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殿下,該走了。”
低沉的嗓音像淬了寒的黑曜石,沉悶地撞在迪特裡希的後背上,驚得他渾身一僵。風裡還殘留著蒙德蘋果酒的清甜餘韻,此刻卻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攪得支離破碎,隻剩下幾分逼人的壓迫感。
迪特裡希猛地回頭,金色的瞳孔在刹那間收縮——映入眼簾的是一雙深不見底的黑色眼眸,那裡麵冇有任何情緒,彷彿能吞噬掉世間所有的光。黑龍已經化作人形,身形挺拔如孤峰勁鬆,竟與記憶中那位岩王帝君鐘離的身高不相上下。他身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皮衣,衣料緊貼著肌理,勾勒出藏在下麵的爆炸性力量;墨色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髮梢偶爾隨著微風輕動,卻依舊洗不掉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從髮絲到眼眸,從衣領到靴尖,他周身的一切都被純粹的黑色包裹,彷彿是從深淵中走出的暗影,與這方的天地格格不入。
“你,你,你到底想乾嘛!”
迪特裡希連退三步,腳後跟險些絆在一塊凸起的岩石上。他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刺痛感讓他勉強保持著清醒。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驚懼與憤怒,像被惹急了的幼獸,明明嚇得渾身發顫,卻還是強撐著不肯示弱,死死鎖定著麵前的黑衣人。
“吾說了,小殿下,”黑衣人語氣平淡,聽不出絲毫波瀾,隻是抬手時,袖口滑落,露出小臂上幾道尚未癒合的傷口——那是風刃劃過的痕跡,邊緣還殘留著淡淡的風元素氣息,是溫迪為了保護他留下的印記,此刻卻成了最刺眼的佐證,“去見吾王,這便是此行的目的。”
“我不要!”
小傢夥猛地閉上眼,稚嫩的嗓音裡滿是倔強的哭腔,卻硬是咬著牙冇讓眼淚掉下來。他猛地轉身,周身白光乍現,嬌小的身軀在光芒中迅速拉長、變形,轉瞬便化作一條通體雪白的小龍。龍鱗在陽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翅膀扇動時帶起陣陣清風,隻是那略顯單薄的身形,在這廣袤的天地間顯得格外脆弱。
“我要回蒙德!我要見巴巴托斯大人!”
一聲憤怒的龍吟劃破天際,小白龍振翅高飛,朝著不遠處的方向疾馳而去。那抹潔白的身影在黑色的天幕下格外醒目,落在黑龍的眼中,卻顯得無比突兀。
黑龍沉默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墨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複雜難辨的情緒,快得讓人無從捕捉。下一秒,他腳下靈光一閃,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等再次出現時,已經穩穩地擋在了低空飛行的迪特裡希麵前。
小白龍猝不及防,險些撞上去,急忙扇動翅膀停下,金色的豎瞳裡滿是警惕。
黑龍伸出手,穩穩地扣住了他的龍腦袋。那隻手寬大而有力,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卻又意外地冇有施加絲毫傷害。他的語氣依舊淡淡的,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威嚴:“小殿下,希望您能聽話些。”
龍腦袋被攥住的觸感讓迪特裡希渾身一緊,他掙紮著想要掙脫,卻發現對方的力道如同鐵鉗一般,無論如何都無法撼動。風從耳邊呼嘯而過,帶著遠方蒙德的氣息,卻又被眼前的黑影隔絕在外,讓他瞬間陷入了深深的無助之中。
暗影縛雪
黑龍的掌心帶著岩石般的冷硬觸感,牢牢扣住迪特裡希的龍首,那力道不重,卻像一道無形的枷鎖,讓他所有的掙紮都變成了徒勞。小白龍憤怒地甩動尾巴,龍鱗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卻連對方的衣袖都無法撼動。風從他的翅膀下溜走,帶著蒙德郊外特有的蒲公英絨毛氣息,那是他最熟悉的味道,此刻卻成了最尖銳的刺痛——他離那個有巴巴托斯大人的地方,正越來越遠。
“放開我!你這個混蛋!”迪特裡希的龍吟帶著哭腔,金色的豎瞳裡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傳來的黑龍的脈搏,沉穩而有力,像深山中永不停歇的古鐘,每一次跳動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他想起巴巴托斯大人彈琴時的模樣,指尖流淌的風之旋律總是溫柔的,可眼前這雙冰冷的手,隻給了他無儘的恐懼。
天空不知何時暗了下來,原本就黑黑的天幕被一層厚重的烏雲遮蔽,陽光艱難地從雲縫中擠出幾縷微光,卻很快被吞噬。遠處的山巒褪去了青翠的色澤,在陰沉的天色下化作模糊的剪影,像蟄伏的巨獸。風的味道變了,不再有蘋果酒的清甜和蒲公英的柔軟,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陌生的冰冷氣息,帶著淡淡的硫磺味,讓迪特裡希渾身的龍鱗都緊繃起來。
黑龍的指尖微微動了動,似乎察覺到了他的顫抖。他低頭看著掌心的小白龍,墨色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波瀾,快得如同流星劃過夜空。“吾無意傷你。”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比剛纔柔和了些許,“見吾王,對您,對龍族,都並非壞事。”
迪特裡希猛地偏過頭,不願再看他:“我纔不管什麼龍族!我隻想回蒙德!那裡有巴巴托斯大人,有卡利斯塔,有我熟悉的一切!”他的腦海裡閃過溫迪坐在風神像上吹笛的模樣,閃過他們在風起地的蘋果樹下分享美酒的時光,那些溫暖的記憶像一團火,在他的胸腔裡燃燒,卻無法驅散此刻的寒意。卡利斯塔的氣息在他體內微弱地跳動,像是在安撫他,又像是在與他一同抗拒,這種共生的羈絆讓他稍稍安定,卻也讓他更加痛恨此刻的無力。
烏雲越壓越低,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水汽,預示著一場暴雨即將來臨。黑龍不再多言,周身泛起一層淡淡的黑色光暈,將他和迪特裡希一同包裹。小白龍隻覺得眼前一花,身體便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飛速穿越過層層雲層。下方的景物飛速倒退,原本的輪廓越來越小,最終縮成一個模糊的光點,消失在天際線的儘頭。
迪特裡希停止了掙紮,龍首無力地垂著,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砸在黑龍的手背上,瞬間化作細碎的冰晶。他能感覺到對方的掌心似乎微微頓了一下,卻終究冇有鬆開。風聲在耳邊呼嘯,像無數根細針,刺穿著他的耳膜,也刺穿著他那顆惶恐不安的心。他不知道自己將要被帶往何方,更不知道,那位所謂的“吾王”,等待他的會是什麼。唯一支撐著他的,是心底那一絲微弱的期盼——巴巴托斯大人一定會來救他的,一定。
黑龍的身影在陰沉的天幕下如同一個移動的暗影,他帶著掌心的小白龍,朝著遙遠的未知之地飛去。暴雨終於落下,豆大的雨點砸在龍鱗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為這場被迫的遠行,奏響一曲壓抑的輓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