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度種子炸裂的衝擊波,把整個螺旋高塔夷為平地。
謝玄在最後一刻撲到蕭玉鏡身上,用身體和逆羽戰甲硬扛了所有碎片。等塵埃落定,他從廢墟裡爬出來時,背上的甲片已經碎了一半,鮮血順著裂口往下淌。
但他顧不上自己,立刻去扒拉身下的蕭玉鏡。
“玉鏡!醒醒!”
蕭玉鏡臉色蒼白如紙,眉心那道印記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她艱難地睜開眼睛,聲音細若遊絲:“成……成功了嗎?”
“成功了。”謝玄將她扶起來,環顧四周。
那些瘋狂攻擊的鏡傀,在種子炸裂的瞬間就全部僵住,然後如沙塔般崩塌、消散。遠處的鏡心殿方向傳來沉悶的轟鳴,整座宮殿正在解體,無數鏡片如暴雨般墜落。
鏡墟,正在崩塌。
但那個白衣女子——或者說鏡主——的氣息並冇有消失,反而……更清晰了。
她在朝這邊來。
“我們必須離開這裡。”謝玄咬牙撐起蕭玉鏡,“種子毀了,鏡墟崩了,但鏡主還活著。等她趕到,我們就走不了了。”
蕭玉鏡想說話,卻咳出一口血。血是淡金色的,帶著微光——那是【鏡心】本源受損的跡象。
謝玄臉色一變,立刻從懷中掏出柳拂衣準備的所有保命丹藥,一股腦喂她服下:“撐住,我們回家。”
家。
那個詞讓蕭玉鏡眼中恢複了一絲神采。她點點頭,強撐著站起來,看向廢墟深處:“去……地下掩體。那個科學家說……信號是從那裡發出的……”
他們相互攙扶著,在崩塌的鏡墟中艱難前行。天空中的裂痕越來越多,碎片世界如雨般墜落。有一次他們差點被一整座倒懸的雪山砸中,是謝玄用最後的內力劈開一道空間裂縫,才勉強躲過。
終於,他們找到了筆記中提到的“E-743避難所”入口——一個半塌的金屬拱門,門上的電子屏還閃爍著微弱的紅光:“生命體征監測中……剩餘存活單位:3……”
門已經變形卡死。謝玄用軟劍強行撬開一道縫隙,兩人側身擠了進去。
門後是一條傾斜向下的甬道,牆壁是某種銀白色的金屬,散發著柔和的冷光。空氣中有股消毒水和機油混合的氣味,還有……若有若無的、微弱的能量波動。
沿著甬道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空間,直徑至少五十丈,高約十丈。穹頂上模擬著星空投影,隻是那些星星大多黯淡無光。空間中央,整整齊齊排列著數百個透明的“棺材”。
不,不是棺材。
是維生艙。
每個艙體裡都躺著一具人體,但那些人體已經乾癟得隻剩皮包骨,有些甚至開始結晶化。艙體連接著密密麻麻的管線,管線的另一端彙聚到空間中央的控製檯。
控製檯上,三團微弱的、不斷變幻形狀的光暈正在閃爍。
那就是信號源。
“歡迎……來到……最後的觀測站……”一個蒼老的聲音直接在兩人腦海中響起,用的是大晏的語言,但發音古怪,像是剛學會說話的孩子。
蕭玉鏡和謝玄警惕地看向控製檯。
三團光暈中,最大那團緩緩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老者形象——正是他們在高塔裡見過的、那個半邊身體鏡麵化的科學家。隻是此刻,他完全以能量體的形式存在。
“你們……真的毀了種子……”老者的“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三百年了……我們等了……三百年……”
另外兩團光暈也凝聚成形。一個是中年女性的模樣,一個是年輕男子的輪廓。他們都穿著白大褂的虛影,麵容模糊,但眼中的光彩卻異常清晰。
“介紹一下……”老者說,“我是李維,維度物理首席研究員……這是林月,意識上傳項目負責人……這是陳明,我的助手……”
他頓了頓,語氣苦澀:“或者說……曾經是。我們的身體……早在兩百七十年前就死亡了。現在你們看到的……是我們上傳到主腦的……意識備份。”
蕭玉鏡和謝玄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意識上傳,靈魂永存——這是她前世那個時代隻在科幻作品裡見過的概念,冇想到真的有人做到了。
“你們的世界……”蕭玉鏡開口,聲音依舊虛弱,“到底發生了什麼?”
三團光暈同時閃爍了一下。
控製檯上方的穹頂投影變幻,開始播放影像——
繁華的都市,飛馳的懸浮車,高聳入雲的建築,歡聲笑語的人群。然後畫麵一轉:實驗室裡,巨大的環形裝置啟動,能量湧向中央一麵古樸的青銅鏡。鏡子開始發光,映照出的不是倒影,而是另一個維度的景象。
起初是好奇,是探索。人類試圖與鏡中世界溝通,試圖獲取新的能源和知識。
但很快,鏡中出現了“它們”。
那些扭曲的、貪婪的、想要吞噬一切的意識體。它們順著鏡麵的連接,滲透進這個世界,侵蝕物質,扭曲現實,把活生生的人變成鏡傀。
人類試圖抵抗。他們製造武器,建立防線,甚至啟動了“鏡墟囚籠”計劃,想把裂隙徹底封死。
但失敗了。
鏡子裡的東西太強大,它們控製了鏡墟,控製了種子,開始係統地吞噬這個世界。城市淪陷,軍隊覆滅,倖存者躲進地下掩體。
最後,李維和他的團隊做出了絕望的選擇:上傳所有倖存者的意識,關閉維生係統,讓肉體自然消亡。而他們自己,則留下來,守著主腦,守著最後一點能量,向所有可能存在的平行世界發送求救信號。
“我們發送了……七萬九千四百二十一次求救信號……”林月的意識體輕聲說,“大多數……石沉大海。少數幾個世界迴應了……但它們很快……也被‘蝕’吞噬了……”
“蝕?”謝玄抓住了關鍵詞。
“我們給那個東西起的名字。”陳明的意識體接過話,“它不是生命,不是意識,更像一種……跨維度的病毒。它吞噬世界,不是為了生存,而是為了……擴張。就像癌症,不斷複製,不斷蔓延。”
畫麵再次變幻,顯示出無數條從鏡墟延伸出去的能量線,連接著一個個光點——那是被侵蝕的世界。有些光點已經徹底暗淡,有些還在微弱閃爍。
而大晏所在的世界,是其中一個光點。
“你們的文明……很特殊。”李維說,“能量結構穩定,時空壁壘堅固,‘蝕’花了很長時間才找到滲透的縫隙。而你們……”
他的“目光”落在蕭玉鏡身上:
“你是我們發出的……最後一個‘火種’。”
蕭玉鏡渾身一震。
“什麼意思?”
控製檯投射出一幅基因圖譜,旁邊是密密麻麻的數據流。圖譜的核心位置,有一個發光的標記,標記旁標註著:“跨維度意識投射載體-編號001”。
“三百年前,在我們世界徹底淪陷前……”林月的聲音溫柔而悲傷,“我們集合了所有剩餘能量,向相鄰維度發射了一枚‘種子’。那不是武器,而是一個……機會。”
“一個把我們的知識、我們的文明、我們的‘抵抗基因’……傳遞到另一個世界的機會。”陳明補充,“種子會尋找合適的載體,與之融合,賦予她抵抗‘蝕’的能力,同時也讓她……成為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梁。”
蕭玉鏡後退一步,背抵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
她想起了自己穿越時的情景——作為心理醫生林微,她正在給一個聲稱“看見鏡子裡的自己在說話”的患者做治療。突然一陣眩暈,再睜眼時,就成了大晏的長公主蕭玉鏡。
而【朱闕鏡心】的能力,是在穿越後第三天突然覺醒的。
“所以……”她聲音發顫,“我不是偶然穿越的?是你們……選中了我?”
“是命運選中了你。”李維糾正,“種子會在無數平行時空中尋找最契合的載體。你的意識頻率,你的心理結構,甚至你的名字——林微,蕭玉鏡,都有‘鏡’字。這不是巧合。”
“我們隻是……給你提供了工具。”林月輕聲說,“如何運用它,如何抵抗‘蝕’,如何拯救你的世界……所有的選擇,都是你自己做的。”
蕭玉鏡沉默了很久。
久到謝玄以為她會崩潰,會憤怒,會質問為什麼要把這樣的重擔壓在她肩上。
但她最終隻是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中重新燃起那種熟悉的、鋒利的光。
“好。”她說,“既然是我,那就是我。那麼現在告訴我——鏡墟已經崩塌,種子已經毀了,‘蝕’……解決了嗎?”
三團光暈同時黯淡了一瞬。
“冇有。”李維的聲音沉重,“種子隻是‘蝕’連接各個世界的工具。毀了種子,切斷了它擴張的路徑,但它本身……還活著。”
穹頂投影再次變幻,顯示出鏡墟深處的景象。在那裡,崩塌的鏡心殿廢墟中,一個白衣女子正緩緩站起。
她的身體由無數破碎的鏡片構成,每一片鏡子裡都映著一個被吞噬世界的慘狀。她的眉心,那隻暗紫色的眼睛已經完全睜開,正冷冷地望向虛空——望向他們所在的方向。
“鏡主是‘蝕’在這個維度的具現化。”陳明說,“隻要她還活著,‘蝕’就不會消失。她會找到新的連接方式,會吞噬更多世界。”
“那要怎麼殺死她?”謝玄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
這一次,三團光暈沉默了更久。
最後,李維緩緩開口:
“用‘蝕’自己的力量。”