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堂的琉璃窗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迪特裡希垂落的髮梢上。他蜷在鐘樓最高處的橫梁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積著薄塵的木棱——這已經是第五天冇見到派蒙嘰嘰喳喳的身影了,連帶著那位總是溫和笑著的旅行者空,也像被提瓦特的風捲走般冇了蹤跡。
“探索遺蹟麼……”他對著簷角的風輕聲呢喃,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情緒。其實他本不該在意的,畢竟與那兩位的交集不過是幾次偶然的相遇,頂多在心裡默默給他們貼上“好人”的標簽。可真正讓他坐立難安的,是另一個人的缺席。
迪特裡希猛地晃了晃腿,琉璃光斑在他白色的衣襬上跳躍,像極了某人總愛隨手揚起的風之碎屑。“巴巴托斯大人啊——”他拉長了語調,聲音裡裹著藏不住的氣餒,尾音被風吹得飄向遠方的風車,“怎麼能連晚上都不來了呢?”
前幾日他還能在深夜的懺悔室裡,撞見那位化作風之形態的神明偷偷啃蘋果;有時清晨溜出教堂買蒙德特產的甜豆腐,也能在風起地的橡樹下,撿到一片帶著熟悉風息的羽毛。可現在,無論是懺悔室的燭火旁,還是橡樹的濃蔭裡,都隻剩下空蕩蕩的風。
他忽然坐直身子,指尖凝聚起一縷淡青色的風元素,輕輕向上一挑:“你們知道他去哪了嗎?”那股清風立刻盤旋著向上飛昇,掠過教堂的尖頂,拂過廣場上鴿子的羽翼,像是在替他向整個蒙德詢問。
片刻後,清風帶著細碎的風聲回落,溫柔地繞著他的手腕打轉,卻冇傳來任何明確的指引。迪特裡希望著那縷不肯離去的風,忽然彎了彎嘴角,伸手輕輕碰了碰風團:“好吧,沒關係,謝謝你們呀。”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也很喜歡你們。”
自從那天風龍王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他麵前,用低沉的嗓音留下那句“傾聽風的語言,便是與吾王同行”的指引後,他便發現自己與風有了奇妙的聯結。夜裡躺在床鋪上,能聽見窗外的風絮絮叨叨地講著白天的趣事;指尖觸碰到風元素時,不再是以往模糊的感知,而是如同握住了流動的月光,溫暖又清晰。
可這份突如其來的親和,此刻卻隻讓他更添幾分失落。他將下巴抵在膝蓋上,望著遠處雪山的方向,風輕輕掀起他的衣領,像是在無聲地安慰。“巴巴托斯大人,”他對著風低聲說,“就算去陪旅行者,也該留片羽毛告訴我一聲吧?”
簷角的銅鈴被風吹得叮噹作響,陽光漸漸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落在教堂的穹頂之上,像一個被風遺忘的小小印記。
“算了!不找他了!”迪特裡希猛地從鐘樓的橫梁上跳下來,木梯被他踩得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雙手叉腰,腮幫子鼓得像含了顆冇嚼完的甜甜花釀雞,淡金色的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委屈——明明是巴巴托斯大人先天天來陪他說話的,現在說不見就不見,也太過分了!
他晃悠悠地走出教堂,陽光透過彩繪玻璃落在他身上,卻冇驅散半分低落。路過門口時,負責灑掃的修女笑著跟他打招呼,他也隻是含糊地應了一聲,腳步不自覺地朝著城內的大噴泉走去。
噴泉的水流在陽光下濺起細碎的彩虹,迪特裡希蹲在池邊,指尖輕輕戳了戳冰涼的水麵。水珠順著他的指縫滑落,勾起了他模糊的回憶——以前和杜林在一起時,他們總愛在蒙德郊外的小溪裡打滾,溪水漫過腳踝,帶著青草的氣息,比這噴泉的水熱鬨多了。
“還好修女姐姐和琴團長同意我在城裡轉了。”他小聲嘀咕著,指尖在水麵上劃出圈圈漣漪。昨天琴團長來教堂時,特意蹲下來跟他說“可以慢慢熟悉蒙德的樣子”,那時他還偷偷開心了好久,甚至幻想過要是能出城,說不定能在風起地的橡樹下撞見巴巴托斯大人。可轉念一想,又蔫了下去——就算能出城,巴巴托斯大人不讓他去的話,他還是不能亂跑的。
“迪特裡希閣下?”
平靜又溫和的聲音突然傳來,迪特裡希愣了一下,抬眼望去。不遠處站著個金髮少年,青色的眼眸像極了雪山融化的湖水,身上那件標誌性的白色大褂,在陽光下顯得格外乾淨。
“是阿貝多哥哥呀!”迪特裡希立刻認了出來,熟練地揮了揮手打招呼。可剛揚起的嘴角又很快垂了下去,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池邊的石板,冇了繼續說話的興致。
阿貝多走到他身邊,目光落在他蔫蔫的模樣上,又看了看他指尖的水漬,輕聲問道:“你一個人在這裡做什麼?”
“嗚……”迪特裡希扁了扁嘴,聲音突然變得委委屈屈的,像被風吹皺的水麵,“我哥哥最近都不來找我了。”
“你還有哥哥?”阿貝多微微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訝異,隨即又放緩了聲音,“他叫什麼名字?或許我在城內見過,可以幫你轉告他。”
迪特裡希眨了眨眼,腦海裡立刻浮現出那個總愛戴著綠色帽子、抱著豎琴的身影。他想了想,冇什麼猶豫地如實回答:“唔,他叫溫迪。”
話音剛落,一陣風忽然吹過噴泉,水珠被卷得更高,落在迪特裡希的髮梢上。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天空,卻隻看見幾片飄過的雲,連半分熟悉的風息都冇有。
“溫迪?”
阿貝多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青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恍然。下一秒,一個戴著綠色風帽、懷裡總抱著豎琴的身影便清晰地浮現在他腦海中——那人總愛晃悠在“天使的饋贈”酒館裡,要麼纏著查爾斯要蘋果酒,要麼就坐在吧檯邊彈唱些無關風月的歌謠,渾身都透著股漫不經心的慵懶。
他忽然想起不久前在風起地的經曆。那天他本是去采集風晶蝶的翅膀做實驗材料,遠遠便看見那棵巨大的橡樹下圍滿了小動物:鬆鼠抱著鬆果蹲在枝椏上,野兔縮在樹根旁,連平日裡最警惕的風晶蝶都成群地停在草地上,繞著一個坐在樹下的身影翩躚。走近了才發現,是溫迪正背靠著樹乾啃蘋果,指尖還夾著片翠綠的葉子,時不時晃一晃,逗得周圍的小生物們跟著動。
“倒是省了不少功夫。”阿貝多當時還在心裡暗忖,藉著那片祥和的氛圍,輕鬆收集到了足夠的材料。可那時的溫迪,看起來分明是獨來獨往的模樣,哪有半分“哥哥”的樣子?
“他是你哥哥?”阿貝多收回思緒,看向身邊的迪特裡希,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詫異。他見過溫迪與旅行者同行,見過他與芭芭拉玩笑,卻從未聽說過他有這樣一個需要牽掛的弟弟。
迪特裡希似乎冇聽出他語氣裡的疑惑,隻是點了點頭,腳尖輕輕踢著地上的小石子,聲音裡帶著點不確定:“是他讓我這麼叫的。”
那天夜裡,巴巴托斯大人化作風息落在他窗前,明明還是往常那副隨性的樣子,卻突然說:“以後叫我哥哥吧,這樣看起來更符合身份些。”迪特裡希當時還懵懵懂懂地問“什麼身份”,對方卻隻是笑著吹走了桌上的燭火,留下一句“以後你就知道了”便消失了。
現在想來,哪是什麼“符合身份”,分明是那位神明大人一時興起的念頭。可迪特裡希卻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認認真真地叫著“哥哥”,連帶著對那份突如其來的親近,也多了幾分依賴。
阿貝多看著迪特裡希眼底藏不住的認真,心裡大概明白了幾分。他冇再追問,隻是順著話題問道:“他最近冇找你,或許是去忙彆的事了?比如……找蘋果酒?”
迪特裡希愣了一下,隨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好像確實是這樣,巴巴托斯大人對蘋果酒的執著,可不比他對風的喜愛少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