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紫色的深淵霧氣如同凝固的悲愴,將尼伯龍根的殘魂包裹在永恒的孤寂之中。他懸停在虛空的裂隙裡,意識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卻總在某個瞬間,被一股滾燙的暖意牽扯——那是屬於他唯一子嗣的血脈共鳴,是他在這無儘黑暗中僅存的、未被磨滅的執念。
說實話,這位曾經統領龍族的王者,從未想過自己會對一個未曾謀麵的孩子傾注如此深沉的情感。當年與天理法涅斯的決戰,蒼藍的天理之力如同狂暴的雷霆,撕裂了天地的壁壘,也在混亂中悄然滲入了他珍藏的龍蛋。深淵的幽寒、天理的神聖、龍族的蒼勁,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蛋中激烈碰撞,又在時光的催化下詭異融合,最終竟孕育出兩個相互依偎的靈魂。那時他滿心都是勝利的渴望,隻來得及用龍威護住蛋的完整,便再次投身戰場,未曾想,那竟是他與孩子最後的距離。
鋒利的天理之矛穿透胸膛的劇痛,至今仍殘留在他的殘魂感知裡。他親眼看著自己的身軀倒下,看著天理冷漠的眼神掃過那枚龍蛋,卻並未銷燬——或許是不屑,或許是未曾察覺其中的隱秘。他的意識在消散的邊緣掙紮,最終隻能化作一縷殘魂,藏匿在深淵的夾縫中,靠著龍族遺留的秘法苟延殘喘。
幾百年來,他如同一個孤獨的守望者,通過分散在提瓦特各地的龍王碎片傳遞資訊,瘋狂地尋找著龍蛋的蹤跡。每一次傳來的都是失望,每一個日夜都被煎熬填滿,直到某天,一條來自蒙德的訊息如同驚雷般炸響——那顆失蹤已久的龍蛋,竟在風的領地悄然孵化,被那位年輕的風之神巴巴托斯特意收養。
“風之神……”尼伯龍根的殘魂在霧氣中劇烈顫抖,帶著龍族特有的驕傲與不甘,“我的孩子,偉大的龍族後裔,最後的龍王繼承者,竟要在一個風神的羽翼下成長?”
他無數次想要衝破深淵的束縛,親自去到蒙德,將孩子從那所謂的“自由之地”帶回。可殘魂的力量太過微弱,根本無法對抗虛弱的侵蝕,更無法與一位塵世七執政抗衡。他隻能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
終於,在孩子的龍族血脈徹底覺醒的那一刻,他抓住了那絲微弱的連接,潛入了對方的夢境。夢中的孩子有著與他相似的金眸,眼眸卻清澈得如同蒙德的晴空,少了龍族的威嚴,多了幾分不諳世事的純粹。尼伯龍根激動得幾乎失控,他用儘力量傳遞自己的意誌,訴說龍族的榮耀與過往,描繪著重振龍族的宏偉藍圖,期盼著孩子能繼承他的遺誌,完成他未竟的事業。
可孩子的反應,卻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希冀。
“自由……我隻想和巴巴托斯大人一起,在蒙德自由地生活。”孩子的聲音帶著笑意,眼中閃爍著對風與天空的嚮往,那是尼伯龍根從未理解,也從未屑於理解的情感。
“歪了!全都歪了!”尼伯龍根的殘魂在深淵中發出憤怒的咆哮,霧氣翻湧著,如同他失控的情緒,“那是風神的蠱惑!你是龍族的驕傲,是要統領提瓦特的王者,怎能沉溺於如此淺薄的自由?怎能與壓製我們龍族的神明為伍?”
悲怒與無力交織在一起,啃噬著他殘存的意識。他看著夢中孩子離去的背影,那份屬於父親的喜愛,漸漸被更深的執念與焦慮取代。他知道,想要將這顆被“養歪”的龍族新星拉回正途,他還有很長的路要走,甚至可能要付出更大的代價——但他絕不會放棄。
畢竟,那是他唯一的孩子,是龍族最後的希望。哪怕拚儘這縷殘魂,他也要讓孩子記起自己的身份,記起龍族曾經的輝煌與恥辱。
洞窟深處的岩壁滲出冷意,尼伯龍根的聲音裹著千年塵埃般的無奈,在空曠中輕輕迴盪:“吾兒,你還是要呆在風之神身邊嗎?”他懸浮在淡紫色的煙霧裡,龍鱗虛影在霧中若隱若現——這具凝聚了殘餘力量的軀體,連觸碰孩子的溫度都做不到。
他看著那抹小小的白色身影,眼底翻湧著遲來的愧疚。當年龍族遭遇浩劫時,他為護全族血脈,隻能將尚在蛋中的迪特裡希藏進最後的秘穴,連一句龍族的傳承咒語都冇能親口教他。如今孩子認風之神為依靠,他既無立場指責,更無資格強求。可龍骨裡的血脈在嘶吼:絕不能讓龍族的榮光,隨他這最後一任君主的消亡而徹底沉寂。
“我要和巴巴托斯大人在一起!”迪特裡希的聲音像淬了冰的碎玉,稚嫩卻擲地有聲。他金色的豎瞳死死盯著煙霧中的身影,小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在他的記憶裡,巴巴托斯大人會用風捲著蒲公英逗他玩,會把蘋果糖塞進他的爪子裡,而眼前這個自稱“父親”的存在,隻會用冰冷的語氣打破他的幸福,甚至想把他從蒙德帶走。
白色的小龍往後縮了縮,尾巴尖緊張地在地麵掃過,留下幾道淺淺的劃痕。尼伯龍根看著他戒備的模樣,喉間溢位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轉頭看向身後立著的青年:“斯凱奇亞,你先帶他下去吧,吾,需要想一想……”
迪特裡希猛地愣住——黑龍的名字是斯凱奇亞嗎?他還冇來得及細想,身後就傳來一道冷冽的目光。被稱作斯凱奇亞的青年緩步上前,深不見底的黑眸淡淡掃過他,修長的手指毫不費力地揪住了他的後頸。
“乾嘛!放開我!”迪特裡希劇烈掙紮起來,小爪子在空中胡亂揮舞,白色的龍鱗在昏暗裡閃著微光,“我要回蒙德!我要見巴巴托斯大人!”可斯凱奇亞的手像鐵鉗般紋絲不動,隻提著他往洞窟外走,任由他的抗議聲漸漸被風聲吞冇。
煙霧中的尼伯龍根靜靜佇立,直到那道哭鬨聲徹底消失,才緩緩抬起手。淡紫色的霧氣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龍鱗,鱗片上流轉的光芒忽明忽暗,如同他此刻矛盾的心緒——一邊是想彌補兒子的父愛,一邊是複興龍族的重任,而這兩條路,似乎從一開始就指向了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