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帶著林間特有的鬆針氣息,卷著幾片半黃的落葉繞在溫迪指尖。他踏著風紋落在風起地那棵熟悉的巨樹下時,最先捕捉到的不是熟悉的風吟,而是鐵鍬剷土的“沙沙”聲——循聲望去,迪特裡希正蹲在靠近樹根的草地上,小小的身子幾乎要埋進蓬鬆的草葉裡,手裡攥著把比他小臂還長的木柄鐵鍬,正費力地往土裡挖著什麼,褲腳沾了圈新鮮的泥點,連額前的碎髮都汗濕了幾縷。
“迪特裡希!”溫迪的聲音裹著風傳過去,還冇等他走近,那抹小小的身影就猛地頓住了。
迪特裡希握著鐵鍬的手一鬆,木柄“噹啷”一聲砸在草地上,他猛地抬頭,金色的瞳孔裡先是閃過一絲茫然,看清來人是那抹熟悉的綠白身影時,瞳孔驟然放大,連呼吸都頓了半拍。“……巴巴托斯大人!”這聲呼喊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難以置信的顫音,他甚至忘了拍掉膝蓋上的草屑,手腳並用地從土坑邊爬起來,小跑到溫迪麵前時,眼眶已經紅得像浸了水的櫻桃。
“你冇事啊!”迪特裡希仰著頭,聲音裡的哭腔再也藏不住,金眸裡迅速積滿了水光,豆大的淚珠順著臉頰往下滾,砸在溫迪的靴麵上,“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被騎士團的人抓進大牢裡了……他們貼了好多通緝令,說你‘涉嫌盜竊風神物品’,我問阿貝多哥哥,他也不知道你在哪裡……”
溫迪看著小傢夥急得發紅的鼻尖,心裡軟得像浸了蜜的蘋果派。他往前一步,穩穩接住撲過來的小身子,手掌能清晰地感受到迪特裡希後背的顫抖——小傢夥還在抽噎,眼尾掛著冇擦乾的淚痕,臉直接蹭到了溫迪肩上的披風上,那是他剛剛從迪盧克那“借”來的,還帶著淡淡的葡萄酒香氣,此刻卻被蹭上了兩團淺淺的淚痕。
“我冇事啦。”溫迪抬手揉了揉迪特裡希汗濕的頭髮,指尖拂過他泛紅的眼角,“倒是你,怎麼不聽我話跑出城了?我之前不是說過,讓你待在蒙德城裡等我回來嗎?”
迪特裡希的耳朵瞬間耷拉下來,像被雨水打濕的小獸耳朵。他把臉埋在溫迪的披風裡,聲音悶悶的,還帶著點心虛的含糊:“我在城裡找了你好久……昨天去天使的饋贈冇看到你,今天早上路過公告欄,就看到你的通緝令貼在最上麵,畫得可像了……”他頓了頓,手指輕輕攥住溫迪披風的衣角,“我怕你真的被抓了,又冇人給你送吃的,就想著來風起地找找——你以前說過,這裡的風最乾淨,你心情不好的時候會來這兒……”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還偷偷抬眼瞄了溫迪一眼,金眸裡滿是“我知道錯了但我真的很擔心你”的委屈,活像隻闖了禍卻捨不得認錯的小狐狸。溫迪看著他這副模樣,哪裡還捨得責怪,隻是笑著歎了口氣,抬手把他抱得更緊了些,讓林間的風輕輕裹住兩個依偎的身影。
溫迪從披風口袋裡摸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小手帕,是用柔軟的亞麻布做的,邊角還繡著幾縷淺青色的風紋——這是上次蒙德集市上,他用一首小調跟織補鋪的老闆娘換的。他輕輕托起迪特裡希的小臉,指尖避開小傢夥泛紅的眼尾,仔細擦去他臉頰上的淚痕,連鼻尖沾著的一點泥土都冇放過,動作輕得像在拂去花瓣上的晨露。
“你剛纔在這裡挖什麼呢?”溫迪的聲音帶著笑意,目光落在不遠處那個隻挖了半尺深的土坑上,坑裡還扔著半截冇吃完的青蘋果碎屑,想來是迪特裡希挖累了歇腳時吃的。
迪特裡希被他托著下巴,乖乖仰著臉,聞言立刻舉起肉乎乎的小手,掌心還沾著些濕潤的泥土,語氣卻格外認真:“挖地道!”
“嗯?挖地道乾嘛?”溫迪挑了挑眉,故意放慢了語速,想聽聽小傢夥的主意。
“挖去大牢救你呀!”迪特裡希的眼睛亮了亮,像是覺得自己的計劃特彆了不起,“雷爾雅莉姐姐昨天給我講了故事,裡麵的王子就是挖地道救出公主的!我想,我也能挖地道找到你,把你從大牢裡接出來,還能帶你逃出去……”
溫迪聽到這裡,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指腹輕輕捏了捏他軟乎乎的臉頰:“那你知道大牢在哪嗎?”
“呃唔……”迪特裡希的聲音瞬間卡住,舉著的小手也慢慢放了下來,金色的眼眸裡滿是困惑,小眉頭皺成了個小疙瘩,“好像……不知道。”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子,又瞥了眼那個淺得可憐的土坑,突然反應過來——光想著救巴巴托斯大人,滿腦子都是故事裡王子的勇敢,抓起城門口鐵匠鋪的小鐵鍬就跑出了城,連蒙德大牢在騎士團總部的哪一側都冇問,更彆說從風起地挖到城裡要多遠了。
“算了算了,我們小迪特裡希冇事就行。”溫迪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髮,一把將小傢夥舉了起來,讓他坐在自己的胳膊上,“誒呀呀,我們迪特裡希都長這麼大了,我都快抱不起來了。”
“誒?!不行!”迪特裡希立刻晃了晃小胳膊,小手緊緊抓住溫迪的衣領,聲音裡滿是抗議,“我喜歡巴巴托斯大人抱——”可話剛說完,他突然頓住了。之前雷爾雅莉姐姐還說,長大了就能保護想保護的人,他還盼著快點長大,等自己有力氣了,就能幫巴巴托斯大人擋麻煩,還能跟他一起去更遠的地方旅行,再也不用被叮囑“待在城裡彆亂跑”。
可現在……長大了就抱不動了,巴巴托斯大人是不是就不會再像這樣舉著自己了?可要是不長大,又怎麼保護他呢?
“長大,不長大……”迪特裡希皺著小眉頭,嘴裡小聲嘟囔著,小小的腦袋裡像是塞進了兩隻打架的風晶蝶,亂成了一團。他低頭看向身下的溫迪,翠綠的眼眸裡清晰地映著自己小小的身影,那抹綠色溫柔得像林間的風,卻讓他突然覺得鼻子酸酸的。
“哇啊,不要啊——”迪特裡希帶著哭腔的嘟囔聲輕輕飄出來,金眸裡又開始水光閃閃,小手攥著溫迪的衣領更緊了些,既不想長大失去擁抱,又想快點長大保護眼前的人,這兩種想法在心裡擰成了小疙瘩,讓他差點又要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