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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塵方丈。”趙昶打斷他,仍是微笑,“朕眼中所見,便是福緣所指。若他是異類,佛祖也自會顯靈。”
玄塵沉默半晌,終究低頭:“既如此,弟子便聽陛下所命。”
八寶一顆心提到了嗓子眼,直到跟著眾人退下,他都冇緩過神。
趙昶親自繞到他身側,一步步與他並肩而行,低聲道:“你叫什麼名字?”
“我……”八寶張了張嘴,低聲答,“小名八寶。”
“八寶,好名字。”趙昶低笑,“朕在深宮多年,從未見過如此出塵之人。”
“陛下……”八寶退了一步,眉頭微蹙,“在下隻是一介凡人,不敢……”
“你膽子倒不小。”趙昶忽然伸手,輕輕挑起他的下巴,“但這雙眼睛,是屬於狐妖的眼睛吧?”
八寶猛地抬頭,目光變冷。
趙昶卻並未動怒,反倒更感興趣,嘴角勾起:“你果然不是凡人……也好,更合朕意。”
說完,他轉身離去,隻留下一句意味深長的話:
“朕若想納你為妃,你可願意?”
八寶怔在原地,心中震盪難言。
一場新的風暴,竟在不經意間捲土而來。他想救的李兆,還囚在這片佛門之中,而他自己,卻忽然成了那執掌天下者的新寵候選。
八寶站在原地,一顆心怦然直跳,像是被人扔進滾燙油鍋中煎炸,臉色驟然白了一瞬。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趙昶那張笑意溫潤卻眼底藏著霸道的臉。那人語氣輕描淡寫,字字卻似刀鋒:“朕若想納你為妃,你可願意?”
他當然不願意!
八寶下意識就想開口拒絕,然而話未出口,趙昶眼角的笑意便微微一收,語調仍是溫和,聲音卻壓得極低:“怎麼?朕給你恩寵,是你三生修來的福分,你該謝恩纔是。”
八寶眼皮一跳,臉上仍勉強維持笑意,語氣儘量平穩:“多謝陛下恩典,隻是在下乃出家之人,不問情愛、六根清淨,實不敢……”
“出家?”趙昶似乎聽見了什麼笑話一般,冷笑一聲,“你若是出家人,那這寺中和尚豈不是都成了貞女?”
他猛地轉身,語氣一變,不再掩飾自己心中霸意,聲音如雷貫耳:“朕既已開口,便是賜婚,你這狐妖也配得上朕寵你!”
一句話,寺中眾僧人瞬間跪倒一片,金缽滾落、鐘聲震顫,人人低頭不敢言語,唯恐一句不慎惹火燒身。
八寶被他的氣勢一逼,腳步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明白,趙昶這等人,位高權重,說得出就做得到,若他執意納他進宮為妃,哪怕他逃到天涯海角,隻怕也逃不脫追捕——更彆提如今李兆尚且身陷囹圄,他若出事,隻會令一切都功虧一簣。
八寶正欲再言謝絕,忽聽殿後一道渾厚穩重的聲音傳來:“陛下且息怒。”
玄塵自後殿走出,麵色凝重,步履未亂,端的是一派莊嚴肅穆。他一手執拂塵,一手合十躬身:“陛下,貧僧鬥膽言一句,此人雖非我寺中弟子,卻已有婚配之人,已為人妻,陛下若強納,怕是有損皇威,惹得眾口。”
此言一出,如驚雷破空。
趙昶眉心微皺,視線落在八寶身上,冷冷道:“你成親了?”
八寶一愣,旋即反應過來,迅速點頭:“是,是的。”
“誰與你成親?”趙昶眸光銳利如刃。
玄塵不動聲色,八寶卻慌了。
他能直接說是李兆嗎?
不對,這也不是救李兆的時候啊。
趙昶臉色沉了下去,顯然心中不快至極。
他不再言語,隻是轉過身,袖袍一甩:“不願意說,以為朕調查不出來麼?”
轉身之際,他回眸望了八寶一眼,那眼神冰冷透骨,似裹了三尺寒霜,又像是一隻遊絲細線,悄悄拴在八寶心口,讓他無法掙脫。
“朕今日禮佛祈福,不願殺生。”趙昶淡道,“既然如此,便由你們自守清規。”
他踏步離去,身後太監小聲喚駕,護衛緊隨其後,一行人片刻間便離了大殿,留下一地冷汗淋漓的僧眾。
八寶站在原地,額間微微沁出汗珠。
他這才意識到,方纔玄塵那一句“已為人妻”,不僅救了他一命,更是以最穩妥的方式讓趙昶無從發作。
而他自己,卻在瞬息之間,被捲入了權勢之中。若不是玄塵出言……他輕輕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原本軟弱無力的掌心,如今竟也在微微顫抖。
玄塵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你可還好?”
八寶抬頭望著他,眼神複雜許多,聲音卻極輕:“你……為何要幫我?”
玄塵隻是淡淡地道:“我不幫你,難道眼睜睜看你被帶進宮中?你以為皇帝的妃子是那麼好做的?”
八寶垂下眼,不知是羞愧,還是心亂如麻:“……多謝你。”
玄塵並未再說話,隻是拍了拍他肩膀,低聲道:“你該明白,這世間強權如山,除非你足夠強大,否則……誰都救不了你自己。”
八寶心中一震,卻隻能默默點頭。
黃昏時分,天光淺黯,寺內鐘鳴聲悠遠,八寶披了件素色披風,腳步輕快地往後院玄塵房中去。
他心中有些話憋了一整天,想著要當麵問清楚——玄塵白日那句“已為人妻”,是臨機之言,還是……另有所指?他若無心,何以當著滿寺眾僧與當今聖上,護他至此?
八寶想不通,索性親自問問。
他繞過迴廊,剛至廊下,便覺前方燈影微動,一抹身影站在玄塵門口,背手斜倚著朱漆門框,身披蟒袍,神情帶笑。
——竟是趙昶。
八寶心中一驚,正欲轉身,卻已被趙昶一眼瞧見。
“怎麼,見了朕,還想躲?”趙昶低笑著走來,目光明晃晃地落在八寶臉上,像是要將他眉眼一寸寸勾剝下來般細細端詳,“你這狐妖,生得這樣好看,躲也冇用。”
八寶心下一緊,退了一步:“陛下為何還在此?”
趙昶輕輕將他擋入角落,低聲道:“朕原想走,但越想越不甘心,便再來尋你一麵。”
他說著,忽然抬手替八寶理了理額前一縷散發,手指劃過耳尖時,八寶忍不住一抖。
“你說你已有夫家,朕不信。”趙昶語氣低沉,帶著壓迫,“那李兆已入天牢,你又日日與玄塵廝混,世人皆知你孤身在此。你說,你的‘夫君’,究竟是誰?”
八寶避開他的手,聲音不大,卻堅定:“我是誰的人,不勞陛下掛心。”
趙昶眼神一寒,正欲再逼,門“吱呀”一聲自內而開。
玄塵站在門中,拂塵輕垂,冷冷地道:“陛下深夜至僧房,有失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