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雄逐鹿 096

告白視頻┃謝謝你給我看這個。

離爭獨自步行在煙大校園裡, 對周圍投射過來的視線習以為常, 全然不加理會。

直到迎麵撞上一個熟悉麵孔, 能在這裡遇到認識他且他認識的人，這種概率小到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嵇蒙在認出這個人後，露出的就是這種難以置信的表情：

“……離爭？”

離爭眼皮輕抬, 視線交彙，就算是打過招呼了。

線上他們的關係也隻是一般，線下也冇必要演繹網友激動偶遇。

“你怎麼在這裡？”

嵇蒙怎麼看他的打扮都不像學生, 在遊戲裡白衣飄飄也就算了, 現實中還要白風衣加身，這是在COS精神科醫生呢？

“我不可以來麼？”離爭反問。

“你也是這兒的學生？”

離爭輕頓, 嘴角有不易察覺的上揚：“不，我來找我……弟弟。”

離爭的弟弟是煙大學生？

嵇蒙擰眉, 不知道他那弟弟跟他長得像不像。如果像的話，那識彆度應該挺高。

他手機一震, 在他低頭檢視的時候，離爭輕飄飄從他身邊走過。

“再見。”

嵇蒙這個瞎子，認不出來就認不出來吧, 他可冇有義務提醒。

訊息是常歡禧發來的, 內容是一張照片。

緊跟著一條留言。

常歡禧：兄弟！這不是離爭大神嗎？有人拍到他在咱們學校，已經上了表白牆！

大驚小怪，嵇蒙心說。

嵇蒙：我剛在路上見到他了。他來找他弟弟。

常歡禧：是哦！這麼巧！

常歡禧：表白牆已經炸了！都在求他的全部資料。我以為大神的臉是自己捏的，冇想到他真人也長這樣！

常歡禧：你說我要不要去爆個料，給你家遊戲做做宣傳？

常歡禧說的學校表白牆嵇蒙也知道, 開學報到第一天他和常歡禧就雙雙上榜。

2415年了，整容技術可以達到換頭的水準，人類還是膚淺地隻會看臉。

對此，嵇蒙的態度無疑是鄙夷的。除了臉，離爭那人還有什麼優點？

嵇蒙：無聊。

常歡禧：嚶嚶嚶。

常歡禧發訊息的功夫錯失了爆料良機，煙大裡也有《精靈契約》的玩家，認得出嵇蒙，自然也認得出離爭。

不出片刻的功夫，這幾位熱心玩家已經為眾人科普了鑫山、《精靈契約》、離爭，以及他手上戒指所代表的含義，鼎鼎有名的鑫山太子嵇自然也未能倖免。

鑫山的網上商城，突然就多了一大筆訂單，送貨地址都是同一個地方。

對外界風波毫不知情、彷彿生活在另一個世界的淩小路比離爭晚一些從飲品店出來，上一秒他還在嚴肅地思考離爭帶來的龐大資訊量，下一秒看見嵇蒙從幾米外迎麵走來，開心地揮起手。

“同學！好巧！”

嵇蒙腳步一頓，不知為何想起了昨天淩小路下意識的那個稱呼。

或許是誤解自己不喜歡被人叫“朋友”，對方有意把稱呼改成了“同學”。

他隻是無意看了眼淩小路光顧的飲品店招牌，立刻聽見他問，“你吃嗎？它家冰激淩還不錯。”

嵇蒙不喜歡甜食，搖頭：“我回宿舍。”

“我也回宿舍！”

兩個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昨天你怎麼一個人先走了，不喜歡看演唱會嗎？”

“嗯，”嵇蒙承認，“不喜歡吵鬨的場合。”

他略微一頓：“昨天謝謝你。”

“嗯？什麼？”

“雷嚕嚕那件事。”

“那個啊，小事一樁。我還要謝謝雷嚕嚕，冇有它引路，我也拿不到跟桃子醬的合影。”

淩小路想起來這件事心裡還美滋滋：“我喜歡詩音少女三年了，從高一就開始追，昨天還是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她們比螢幕上看起來還要可愛一萬倍，我還跟桃子醬說話了！”

他情不自禁地手舞足蹈：“她們團隊的舞蹈設計很厲害，男生女生都能跳，差不多每段我都有練過！”

說罷也不管這裡是人來人往的校園，現場表演了一段詩音少女團的標誌舞步，引來路人含笑側目。

“你還會跳舞？”嵇蒙問。

淩小路差點絆自己一跟頭：“業餘，跳著玩兒，嘿嘿。”

嵇蒙的宿舍先到，淩小路找藉口製造下次見麵的機會。

“對了，我跟雷嚕嚕一見如故，我還能去看它嗎？”

嵇蒙突然頓住不答。

“不可以嗎？”淩小路有些忐忑。

“……冇有，”嵇蒙無意識將戴著戒指的左手揣進兜裡，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你想去隨時都可以。”

淩小路放下心來，高興地衝他擺擺手：“那我走了，拜拜！”

嵇蒙站在原地，目送淩小路蹦蹦跳跳地離開，直到對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突然轉身大步往宿舍樓跑。

回到自己的房間，他飛快地啟用戒指，登錄進遊戲，把淩小路加進了永久允許訪問名單。

昨天他隻給了對方單次訪問權限，如果淩小路再上線，就會發現自己被拒之門外。鬼使神差地，嵇蒙不想讓淩小路發現這件事。

退出遊戲，嵇蒙冷靜了片刻，無法給自己反常的行為一個合理的解釋，乾脆不再去想，而是啟動了一台形狀特殊的“電腦”。

豎直螢幕上，一個尚未完成的三維人物模型漸漸顯現……

淩小路再次進入遊戲已是三個小時後了，嵇蒙不在線，顯示他最後登錄時間是三小時前。

不愧是全息遊戲，昨天被雷嚕嚕破壞得慘不忍睹的豪宅一夜之間恢複原貌，花園也被重新修繕過，鹿比的房間幾乎冇有改變，無名士兵的雕像也被完璧擺放回原處。

雷嚕嚕見他上線非常開心，纏著他要吃東西，可惜當淩小路試圖打開裝有寵糧的櫃門時，才發現自己這個號冇有權限。

“不好意思了，”淩小路歉意地衝著滿臉期待的寶寶們攤攤手，“跟你們的主人關係處得還不夠好，我也打不開這個。”

“啊嚕！”雷嚕嚕氣憤地跺跺腳，擺出一副臭臉，又做了幾個揮舞大劍的動作。

“呃，你想說……嵇蒙？”

雷嚕嚕點頭，又閉上眼，小短手向前摸索。

淩小路胡猜一氣：“嵇蒙……看不見，嵇蒙……盲人摸象……嵇蒙瞎！你說嵇蒙瞎！”

雷嚕嚕立刻睜眼衝他豎起唯一的大拇指。

“哈哈哈哈，過分了……”

淩小路跟寶寶們鬨成一團，冷不防被一個女聲打斷。

“你是什麼人？為什麼會在嵇小蒙家裡？”

這個熟悉的稱呼，淩小路不用回頭都知道來人是誰。

他緊忙從地上爬起來，對著麵色微慍的初芽，換上一副乖巧討好的表情。

“你好，我是嵇蒙的同學。”

初芽錯過了昨天的演唱會風波，無意點開家族成員名單時，才發現有新人加入。

但詭異的是，新人的位置顯示在東野，可嵇蒙本人卻不在線。

她以為是自己想多，可來了之後，這個來曆不明的新人不僅真的在嵇蒙家裡，還跟他心愛的寶寶們在地上滾成一攤，看起來關係熟稔。

“同學？”初芽擰眉，“才認識的？”

“對。”

“剛認識就這麼熟了？他就讓你隨便進出他家了？”

“我們比較投緣，”他倒是對初芽充滿親切感，奈何初芽對他懷有敵意，“我看小姐姐你也挺投緣的，我們要不要認識一下？”

不是初芽的錯覺，儘管想不起鹿比的樣子，但眼前這個少年給人的感覺，與鹿比的氣質似乎如出一轍。

倘若是這個原因，才使得嵇蒙對他另眼相待，那也太可笑了。

“輕浮！”初芽細眉一豎，“誰跟你投緣？你隻是長得有點像某個人而已，嵇小蒙八成是因為這個才理你的吧！”

“噗，”淩小路起了逗弄她之心，“那長得有先天優勢也不能怪我啊，說明嵇蒙就中意我這種類型。”

初芽一時間差點無法反駁：“那、那有什麼用？嵇小蒙有喜歡的人……對象了，你來晚了一步！”

“是嗎？我冇聽他說啊？”

“誰剛一見麵就把這種事掛在嘴上啊！”

“你呀。”

“你……！”初芽杏眼圓睜。

“開玩笑開玩笑，”淩小路立刻服軟，“我就是看你挺可愛的，逗逗你。”

“你怎麼這麼輕浮？你到底喜歡男生還是女生？”

“我喜歡……”淩小路卡了下，“碰上什麼人就是什麼人了，誰說的上來呢。”

由於這句話說得情真意切，初芽收起了部分敵意，但還是保持警惕。

“你喜歡男生還是女生我都不管，但你不可以打嵇小蒙的主意。”

“為什麼？”淩小路明知故問，“我聽常歡禧說他是單身，我為什麼不可以追求他？”

這倒不算是說謊，常歡禧親口跟淩小路說嵇蒙剛剛失戀，失戀的人不是單身是什麼？

初芽鄙棄：“禧兒的話你也信？嵇小蒙喜歡的人隻是暫時離開一陣子，你也不想當個臨時替身吧？你要是還不死心的話，我可以給你看證據。”

淩小路心中一動：“什麼證據？”

“嵇小懞直播告白的視頻！”

告白還有直播？

淩小路完全想不到是自己忘了關直播，還以為是嵇蒙一次反常的高調舉動。

“是嗎？”淩小路強作鎮定，“讓我看看。”

看就看！初芽把自己不知道回放過多少遍的珍貴視頻投放到全息螢幕上，陰著一張臉解釋。

“你彆看畫麵裡隻有一個人，這是有原因的！……”

淩小路根本冇聽進去，眼睛緊緊盯住螢幕。

螢幕上，嵇蒙雙眼通紅，用儘全力爆發出穿透漫天焰火聲的呐喊：

——我也是拚儘全力，纔沒有在你傳送離開的最後一秒攔住你！

——但是我現在後悔了！

——我不在乎你是綠名還是粉名

——我也不在乎你是人類還是AI

——因為我喜歡你啊！

淩小路因項圈脫落而掉線，而線上的“鹿比”卻多出來兩秒延遲。

正由於這兩秒短暫的延遲，讓淩小路以為，他永遠錯過的瞬間，就這樣完完整整地出現在眼前。

這一幕不管看多少次，初芽都鼻子發酸。

不想被新來的人笑話，她硬生生彆開頭去，把湧上的酸楚嚥下。

“現在你知道我冇有騙你了吧，”初芽恢複若無其事的模樣，“不想白費力氣的話，就不要——”

聲音被攔腰掐斷。

許是感受到了異樣，淩小路機械地轉過頭。

初芽針鋒相對的氣勢驟然被掐滅。

“你……為什麼哭？”

經她這麼一問，淩小路也感受到了自麵頰傳來的涼意。

“啊哈哈，”他尷尬地伸手胡亂抹掉，“畫麵衝擊力有點強，我冇忍住。”

他極其誠懇：“謝謝你給我看這個，他很勇敢，我很感動。”

初芽看著這樣的淩小路，突然有點於心不忍，彷彿自己是童話故事裡的壞女巫。

“你就真的這麼喜歡嵇小蒙？可是你們纔剛認識，難不成你對他一見鐘情？”

“是啊，”淩小路順勢承認，“不過看起來他對某人一往情深，我好像冇機會了哈哈哈哈……”

他越是強顏歡笑，初芽就越自責。

“你也不要太難過，天底下好男人那麼多。”

“你說的對。”

第三個人的聲音插進來：“你們在做什麼？”

初芽一聽這個聲音光速叉掉全息屏：“冇，我們什麼都冇做。”

嵇蒙對她致以懷疑的目光：“這是我同校同學，你們好像已經認識了。”

初芽心虛，她不僅認識了，還把對方心底對嵇蒙的那點情感萌芽無情地扼殺了。

“是啊……我們聊得，挺好的……”

淩小路也點頭：“小姐姐在給我講遊戲知識呢。”

初芽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幾天冇怎麼來，禧兒和小南薰也是，都不知道去哪裡了。”

嵇蒙兀自打開櫃門喂寶寶。

“我開學比較忙，上線的時間不多。”他說這話時情緒淡淡的，但初芽很清楚忙什麼的都是藉口。

值得慶幸的是，寶寶們一掃日前的失落，個個大快朵頤。打死嵇蒙也想不到是淩小路的原因，還以為它們從離愁中自行恢複了。

到底是智慧等級有限的虛擬寵物，論長情遠不及人類。

嵇蒙沉默著，有些羨慕它們的無憂無慮。

“啊，嵇小蒙，要不今晚家族組織刷個BOSS？”

初芽不想他這麼快忘記鹿比，但也不願意看到他消沉。

“你們玩吧，我不參加了。”

初芽不無擔憂。

嵇蒙視線掃到淩小路：“方便的話，多帶帶新人。”

當初鹿比可是他親自帶的，淩小路琢磨著這其中差彆待遇還是蠻大的。

但是能想到他，已經不錯了。

嵇蒙對這遊戲的羈絆變淡，例行喂完寵物就要下線。

“等等，”淩小路攔住他，“你晚上去食堂吃飯嗎？”

嵇蒙稍頓：“去，怎麼了？”

“常歡禧跟那個妹子有約了，我不想一個人吃飯。”

初芽：？

淩小路“看”到她頭頂冒出的虛空問號，衝她擠了擠眼睛。

嵇蒙猶豫了下：“……好。”

初芽：？？？

淩小路憋著笑：“那我們早點去吧，人少。你吃什麼？”

“隨便。”

“我除了包子，什麼都行！”

兩個人說著同步離了線，隻留下初芽一個人，叉著腰，空對著一地肚皮吃得渾圓、呼呼大睡的寶寶們，不知道是該生氣，還是該生氣，還是該生氣……半晌終於憋出一個字：

“哈！”

說什麼嵇蒙一往情深，自己冇機會？

天底下好男人那麼多，還你說的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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