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德的風總帶著恰到好處的溫柔,像是被某位吟遊詩人細細調和過,拂過臉頰時不涼不燥,還裹著城外蒲公英的輕淺氣息。迪特裡希剛結束清晨的禱告,橡木窗欞上還沾著未乾的露水,他便百無聊賴地趴在窗邊,手肘撐著微涼的窗台,臉頰輕輕貼在交疊的手背上。
視線追著天上的雲絮飄移,那團蓬鬆的白雲像極了巴巴托斯大人偶爾會變出來的,軟乎乎的,彷彿伸手就能捏出甜甜的形狀。藍天是澄澈的鈷藍色,連一絲雜質都冇有,迪特裡希忍不住輕輕晃了晃腳,心裡像揣了顆冒泡的甜漿果,滿是期待——說不定下一秒,風就會裹著熟悉的豎琴聲,巴巴托斯大人就會倚在窗沿上,笑著遞給他一顆蘋果呢?
“昨晚果然還是不應該睡那麼早啊~”他小聲嘟囔著,托著臉頰的手指輕輕蹭了蹭,歎氣聲像被風揉過似的,輕飄飄地散在空氣裡。明明睡前還數著窗外的星星,想著等巴巴托斯大人來,要跟他說新學的禱告詞,可眼皮怎麼就那麼重呢?
想著想著,迪特裡希的鼻尖輕輕動了動,腦海裡忽然閃過一段模糊的畫麵:好像有溫暖的風繞著他的床頭轉,耳邊還有極輕的哼唱聲,像林間小鳥的呢喃,又像溪流拂過石子的輕響。他記得自己好像還往那溫暖的方向蹭了蹭,鼻尖似乎碰到了一片柔軟的布料,帶著淡淡的蘋果酒香氣——那是巴巴托斯大人獨有的味道啊!可他明明睡著了,難道是做了場太真實的夢?
他不知道的是,昨夜的月光下,溫迪確實守在他的床邊。翠綠的披風搭在椅背上,豎琴就放在腳邊,隻要他稍微動一下,溫迪就會停下起身的動作,指尖輕輕撥弄琴絃,用更輕的旋律安撫他。好幾次溫迪打算趁著夜色離開,剛走到視窗,就聽見身後傳來迪特裡希哼哼唧唧的夢囈,像隻找不到依靠的小獸,他隻好又折回來,坐在床邊陪著,直到天邊泛起魚肚白,才趁著風悄悄離開。
“小天使——可莉來找你玩啦!”
清脆又歡快的聲音忽然隨著風撲過來,像顆炸開的小煙花,一下子撞進了迪特裡希的耳朵裡。他猛地抬起頭,手肘不小心蹭到了窗台上的玻璃杯,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是可莉!”迪特裡希眼睛一亮,雙手緊緊扒著窗沿,踮著腳往樓下看。果然,那抹鮮豔的紅色在庭院裡格外顯眼,可莉正舉著四葉草的嘟嘟可掛飾,蹦蹦跳跳地朝樓上揮手,陽光落在她的髮梢上,像撒了把碎金。
“可莉已經告訴過修女姐姐們和琴團長啦!”可莉的聲音又高了些,還帶著小小的得意,“她們說小天使今天可以和可莉一起出去,還能去望風山地撿鬆果呢!”
迪特裡希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連眼睛裡都盛滿了光。他本來還在發愁,怎麼才能出門去找巴巴托斯大人,說不定在風起地的橡樹下,就能遇見那個抱著豎琴的身影呢——現在,機會這不就來了嗎?
“你真是太好了!”迪特裡希用力朝可莉點頭,手指已經抓緊了窗框,迫不及待地想下樓,“等我一下,我馬上就下來!”說著,他轉身就往房間裡跑,連窗台上的玻璃杯還冇來得及放回原位,腳步輕快得像要跟著風一起飛起來。
迪特裡希的動作快得像陣小旋風,指尖剛觸到黑金色外套的布料,就迫不及待地往身上套。領口的金絲線在晨光裡閃著細碎的光,他踮著腳把釦子一顆一顆扣好,又彎腰抓起放在床邊的小皮鞋,鞋跟在地板上輕輕磕了兩下,清脆的聲響裡滿是雀躍。
“對了,還有這個!”他忽然一拍腦門,轉身撲到床頭櫃前,小心翼翼地拎起那隻繡著蒲公英圖案的小布包。布包是之前巴巴托斯大人塞給他的,裡麵還裝著兩顆冇吃完的蘋果糖,哦,還有他攢了好久的寶貝和鱗片,他摸了摸包身,嘴角彎得更厲害了,這才撒歡似的往門外跑,裙襬隨著腳步輕輕擺動,像隻振翅的小蝴蝶。
“可莉——”剛跑出修道院的大門,迪特裡希就朝著庭院裡那抹紅色身影喊出聲,小手高高舉著,跑起來時頭髮絲都跟著飄起,眼裡的光比天上的太陽還要亮。
可莉聽見聲音,立刻轉過身,舉著嘟嘟可朝他蹦過來:“小天使來啦!”兩小隻湊到一起,先是嘰嘰喳喳地互相晃了晃手,接著就自然而然地拉起了對方的手,迪特裡希的小手被可莉攥得緊緊的,兩人踩著風的節奏,朝著城外的方向跑去,笑聲像串銀鈴,灑在鋪滿陽光的小路上。
跑了一會兒,迪特裡希忽然放慢腳步,眼珠轉了轉,小聲提議:“可莉,我們去風起地找我的‘哥哥’吧?”話剛說出口,他悄悄吐了吐舌頭——差點就把“巴巴托斯大人”說出來了。他還記得之前巴巴托斯大人坐在橡樹下跟他說話時,特意叮囑過,不要讓彆人知道他的身份,就像故事裡藏在暗處的英雄,默默守護著蒙德的每一陣風、每一片雲。
“我也要幫巴巴托斯大人保守秘密!”迪特裡希在心裡悄悄想,小手攥得更緊了些。
可莉一聽“哥哥”兩個字,眼睛立刻瞪得圓圓的,興奮地晃了晃他的手:“小天使還有哥哥呀?那是不是像阿貝多哥哥一樣厲害的大天使呀?可莉要去!我們還可以在風起地撿最圓的鬆果,給哥哥當禮物!”說著,她拉著迪特裡希,又加快了腳步,風把兩人的衣角吹得獵獵作響,遠處風起地的橡樹影,已經在視野裡漸漸清晰。
蒙德城前的石橋橫跨在清澈的溪流上,兩小隻手拉手跑過石板時,腳步聲噠噠響,驚起了橋邊棲息的幾隻白鴿子。溪水潺潺流過,映著藍天和他們奔跑的身影,迪特裡希忍不住低頭看了一眼,還能瞧見水底自在遊動的小魚。
跑過石橋,便是一片鋪著柔軟青草的曠野,風一吹,草葉便掀起層層綠浪,帶著清新的泥土氣息撲麵而來。可莉的小皮鞋踩在草地上,偶爾會踢到幾顆圓滾滾的小石子,迪特裡希則牽著她的手,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風,兩人的笑聲在曠野裡盪開,連遠處巡邏的騎士姐姐都忍不住回頭,笑著朝他們揮手。
冇一會兒,前方那棵熟悉的巨大橡樹就映入眼簾——粗壯的樹乾需得好幾個人合抱,枝葉繁茂得像撐起一把綠色的巨傘,陽光透過葉隙灑下,在地上織出斑駁的光點。這就是風起地,是巴巴托斯大人最常待的地方。
“溫迪哥哥~”迪特裡希還隔著老遠,就踮著腳朝大樹方向喊,聲音清亮得像林間的小鳥,連帶著風都似乎加快了腳步,把他的呼喊送到樹後。
“大天使哥哥~”可莉立刻跟著學樣,小手舉在嘴邊當喇叭,脆生生的喊聲混著迪特裡希的聲音,一下子給這片寧靜的草地添了許多熱鬨。
風像是被他們的活力感染,打著旋兒撲過來,輕輕吹起迪特裡希額前的碎髮,露出他亮晶晶的眼睛;又調皮地掀起可莉的小帽子,讓帽子在她頭頂轉了個圈,才慢悠悠地飄落在草地上。可莉咯咯笑著去追帽子,迪特裡希則繼續朝大樹跑,鼻尖已經嗅到了那股熟悉的蘋果酒香氣。
剛跑到橡樹下,一陣清脆的豎琴聲就順著風飄進耳朵——琴絃撥動的節奏輕快又溫暖,像溪水淌過鵝卵石,又像蒲公英種子乘著風飛翔。迪特裡希腳步一頓,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誒嘿,我的小迪特裡希怎麼出門啦?”
帶著笑意的聲音從樹後傳來,緊接著,一個穿著翠綠披風的身影繞了出來。溫迪斜倚在粗壯的樹乾上,懷裡抱著那把熟悉的豎琴,指尖還輕輕搭在琴絃上,陽光落在他墨黑色的頭髮上,像撒了層細碎的月光。他晃了晃腳邊的酒壺,嘴角彎著狡黠又溫柔的笑,正好對上迪特裡希撲過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