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回事!”
二公主蕭玉婉人未至,聲先到,那尖銳的嗓音劃破了禦花園的寧靜。她提著裙襬疾步而來,身後跟著幾個唯唯諾諾的宮女,一見滿地狼藉和崔令儀那狼狽不堪的模樣,當即柳眉倒豎,指著蕭玉鏡厲聲喝道:“皇姐!光天化日之下,你為何要對崔小姐下此毒手!莫非是因方纔稱謂之事,就要這般折辱於她?”
她這話說得極重,直接將一頂“心胸狹窄、蓄意報複”的帽子扣了下來。
崔令儀見來了幫手,立刻戲精附體,掙紮著從地上爬起,眼淚如同斷了線的珠子,撲簌簌往下落,哭得那叫一個梨花帶雨,我見猶憐(如果忽略她頭上的草屑和臉上的汙泥的話)。她抽抽噎噎,聲音帶著無儘的委屈:
“二公主……您要為臣女做主啊……長公主殿下她……她因方纔臣女失口喚了聲‘姐姐’,便心生怨懟,故意將臣女推倒在此……臣女,臣女實在不知何處得罪了殿下,要受此折辱……”
她一邊哭訴,一邊“虛弱”地依靠在身旁的丫鬟身上,彷彿隨時都要暈厥過去。
“嗬。”
一聲清晰的、帶著毫不掩飾嘲諷的冷笑,從蕭玉鏡喉間溢位,瞬間壓過了崔令儀的啜泣聲。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蕭玉鏡身上。隻見她緩緩抬起手臂,將那截被劃破、染著刺目鮮紅的衣袖亮於眾人眼前。陽光照射下,那血色愈發驚心。她目光如冰刃般直射蕭玉婉,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笑話!”
二字擲地有聲,
“二皇妹這雙眼睛若是不需要,大可捐給有需要的人。本宮這衣袖上的血,莫非是自己變出來的?還是說……”
她話音一頓,鳳眸微眯,審視著蕭玉婉瞬間僵住的臉色,語氣愈發凜冽,
“在二皇妹心中,本宮這個嫡長公主,已經淪落到需要用自殘這等下作手段,來誣陷一個區區五品官眷之女的地步了?!”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蕭玉婉被這誅心之問懟得臉色發白,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她敢暗諷蕭玉鏡報複,卻絕不敢承認自己看不起嫡長公主的身份。
慌亂之下,蕭玉婉目光掃到地上散落的銀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指向那邊:
“那……那這銀針分明是……”
“分明是什麼?”
蕭玉鏡根本不給她把話說完的機會,步步緊逼,氣場全開,每一步都彷彿踩在蕭玉婉的心尖上,
“二皇妹對此物倒是關切得很,一眼便認出來了?莫非……你對此物很是熟悉?還是說,這銀針的來曆,二皇妹心知肚明?”
她的話如同連環箭,一箭比一箭刁鑽,箭箭直指要害。蕭玉婉被問得啞口無言,額頭沁出細密的冷汗,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蕭玉鏡卻不再看她,倏然轉身,麵向周圍那些早已被這陣仗驚得目瞪口呆的命婦女眷們。她高舉著染血的衣袖,目光沉靜而威儀地掃過每一張臉,聲音清晰有力地傳遍整個角落:
“諸位夫人、小姐都看清楚了!也請諸位給本宮做個見證!”
她指向癱軟在地的崔令儀,言辭犀利,條理分明,
“崔令儀,一介臣女,先是言語僭越,冒犯天家威嚴於前!本宮念其年幼,稍作訓誡,她竟懷恨在心,膽大包天,在這光天化日、太後孃娘舉辦的賞花宴上,動用此等陰毒暗器,蓄意行凶於後!”
她彎腰,用帕子墊著,小心翼翼地拾起一枚掉落在地的銀針,針尖在陽光下泛著幽藍的詭異光澤,顯示其上淬有劇毒。她將銀針展示給眾人,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後怕與憤怒:
“諸位請看!此針淬有劇毒‘見血封喉’!若非本宮警醒,閃避及時,此刻恐怕早已毒發身亡,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她崔令儀今日敢在宮中刺殺本宮這個長公主,明日就敢刺殺陛下,刺殺太後!”
“你……你血口噴人!”
崔令儀聽到“見血封喉”四字,嚇得魂飛魄散,尖聲叫道,
“分明是你推我……這針……這針我也不知道是哪裡來的!”
“推你?”
蕭玉鏡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她捏著那枚銀針,走到崔令儀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冰冷如看螻蟻,
“崔小姐,到了此刻你還想狡辯?你說本宮推你,證據呢?傷痕呢?反倒是你——諸位都看見了,這淬毒的銀針是從你袖中掉落!你倒是給本宮,給在場所有人解釋解釋,你一個深閨千金,為何會隨身攜帶這等致命凶器?入宮覲見,為何要暗藏此等陰毒之物?!”
她每問一句,便逼近一步,強大的壓迫感讓崔令儀幾乎窒息。周圍的命婦們早已被這駭人聽聞的指控和確鑿的“物證”驚得麵色發白,看向崔令儀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懷疑。若真如長公主所言,這崔家小姐竟敢在宮中動用淬毒暗器,其心可誅!這已不僅僅是女兒家的爭執,而是足以抄家滅族的大罪!
“刺殺太後”這四個字,雖未直接喊出,但蕭玉鏡之前話語中的暗示,已如同魔咒般縈繞在每個人心頭,讓氣氛凝重得幾乎滴出水來。
崔令儀徹底癱軟在地,麵如死灰,連哭都哭不出來了,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蕭玉婉也是臉色煞白如紙,冷汗涔涔而下,她終於意識到,今天她們招惹的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這根本不是她們想象中的草包公主,而是一頭沉睡的雄獅,一旦被觸怒,獠牙足以將她們撕得粉碎!她此刻連大氣都不敢喘,生怕引火燒身。
蕭玉鏡看著眼前這兩個幾乎嚇破膽的對手,心中冷笑連連。她深知,事情鬨得如此之大,太後那邊必定已經得到了訊息。她現在要做的,就是穩住局麵,占據絕對的道德和輿論製高點。
她不再理會地上癱軟的崔令儀和旁邊噤若寒蟬的蕭玉婉,轉而麵向眾人,語氣沉痛而凜然:
“今日之事,諸位皆是見證。本宮遇刺事小,但此等凶器竟能出現在宮中,出現在太後孃孃的賞花宴上,其背後隱藏的危機,不得不查!本宮相信,太後孃娘聖明,必定會給本宮,也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她話音剛落,就聽見遠處傳來內侍尖細的通傳聲,帶著顯而易見的急促和緊張。顯然,這邊的驚天動靜,終於將真正能主事的人引來了。
蕭玉鏡整理了一下衣袖,雖然染血,但背脊挺得筆直,靜候著接下來的風暴。她知道,真正的較量,隨著那通傳聲的臨近,纔剛剛開始。她唇邊那抹極淡的弧度,冰冷而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