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騎士團宿舍雕花木窗,在地板上織出細碎的金紋,昨夜殘留的壁爐餘溫還裹著淡淡的鬆木香氣,悄然漫過床沿。迪特裡希蜷在柔軟的被褥裡,墨色的髮絲亂糟糟貼在額角,小眉頭偶爾輕蹙,大概還陷在與龍崽子嬉鬨的夢裡——那小傢夥折騰了一整晚,又是拽著卡利斯塔的尾尖賽跑,又是纏著要聽小龍吐息的“呼呼”聲,直到後半夜才抱著他沉沉睡去。
溫迪早已醒了。他坐在窗邊的木椅上,指尖輕輕拂過豎琴的弦,翠綠色的鬥篷垂落在膝頭,邊緣繡的風之紋樣在晨光裡泛著微光。他比迪特裡希醒得早太多,畢竟少年人和精力旺盛的龍崽子不一樣,昨夜的喧鬨耗光了他們的力氣,此刻連呼吸都帶著綿長的輕鼾。他想起昨晚在騎士團食堂的場景:長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燉肉和麥粥,迪特裡希捧著碗小口喝著,卡利斯塔則趴在腳邊,用腦袋蹭著騎士的靴筒要肉吃,空坐在對麵,欲言又止的模樣讓他心裡記下了事兒——那是他的血親,總有些話,得找個安靜的時刻好好說。
“不提也罷。”溫迪輕聲呢喃,將豎琴斜挎在肩上,指尖扣好鬥篷的銀扣,又把寬簷帽往下壓了壓,遮住了眼底的思緒。他起身要走,目光卻不由自主落在床上:迪特裡希四仰八叉地躺著,一隻手還搭在床邊,而卡利斯塔就蜷在他手邊,雪白的龍身縮成一團,尾巴尖偶爾輕輕晃一下,像片飄落的羽毛。
翠綠色的眸子驟然沉了沉。溫迪盯著那團白色,越看越不順眼——昨晚就是這小東西,纏著迪特裡希不肯撒手,連他想教小傢夥吹段短笛都被打斷。他腳步放輕,悄無聲息走到床邊,彎腰拎起卡利斯塔後頸的軟肉,那觸感像捏著一團溫熱的棉絮。冇有絲毫猶豫,他輕輕一抬,再一放,“咚”的一聲輕響,小龍就被穩穩扔在了鋪著地毯的地板上。
可卡利斯塔實在太困了。被扔到地上的瞬間,它隻是懶洋洋地翻了個身,雪白的尾巴在木地板上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連眼睛都冇睜一下,反而往床底的陰影裡挪了挪,繼續呼呼大睡。晨光裡,木地板清晰映出兩道身影:溫迪立在床邊,鬥篷的衣角垂落,帽簷下的目光還落在那團白毛上;而卡利斯塔蜷在陰影裡,小小的龍身隨著呼吸輕輕起伏,倒像是在跟他賭氣似的,睡得更沉了。
溫迪見狀,嘴角幾不可查地勾了勾,轉身推開木門,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儘頭,隻留屋裡的孩子與小龍,繼續擁著晨光酣睡。
晨霧還未完全散去,木質窗欞間漏進幾縷柔和的天光,落在迪特裡希蜷縮的被褥上。他側躺著,蓬鬆的頭髮蹭在枕頭上,嘴角還帶著淺淺的笑意——這是自甦醒以來,他睡得最沉、也最“無拘無束”的一次。畢竟隻要想到巴巴托斯大人的氣息還縈繞在附近,他就像被裹進了溫暖的雲朵裡,連夢裡都是風與蒲公英的甜味,徹底卸下了所有防備,活脫脫像個尋到依靠的小獸。
“迪特裡希閣下?”
木門被輕輕推開,帶著晨露濕氣的風隨之湧入,騎士團的年輕騎士提著食盒站在門口,聲音放得極輕。他的目光掃過床榻,又小心翼翼地挪開腳步,避開地板上那團“白色毛球”——小龍卡利斯塔正四腳朝天地蜷著,翅膀半攏,尾巴尖還偶爾輕輕掃過地麵,顯然也還陷在回籠覺的睏意裡。
“該吃早飯了,琴團長已在前廳等您。”騎士走到床邊,又特意繞遠了些,生怕驚醒地上的小龍,才俯身輕聲提醒。
“早飯……”
被褥裡的小傢夥動了動,聲音黏糊糊的像裹了蜜,眼睛依舊閉得緊緊的,長長的睫毛顫了顫,眉頭卻不自覺地擰了起來。他其實聽見了聲音,也想掙紮著睜開眼,可眼皮重得像墜了鉛,腦海裡還殘留著夢裡巴巴托斯大人彈著豎琴的畫麵,怎麼也捨不得從溫暖的被褥裡鑽出來。
倒是地板上的卡利斯塔先有了動靜。陌生的腳步聲攪了它的好夢,它搖搖晃晃地撐起身子,圓溜溜的眼睛依舊閉著,腦袋卻跟著聲音來源轉了轉,尾巴不耐煩地甩了甩。它還冇徹底清醒,隻憑著本能覺得有“外人”闖入了熟悉的空間,小小的身體晃了晃,突然展開翅膀,跌跌撞撞地飛了起來。
“壞傢夥!”
奶聲奶氣的低吼裡滿是冇睡醒的懵懵的感覺,卡利斯塔連來人是誰都冇看清,小嘴一張,一團帶著灼熱溫度的淡紅色龍息就“呼”地噴了出去。
“!!”騎士瞳孔驟縮,下意識地往後急退,靴底在木地板上蹭出刺耳的聲響。那團龍息擦著他的衣角飛過,“嘭”的一聲砸在了迪特裡希的腦袋旁邊——正好落在枕頭上。
“……嗯?”
迪特裡希的睫毛猛地顫了顫,鼻尖先一步捕捉到了空氣中瀰漫開的糊味。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惺忪的目光還冇聚焦,就看見自己的枕頭正冒著嫋嫋黑煙,橘紅色的火苗正順著枕套的紋路慢慢往上爬。
“呀!”
清脆的驚呼聲終於讓他徹底清醒,迪特裡希猛地坐起身,黑髮都因為慌亂翹了幾根,而始作俑者卡利斯塔則還懸在半空中,看著那團火苗眨了眨眼,才後知後覺地收起了翅膀,心虛地往床底縮了縮。
慌亂裡的小包庇
“哪來的火??”
迪特裡希的睏意瞬間被驚得煙消雲散,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蓬鬆的黑髮都因為動作太急炸起幾縷。手裡還緊緊攥著那隻洗得發白的小風鷹玩偶——那可是修女姐姐送給他的,睡覺時都要抱在懷裡才安心。他眼睛瞪得圓圓的,盯著枕頭上竄起的火苗,腳步都冇帶停,直接光著腳踩在微涼的木地板上,朝著桌子衝過去。
桌上的玻璃杯還盛著昨晚剩下的清水,他一把抓過杯子,轉身就往床邊跑,手腕微微傾斜,清涼的水流“嘩啦”一聲澆在冒煙的枕頭上。火苗“滋啦”一聲縮了回去,隻留下一片濕漉漉的焦痕,空氣裡的糊味混著水汽,反倒變得更明顯了些。
“閣下,這……”
騎士站在一旁,手裡的食盒都忘了放下,臉上滿是哭笑不得的神色。他看看站在床邊、手裡還捏著空杯子的迪特裡希,又轉頭看向牆角——小龍卡利斯塔正縮在那裡,圓溜溜的眼睛裡滿是懇求,翅膀還不安地蹭著牆壁,活像個闖了禍怕被抓包的孩子。
騎士心裡頓時有了數。他輕咳一聲,把到了嘴邊的“是小龍的龍息”嚥了回去,目光落在窗外漸漸升高的太陽上,語氣儘量自然地找著藉口:“大概是今天太陽太大了,晨光正好曬在枕頭上,說不定是枕套的絲線先受熱……纔不小心燃起來的。”
這話剛說完,他就感覺到衣角被輕輕扯了扯。低頭一看,卡利斯塔正用腦袋蹭著他的靴子,尾巴尖悄悄勾住了他的褲腳,像是在偷偷道謝。而迪特裡希盯著那片焦痕看了看,又抬頭望瞭望窗外刺眼的陽光,居然真的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還好水就在旁邊。”說著,他還低頭拍了拍懷裡的風鷹玩偶,小聲嘀咕,“差點把你也燒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