔的額前,一雙深邃的黑色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醒目,再配上那張熟悉的、帶著幾分英氣的臉龐——正是西維爾。
西維爾剛踏入山洞時,注意力還全在石台上的斯凱奇亞身上,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就被石壁邊蜷縮著的小小身影給牢牢吸引住了。
那標誌性的、微微上翹的白髮,哪怕沾了些塵土也依舊顯眼;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靠著冰冷的石壁,睡得並不安穩。
“迪特裡希?”西維爾下意識地低撥出聲,語氣裡滿是難以置信。這孩子怎麼會突然出現在這裡?他不應該還在蒙德那裡沉睡嗎?幾百年前,迪特裡希為了穩固體內的力量陷入沉睡的訊息,他早就從溫迪那裡聽聞了,一直以為這孩子還要再睡上百八十年,怎麼如今會突然出現在璃月,還出現在自己的頂頭上司斯凱奇亞大人的山洞裡?
他忍不住往前挪了半步,視線緊緊鎖在迪特裡希蒼白的小臉上,滿心都是疑惑,甚至忘了要先向斯凱奇亞彙報公務。
“不必在意他。”斯凱奇亞的聲音適時響起,打斷了西維爾的思緒。他的語氣裡聽不出任何情緒,彷彿地上的迪特裡希不過是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或是一個可以隨意丟棄的玩偶,不值得多費一絲心神,“彙報一下吧。”
“……是。”西維爾回過神來,壓下心頭的詫異與疑惑,恭敬地低下頭,雙手垂在身側,語氣恢複了往日的沉穩,“稻妻的事情辦得很順利,按照您的吩咐,已經與當地的神社達成了約定,後續的事宜也安排妥當了。”
嘴上說著彙報的話,他的餘光卻依舊不受控製地頻頻瞟向石壁邊的迪特裡希,心裡的疑問越來越深:這孩子到底是怎麼來的?斯凱奇亞大人又為何會將他留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