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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寶站起身來,仍覺雙腿發軟,頭頂的天幕黑沉沉地壓著,似乎也沾染了方纔那結界的陰氣。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調動靈識,喚出一點靈氣在指尖縈繞。
“許俢琅……”他低聲喚著,輕嗅空氣中殘留的氣息。
果然,在這喧鬨人群與酒香菜氣之外,一絲熟悉而溫潤的靈息混雜其間,淡淡的,如竹葉微露,卻與他心神悸動之處恰好重合。
那是許俢琅的氣息,細膩、清冽,帶著幾分清苦中藥的味道,還有一點點,極隱秘的……血腥。
八寶臉色微變,順著那絲氣息往知府府邸更深處走去。
一路經過假山、花徑、廊橋,四周賓客絡繹不絕,卻再也冇有看到許俢琅的身影。
靈息卻始終牽引著他,一縷不斷,越來越輕,卻也越來越直。
他越走,心就越發不安,那氣息像是一條被風吹散的煙線,引著他穿過後花園,跨過偏門,最終在一道敞開的側門前猛然一轉。
他停住腳步,皺眉望著那側門外。
門外是城外的小路,通往後山林間。
那裡烏雲密佈,山風微動,吹動枝葉時發出“沙沙”的響動,彷彿有人在其中低語。
八寶咬了咬牙,回頭望了一眼燈火通明的知府府邸,那喧鬨熱鬨彷彿早已與他無關。
他拽緊袖口,邁步踏出門檻,義無反顧地追著那縷氣息而去。
“許俢琅,你要是敢出事,我就……我就咬你。”
他低聲咕噥,卻步伐未停,身形一掠,已踏入那座黑風吹拂的山林之中。
夜色像一匹墨染的綢緞,沉沉地罩住了揚州城外的黑山林。
月光被濃雲遮住,整個天地彷彿陷入了無邊的窒息之中。
八寶疾行於山林之間,鼻尖緊貼著空氣中那若有若無的氣息,那是許俢琅身上特有的淡淡木香與靈力殘痕,虛虛實實地指引著他不斷深入。
四周隻有風吹樹葉的聲音,簌簌作響,彷彿有無數雙手在草叢間蠢蠢欲動。樹枝枯槁,橫七豎八地纏繞在一起,似是要將一切活物囚困其中。
八寶腳步忽然一頓。
八寶的鼻尖輕顫,腐爛的甜腥氣混著泥土的黴味絲絲縷縷滲入喉嚨——那是屍骨深埋地下百年後潰爛出的毒香。
隻有地下屍體掩埋過多的地方纔會發出這種味道,他們一般都叫這裡「屍瘴林」。
想到這裡,八寶倒吸一口涼氣。
他和許俢琅竟不知,揚州城外還有這樣可怕的地方。
他指尖撚起一簇狐火,幽藍的光暈堪堪照亮腳下:
暗紅色的苔蘚像凝結的血痂,每一步踩上去都會擠出黏稠的汁液,發出“咯吱咯吱”的碾肉聲。
八寶的繡金靴碾過一截腿骨,骨縫裡滲出的暗綠色黏液立刻纏上鞋底,像無數條冰冷的舌頭舔舐腳踝。
"喀嚓",枯枝斷裂聲在死寂中格外刺耳。他猛地頓住腳步,狐耳捕捉到地底傳來窸窣的啃噬聲——彷彿千萬隻屍蟲正在分食某具新鮮的屍體。
"嘶......"
腐臭的喘息突然貼上後頸。
八寶旋身甩出狐火,幽藍火焰照亮一張融化的臉——那是個穿嫁衣的女屍,鳳冠下的頭皮像煮沸的蠟油般鼓著膿泡,眼眶裡鑽出的蜈蚣屍蠱正瘋狂扭動。
嫁衣下襬突然炸開,十二條裹著人皮的觸手閃電般刺來!
"轟!"
狐火將觸手燒成焦炭,腥臭的膿血卻濺上手臂。
八寶踉蹌後退,突然踩進一灘粘稠的液體。低頭看去,整片腐殖土正在蠕動,暗紅色的菌絲從屍骸眼眶鑽出,在他腳邊綻開肉瘤狀的花苞。
花蕊"啵"地裂開,噴出的粉霧讓他眼前一眩。
幻覺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