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巔,雲霧翻湧。
秦霄的意誌虛影高踞於無形王座之上,厚重、威嚴,如同山嶽本身。
鴻鈞踏著焦土而來,步履從容,灰袍拂塵,道韻天成,最終在山巔百丈之外站定,與虛影遙遙相對。
山風凜冽,卻吹不動兩人衣角分毫。
無形的氣場在碰撞、試探。
一方是支撐洪荒天地的無上神山意誌,掌控空間、毀滅、殺戮、造化;
一方是推演天機、執掌秩序的玄門道祖雛形,氣息圓融,深不可測。
“鴻鈞道友遠道而來,不知所為何事?”秦霄的意誌之音淡漠,如同山石滾落,開門見山。
鴻鈞拂塵輕掃,深邃的目光彷彿能穿透虛影,直視不周山核心:“此間氣象,迥異洪荒。秩序井然,法則自洽,更有…異域氣息依附(目光掃過兩個世界氣泡)。道友手段,令貧道歎爲觀止。特來請教,此等格局,依何而立?”
請教?實為試探!秦霄心中冷笑。
“依何而立?”秦霄虛影的聲音帶著一種支撐天地的厚重,“依不周之本,開萬界之基。萬法並行,各循其道,各得其所,此乃——萬界之道!”
“萬界之道?”鴻鈞古井無波的臉上浮現一絲極淡的漣漪,似是疑惑,又似是不以為然,“洪荒天地,乃盤古大神所化,自有其運轉之規,生滅之理。
萬物生靈,皆在天道秩序之下。
道友所謂萬界,依附洪荒而生,其法其理,豈非無根之木,無源之水?終需納入洪荒天道,歸於唯一正途,方能得長久,證永恒。”
“唯一正途?”秦霄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絲睥睨,“洪荒天道,便是唯一?便是至高?”
他心念微動,依附於山體的兩個世界氣泡瞬間投影於山巔虛空!
左側投影:凶獸界!無邊血海翻騰,骸骨如山!神逆端坐毀滅王座,三頭六臂,毀滅聖威籠罩天地!
下方,是慘烈到極致的養蠱戰場!
無數凶獸在殺戮中進化,煞氣沖天,毀滅法則的暗紅紋路在戰場上明滅閃爍!
一頭剛剛在血腥祭壇中扛過毀滅風暴洗禮的精英凶獸,仰天咆哮,周身骨甲覆蓋毀滅血光,氣息直逼太乙金仙!
整個世界的法則,都在神逆的意誌下,朝著極致的毀滅與進化狂飆突進!
右側投影:吞噬星空界!浩瀚宇宙,星辰璀璨!藍星之上,基地市鋼鐵森然。
江南基地市,揚州城,武館之內。
少年羅峰正咬牙承受著遠超極限的重力訓練,汗水浸透衣衫,眼神卻堅毅如鐵!
虛擬螢幕上,複雜的基因原能運轉圖譜飛速計算…荒野區外,巨大的領主級怪獸“鐵甲龍”的咆哮震動山林,武者小隊嚴陣以待!
整個世界,遵循著基因進化、科技輔助、探索星空的獨特法則,雖無仙靈之氣,卻自有一股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與秩序!
“此二界,法則迥異,路徑不同!”秦霄的意誌如同驚雷,在鴻鈞意識中炸響,“凶獸界以毀滅為基,殺戮為途,弱肉強食,強者為尊!吞噬界以基因為本,科技為翼,探索星空,文明爭鋒!何來唯一?何須納入洪荒天道框縛?”
“洪荒天道,容得下這毀滅熔爐的極致殺伐?容得下這星辰大海的冰冷法則與科技造物?”秦霄的聲音帶著質問,“強求歸一,削足適履,是證道?還是…禁錮?”
鴻鈞的目光死死盯著那兩幅截然不同的世界投影,尤其是凶獸界中神逆那混元大羅金仙(聖人)的氣息,以及吞噬界中那迥異的文明軌跡!他深邃的眼底,第一次掀起了真正的驚濤駭浪!
異域法則!真實不虛的聖人位格!完全不同的文明形態!這一切,都徹底顛覆了他對“道”的認知!天道唯一?在這鐵一般的事實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萬界之道…萬界之道…”鴻鈞喃喃自語,古井無波的心境被狠狠撼動。
他推演天機,追求的是掌控洪荒天道,統禦萬法歸一。
而眼前這位山主,卻是在洪荒之外,另開爐灶,讓萬法並行,各自演化至極致!
這理念,與他追求的“天道唯一”,從根本上…背道而馳!
轟——!
兩股無形的理念洪流,在這山巔之上轟然碰撞!並非力量的交鋒,而是道途的爭鋒!
秦霄的意誌如山嶽,承載萬界,包容並蓄,追求的是集萬界偉力超脫!
鴻鈞的氣息如天網,縝密有序,統禦萬法,追求的是納天地於一爐掌控!
兩種截然不同的“道韻”激烈對衝!
虛空之中,法則漣漪瘋狂擴散!
空間晶壁發出低沉的嗡鳴,山域內的靈氣瞬間紊亂!
剛剛被石磯梳理好的幾株靈草,在這無形的道韻衝擊下,葉片瑟瑟發抖,幾近枯萎!
躲在遠處山石後的石磯,更是嚇得小臉慘白,死死捂住嘴巴,連偷看都不敢了。
她隻感覺天彷彿要塌下來,地彷彿要陷下去,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渺小與恐懼,讓她幾乎窒息!
碰撞隻持續了一瞬。
鴻鈞猛地閉上雙眼,周身紊亂的氣息迅速平複,重新變得古井無波。
但當他再次睜開眼時,那深邃的眼底,已多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與…深深的忌憚!
他深深看了一眼秦霄的意誌虛影,又看了一眼那緩緩消散的兩界投影,聲音恢複了平和,卻多了一分疏離:“道友之道…恢弘奇詭,貧道…受教了。然天道運轉,自有其軌。萬法並行,恐生變數,禍及洪荒根本。望道友…慎之。”
說罷,鴻鈞不再多言,拂塵一擺,轉身便走。步伐依舊從容,但離去的背影,卻比來時多了幾分沉重與決然。
秦霄的意誌虛影靜靜看著鴻鈞消失在晶壁之外,並未阻攔。
“道不同,不相為謀。”秦霄的意識冰冷。
鴻鈞的“天道唯一”之路,註定要清除一切不穩定因素。
而他秦霄的不周山域和萬界之道,就是最大的“變數”!
今日論道,看似平和,實則已埋下了未來衝突的種子。
“理念之爭…纔剛剛開始。”秦霄的意誌掃過遠處嚇得瑟瑟發抖的石磯,心念微動,一股溫和的造化之力拂過,撫平了紊亂的靈氣和受驚的草木。
他收回目光,投向洪荒大地更深邃的遠方。
五行老祖的氣息,在龍漢量劫初顯的劫氣中,似乎更加…惶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