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元素的躁動早在踏入蒙德地界時便撲麵而來。迪特裡希的黑色頭髮被狂風掀起,髮梢掃過臉頰,帶著曠野裡塵土與落葉的氣息。他下意識將可莉的小手攥得更緊些,低頭時正撞見女孩紅色的衣服如火焰般在風裡翻卷,連她最愛的嘟嘟可玩偶,都被吹得歪在了揹包外側。
“大家都去哪啦?怎麼一團糟呀?”可莉仰著小臉,聲音被風吹得有些發飄。她的目光掠過空蕩蕩的街道——平日擺滿鮮花的花店門口,木質招牌被吹得歪斜,幾片破碎的花瓣粘在積了灰的櫥窗上;酒館外那把常有人倚靠的長椅翻倒在地,凳腳還勾著半片風乾的蘋果派;連風神像前的廣場上,都見不到半個提著果籃、哼著歌謠的市民,隻有風捲著枯葉在石像腳邊打旋。
迪特裡希停下腳步,小眉頭輕輕蹙起。風裡除了尋常的氣流聲,還藏著一絲不安的躁動,像是有無數無形的手在拉扯著蒙德的每一處角落。他記得上週跟著雷爾雅莉姐姐來買麪包時,麪包店的大叔還笑著往他口袋裡塞過剛出爐的甜甜花釀雞;記得可莉拉著他在噴泉邊追鴿子時,路過的修女姐姐會溫柔地提醒他們彆摔著。可現在,這座本該滿是笑聲的城市,安靜得隻剩下風聲。
“唔?看起來是因為被狂風吹的呀?”他小聲迴應,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可莉溫熱的掌心。腦海裡忽然閃過安德留斯叔叔曾說過的話——蒙德是巴巴托斯大人用風守護的自由之都,是無數人用笑容和歌聲填滿的家園。一想到這裡,他心裡忽然泛起一點委屈,鼻子也微微發酸:他不喜歡這樣的蒙德,不喜歡看不到大家笑臉的街道,更不希望巴巴托斯大人守護的家園變得亂糟糟的。
“我們先去教堂看看吧!”迪特裡希猛地抬起頭,眼裡重新亮了起來。他記得騎士團的老師說每次蒙德有小麻煩時,修女姐姐們總會在教堂裡幫忙,說不定大家都躲在那裡避風呢?他拉著可莉的手轉身,小小的身影在狂風裡往前跑,腳步卻異常堅定,“我感覺大家應該都在那!”
風把他的話吹向身後,可莉立刻跟上,紅色的裙襬像一團跳動的火苗。“嗯呢!可莉要和小天使一起!”她脆生生地應著,另一隻手緊緊抱住揹包裡的嘟嘟可,“要是找到阿貝多哥哥,我們還能一起烤甜甜花釀雞呢!”
兩人的腳步聲在空蕩的街道上迴響,偶爾有被風吹落的樹枝從旁邊滾過,迪特裡希都會下意識將可莉往身後護一護。前方的教堂尖頂在狂風裡若隱若現,彩色玻璃窗反射著灰濛濛的天光,像是在無聲地等待著兩個小傢夥的到來。
教堂厚重的大門被推開時,一股混雜著燭火與草藥的暖意在風裡漾開。迪特裡希剛邁過門檻,便被撲麵而來的人聲裹住——平日裡寬敞的大廳擠滿了人,長凳上坐著抱在一起的孩子,角落處幾位老人正低聲交談,騎士團成員的銀色盔甲在燭光下泛著冷光,時不時有人快步走過,靴底敲擊石板地的聲音格外清晰。
“小閣下!你冇事真是太好了!”一道熟悉的聲音穿透人群,雷爾雅莉提著裙襬快步跑來,藍色的眼眸裡滿是焦急。她一把將迪特裡希攬進懷裡,指尖還帶著剛處理過傷口的草藥味,“剛纔風太大,我還在擔心你和可莉會不會被困在路上……”
“雷爾雅莉姐姐!”迪特裡希被抱得微微一怔,隨即伸手回抱她,餘光瞥見可莉已經跑到了修女身邊,正舉著嘟嘟可跟旁邊的小朋友分享糖果。他轉頭望向大廳,目光掃過一張張熟悉的臉:賣水果的阿婆正用圍巾裹住發抖的小女孩,鐵匠鋪的大叔靠在牆邊,手裡還握著冇來得及放下的鐵錘,騎士團的凱亞正站在窗邊,單手按在劍柄上,眉頭緊鎖地望著窗外。
“剛纔風魔龍襲擊了蒙德城,還擄走了一位旅者。”雷爾雅莉鬆開他,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衣領,語氣裡滿是疲憊。她指了指窗邊破損的彩繪玻璃,幾片碎裂的玻璃還嵌在窗框裡,“風來得太突然了,好多人來不及回家,隻能往教堂跑。騎士團的人正在外麵警戒,怕它再回來。”
“風魔龍?”迪特裡希的小眉頭瞬間擰成了疙瘩,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衣角。他記得巴巴托斯大人曾給他講過蒙德的傳說——風之巨龍特瓦林是巴巴托斯大人的夥伴,幾百年來一直守護著蒙德的天空。好久之前特瓦林叔叔來找他玩時時,還曾用翅膀輕輕托過他,龍鱗上的風元素溫柔得像春日的微風。
他下意識地在人群裡尋找那抹熟悉的綠色身影,可看了一圈,隻見到穿著各色衣服的民眾,卻冇看到那個總是帶著溫和笑容的吟遊詩人。一個不好的念頭突然從心底冒出來,像藤蔓一樣纏得他有些發慌:風魔龍……難道就是特瓦林叔叔嗎?可他為什麼要襲擊蒙德,還要擄走旅者?
窗外的狂風還在呼嘯,教堂的玻璃窗被吹得簌簌作響,像是在迴應他心底的疑問。迪特裡希咬了咬下唇,抬頭看向雷爾雅莉,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緊張:“雷爾雅莉姐姐,風魔龍……是不是特瓦林叔叔呀?”
雷爾雅莉聞聲站起身,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上繡著的風車菊圖案,眉頭輕輕蹙起。她偏過頭思索了片刻,目光掠過教堂裡低頭祈禱的民眾,又落回迪特裡希滿是期待的小臉上,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特瓦林?那是誰啊?”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一絲歉意,“是你認識的人嗎?我在蒙德住了這麼久,從冇聽過這個名字呢。”
迪特裡希攥著衣角的手緊了緊,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想說起好久之前,那位和巴巴托斯大人並肩飛過風神像頂端的東風之龍;想說起特瓦林叔叔翅膀掠過湖麵時,濺起的星光般的水花;想說起龍鱗在陽光下泛著的、像翡翠一樣的光澤。可話到嘴邊,卻又嚥了回去——他忽然發現,這些在他心裡鮮活無比的畫麵,對教堂裡的其他人來說,或許隻是從未聽過的傳說。
風從破損的窗縫裡鑽進來,吹動了祭壇旁掛著的風神像掛毯。雷爾雅莉順著他的目光望去,輕聲歎了口氣:“或許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名字吧?你也知道,蒙德的故事太多了,有些舊時光裡的人和事,早就隨著風飄走啦。”
她伸手摸了摸迪特裡希的頭頂,指尖帶著溫暖的溫度:“就像我奶奶常說的,她小時候還見過會唱歌的蒲公英叢,可現在誰還見過呢?時間過得太久了,久到大家都忘了,曾經還有那樣的光景。”
迪特裡希望著大廳裡來來往往的人——騎士團成員正低聲討論著風魔龍的蹤跡,一位母親正牽著鄰居家的孩子往角落走,可莉正舉著嘟嘟可跟修女撒嬌。冇有人知道特瓦林,冇有人記得那位曾和巴巴托斯一起守護蒙德的東風之龍。他忽然覺得有點難過,好像隻有自己抱著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站在風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